正文
風起洛陵元宅疑窦生(1)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風起洛陵元宅疑窦生(1)
夜幕繁星,彩燈繡影,人影交錯間,衛徵看見自己身前走着個華服女子,發髻整整齊齊盤在頭頂,插着流光溢彩的寶石金飾,滿街的燈籠火光下,繁複衣擺上的金線熠熠生輝。
她回過頭,依然是看不清臉,但聲音還是熟悉的,“你是不是耍我呀?不是說大家過節都這樣穿嗎,但街上我就穿成這個粽子樣!”
衛徵喉間滾動幾聲笑,安撫地拍拍她頭頂,“你長得比他們漂亮,自然也要穿得比他們漂亮。”
“這些衣服穿着一點也不舒服,重死了。”
“乖嘛,你穿這個更符合身份,路人見了都會心生景仰之心。”
“哼哼,景仰我那不是理之自然。”
衛徵勾起唇角,怡然攏攏自己垂落的長袍衣袖,朝她遞出掌心。
“來,我牽你,別走丢了。”
“你說誰會走丢!”
她的嘴硬,總和衛徵鬧脾氣,手被握在他掌心卻是軟的,衛徵輕輕收緊手掌,被瞪一眼又笑着松開些。
夢醒了。
……
洛陵元氏是近三十年才興起的滄州世家,而梅城處在洛陵中心,正是元氏宅府所在之地。
這也是雲璇想不通的疑點所在,梅城位在洛陵中心,三面環山一面臨水,若是魔族越過無涯海而來,應在瓊州邊境的越郡登陸,怎會首先出現在梅城。
這确實是個棘手的問題,幾人想不出,只能留着,先去元氏查案,想着或許查清魔族蹤跡,就都能迎刃而解了。
……
幾人出發元氏前,将各自帶來的随隊弟子混合重新編排,散進梅城的大街小巷輪班巡邏。
雖然魔族暫未對普通百姓出手,但誰也保不準,還是未雨綢缪的好。
前往元宅的路上,雲璇暗地裏丈量了下,照先前靈域內梅城的規模,元宅是在江城內,應是梅城擴建時将江城納入了新城範圍。
看來洛陵元氏就是靈域裏那個江城元氏。
元氏家主早早派人在新城舊城相連的鉸橋上迎接。
此人一路上極盡谄媚的奉承,就差把幾人擡進元宅,吵得雲璇太陽xue生疼,平時最歡脫的謝婉也住嘴安靜,生怕被他搭上話。
幸好這條路不長,衆人只走了大約一刻鐘就到了。
這是座幾乎可以用奢靡來形容的宅邸,四進的大院,門前五步石階,整塊黃花梨木制成大門,左右各立丫鬟兩個,小厮四個,好不氣派。
元宅占地極廣,進門往左進入元氏主支生活的府宅,往右則是內門外門弟子修行起居的範圍,中間界限劃分明确。
一進前廳,就有個渾身珠光寶氣的中年男人迎上前,滿臉肉笑得堆在一起,高興得仿佛做了新郎官。
“宋小友,好久不見好久不見,聽說近日摘了仙門大比的魁首啊,真是恭喜恭喜。”
宋杭一不記得什麽時候和他認識,估摸他是現任元氏家主元旻,可能在萬仞劍宗每年主辦的滄州論道會上見過他。
不管怎麽說,總歸是伸手不打笑臉人,雖然宋杭一昨夜放出豪言壯語,但見着元旻這幅熱情樣,也不好言辭太過犀利。
不過還沒等宋杭一說什麽,元旻眼珠子滴溜地轉一下,在雲璇和謝婉兩人身上來回掃視,最後停在雲璇腰間墜着的玉牌上。
那挂着兩枚玉牌,一枚是黃玉雕刻的素牌,只有周圍一圈花紋,五人皆配了一模一樣的在腰上。
元旻不認識這枚,但他認識另一枚,瑩潤玉質上雕琢着朵怒放的蓮花,即使看不見背面,他也知道那一定是兩個大字“蒼梧”。
“哎喲,這就是清蓮上仙的徒弟,雲璇雲小友吧。”
元旻兩步上前要來拉雲璇,衛徵皺了皺眉,不悅地将雲璇牽到身後。
雲璇本就不認識元旻,當然順勢就藏到衛徵身後去。
元旻拉了個空,臉上也沒挂不住,仍然是笑得眯起眼,搓搓手道,“怎麽這樣生分,你師尊清蓮上仙是我姑母,按照輩分來算,我是你哥哥,你是我妹妹呀。
“怎麽你到梅城了也不知會哥哥一聲,我好叫人來接你,這不是招待不周了嗎,姑母要怪罪的。”
“元家主還是叫我小友就好。”
雲璇沒想到竟然還有這樣一層關系,清蓮上仙只同她說過元氏是蒼梧山府的內附世家,倒沒提過這個。
上一任清蓮上仙在五十年前的驅魔戰裏隕落後,雲璇的師尊,也是前任清蓮上仙的親傳弟子,承師位走馬上任,主掌蒼梧山府。
雲璇也确實沒聽說過她的本家。
“好好好,雲小友。別拘謹,就當自己家,等會你嫂子來了讓她帶你去選院子,你中意哪裏就住哪裏,你這些朋友也安排去住上房,有什麽要求盡管提。”
謝婉忽而回想起昨夜在萬花樓聽到的傳言,腦子一熱嘴一快,脫口而出,“哪個嫂子呀。”
頓時,前廳裏寂靜一片,幾人齊刷刷看向謝婉。
謝婉自知說錯話,裝作若無其事的低頭,退到白清陽和宋杭一身後,借這二人的身形擋住自己,臉上一派懊惱的神色。
好在元旻涵養真是不錯,愣了幾秒便笑着打圓場,“還沒正式認識諸位吧,這幾位是?”
元旻話落便探頭看向雲璇,希望她能出面介紹一番。
衛徵沒聽見雲璇第一時間回應,便又挪一步擋住元旻視線,元旻只好再跨一步才能看見雲璇。
衛徵剛要再動,雲璇拉住他的手,沒讓他再擋自己。
一樣的觸感。
衛徵呼吸一頓,輕輕勾了勾手指,沒動了。
“這是萬仞劍宗霍秉長老門下衛徵,那邊那位是雲渺宗的謝婉,還有我同門師弟白清陽。我們是一同前來協查梅城案的,元家主不必多禮,配合便好。”
元旻聽到這,神色變了一瞬,很快又寬和笑起來,“好好好,都是少年英才。我乃元氏家主元旻,幸會幸會。”
幾人又說了幾句閑話,便有丫鬟進來通報元夫人來了。
随即進來個穿金戴銀的美婦人,渾身绫羅綢緞衣香鬓影,只是神情畏畏縮縮的,眉眼間籠罩着一股懵懂恍惚之感,看着竟然有些呆傻。
這話雲璇是萬萬不能說出口的,只能在心裏想一想。
元旻見元夫人被丫鬟送進來後一動不動,幾步走過去,強行将她牽到廳上,推了兩把。
“我清晨來找你說了什麽,不是叫你靈省些嗎,姑母信上怎麽說你都忘了?”
雲璇皺眉,“師尊傳了什麽書信?怎麽沒有告訴我呢。”
“不打緊不打緊,就是封家書,交待我們照顧好你的。”
元旻變臉一樣又堆上笑看雲璇,“姑母疼你,我們做哥哥嫂嫂的當然也要疼你了。”
雲璇不明所以,但是對方打着師尊的名號,就不好太失禮數,遂松開衛徵的手行了個禮。
“多謝元家主,我同大家一起便好,不必特殊。”
兩人幾番推辭,元旻還是沒拗過雲璇,只能說給她好好布置客房。
衛徵這邊站着,握了握空蕩蕩的手心,頗有些遺憾的咋舌,引得雲璇困惑的瞥他一眼。
就這一眼,衛徵趁機又勾住雲璇的手指。
衛徵知道這是極親密的動作,讓謝婉看見又要罵他登徒子。
但是不知怎麽,和雲璇對上目光的瞬間,他就是想這樣做,也确實順從了自己的心意,而且不打算松開。
雲璇再度投來疑惑的目光。
衛徵選擇轉頭躲開。
這頭元夫人自從進來,一直有點畏縮地靠在元旻身邊,低着頭,眼睛在花廳裏亂轉,總也落不到人身上。
元旻幾次點她也沒做出反應,只是嗫喏着嘤咛幾聲,倒把元旻弄尴尬了,讪笑着,“她不常這樣,見諒見諒。”
這倒是奇怪,這樣的人能去萬花樓包桌,借花樓掩蓋魔族蹤跡嗎?
“夫人像是身體不舒服,不如請她先回去休息,我們先談我們的。”
宋杭一滿腹疑惑,但看元夫人狀态不太對,便決定先穩住她,暫時支走,單單應對元旻一人。
元旻又試了幾次,也沒把元夫人從那種游離狀态喚醒,元夫人從始至終不發一言。
他只能沖着小丫鬟不耐地招招手,語氣煩躁,“把夫人帶走。”
元旻轉頭又挂上笑臉招呼雲璇幾人,“不慌不慌,我們去花廳吃兩盞茶,你們還沒吃過我們梅城的梅花茶吧,喝下去可舒坦了。”
這倒是在靈域裏吃過的,雲璇想着當時是和衛徵一起喝的,手上甩了幾下沒甩開,只能讓他先牽着了。
唉,拿他沒辦法。
聽元旻這樣說,宋杭一自然是想推拒的,先問正事要緊。
但那元旻不由分說招呼了五六七八個小丫鬟圍着幾人半推半拽走向花廳。
路上,雲璇就近湊到衛徵耳側,悄聲開口。
“方才看着元夫人神情木讷,精神恍惚,怎麽都不像是能在萬花樓豪擲千金取樂的人,莫不是這元家主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說話間,溫熱的氣息撲在衛徵耳垂,癢癢的,衛徵輕輕捏了下雲璇的手。
不但不搭理她,還捏?
氣得雲璇使勁抽出手,拍了下那只作亂的手指,心想這呆子還真牽上瘾了,讓他握了這一路竟還不安分。
索性抄着手不給他機會再纏上來。
衛徵挨了一下,這才回神,“那老鸨一口咬定是元夫人,必定是見過真人的,昨夜謝道友說歌女也說見過元夫人聽曲,應當不會有錯。”
雲璇正想着,衛徵又要來拉雲璇的手,被雲璇又是一拍打開,“乾什麽?不能随便牽的。”
聽她說話衛徵就知道,雲璇肯定又把他當呆子了。
呆子就呆子吧,做呆子沒什麽不好。
“哦,好吧。”
……
花廳裏果然擺了滿桌佳肴,十幾個貌美年輕侍女圍着花廳站了一圈,見人進來,一水的脆生生問好。
元旻爽朗笑了兩聲,“來來來,各位小友請入席。”
白清陽一直未發一言,路上也綴在幾人末尾,邊走邊看回廊邊的造景。
此處确實清新雅致,兩側還擺了幾壇缸景的蓮花,不知是不是為了迎合雲璇特意搬來的。
白清陽欣賞過風景,轉眼看見這場面,喉嚨裏發出一聲輕笑,悠然停了腳步。
走在最前的宋杭一難得拉下臉,止步廳前,厲聲責問。
“元家主這是做什麽?我等不是提前捎信告知過,此番前來是有要事問詢,何故拉出這樣的排場,平白浪費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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