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寶蓮還東都立蒼梧（8）

天地寶蓮還東都立蒼梧（8）

一輪大選結束後，二輪大選沒有立刻開始。中間休息的時間，小春也悄悄來到蒼梧山府，緊鑼密鼓地向第一輪入選的學生傳授心訣的入門心法。

但世家朝臣們還不知道，他們只以為一輪入選的學生被暫時安置在了宮裏，等着二輪擢選結束後，再一起前往蒼梧山府。

他們目前忙着讓衛芷和雲玄同意在二輪擢選時，取消甲乙號牌，将所有世家子弟歸到衛芷負責的明鏡宮擢選。

給出的理由自然是世家子弟從小開蒙，天資修為皆高于民間擢選的選生，理應由神女大人親自考察，春掌門作為神女的弟子，為師分憂考察更為愚鈍的民間選生也是理所應當。

內容大同小異的奏折雪花一樣飛向蓮華宮和紫宸殿的桌案，衛芷不得不找來安安和婵兒一起分揀這些奏折。提議優待世家選生的奏折放地上堆成摞，其他奏折留在案上，一番整理下來，能留在案上的奏折竟然只有寥寥五本。

安安拿出手帕擦拭額前的薄汗，看着桌案上那幾本可憐的奏折，不自覺露出一個微笑，“看來最近都沒有出事，朝堂上的大人上的折子越來越少了呢。”

既然衛芷不打算處理那些優待世家選生的奏折，那安安就理所當然的把它們都當做無關緊要的請安折子。她看桌案上只有五本奏折，和之前壘出好幾堆的情況大相徑庭，便以為是事務都處理完了，所以才沒有折子遞上來。

衛芷揀起一本奏折掂在手裏，含着笑看向樂呵呵的安安，随後開口，“安安吶，我問你，若是你身處的屋子突然着火，恰好你這時候又餓了，你是先救火還是先吃東西呢？”

安安一雙大眼睛瞪得溜圓，顯然是沒想到衛芷會問出這樣的問題，一副神女大人你當我是傻子的表情，想都沒想就答道，“當然是先救火了，畢竟事由輕重緩急。房子都燒起來了還顧得上餓不餓，再燒下去都要把奴婢燒死了。”

衛芷笑眯眯的将那五本奏折摞成一疊，一齊拿在手中，“對呀，在條件有限的情況下，大家自然都認為應該先做火燒眉毛的事，再做不那麽着急的事。地上這堆，就是朝臣們認為即将“燒掉所處房屋”的事情，不先解決了怎麽安得下心呢。”

安安似懂非懂的點點頭，不一會眉毛又擰起來，“既然這麽重要，那神女大人怎麽還叫奴婢們丢在地上呢，奴婢這就去找張案幾放起來。”

眼見安安拔腿就要往外跑，婵兒也打算跟着她一起去，衛芷只能無奈招手叫她們回來，“回來回來，忙一下午了還不嫌累嗎，等會回去洗把臉，叫幾個人把這些奏折都搬到紫宸殿去。”

安安恍然大悟，“還是神女大人想得周到，這麽重要的折子當然應該交到陛下那裏，奴婢這就去叫人。”

衛芷心滿意足地點點頭，又像是忽然想起什麽一般叫住她，“對了，順便告訴你們陛下，我晚上去找他。”

“奴婢知道啦。”

安安帶着婵兒歡快地退出去了，很快找到幾個強壯的宮人，告知他們去搬奏折，便打算回去休息一會。

路上，婵兒忽然轉頭看向安安，“神女大人說她晚上去找陛下？”

安安點頭，“對啊，你剛剛聽見的。”

婵兒眼睛眨了眨，“安安姐，你不要覺得哪裏不對嗎，神女大人晚上去找陛下聊正事嗎？神女大人之前去找陛下就從來不回來。”

兩個人詭異的沉默了一會，又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裏看到一抹了然。

安安咬住下唇試探着遞過去一個眼神，婵兒也很積極地回過來一個眼神，兩人就這樣對了半天暗號，還是安安先忍不住開口。

“你的意思是，神女大人和陛下……”

婵兒重重地點了點頭，“恐怕就是這樣。”

兩人又是一陣無言，随後不約而同嘆了口氣。安安的語氣裏還帶着藏不住的豔羨，“沒想到陛下這麽有福氣。”

婵兒很是認同，“是啊，陛下真是命好。”

“那咱們還回去休息嗎？”

婵兒深思熟慮過後道，“還是先去傳話吧。陛下早點知道神女大人要過去也能好好準備一下，免得讓神女大人不舒服了。”

安安臉一下就紅了，捶了下婵兒的肩，“你這丫頭說什麽呢。”

婵兒笑着扶住安安的手臂，“本來就是嘛，那安安姐還去不去了？”

“去去去，當然要去，我們現在就去。”

兩人一路小跑着到紫宸殿傳話，看見雲玄見到那一堆奏折後石化的臉色在得知衛芷晚上要過來時瞬間柔和起來，更加堅定了心裏的想法。

希望神女大人要一直寵愛陛下呀！

于是衛芷晚上離開蓮華宮時就看到兩個小姑娘略帶興奮又不舍的表情，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羞澀感，一時間一頭霧水。

衛芷輕車熟路地示意侍奉的宮人不要出聲，蹑手蹑腳地靠近雲玄，猛地撲到他背上，發出一聲誇張的“哇！”

衛芷又沒有刻意斂去氣息，雲玄自然察覺到了身後越靠越近的身形，但他也很配合的沒有拆穿，還在衛芷“圖窮匕見”的時候适時捧住心口，一臉驚愕地倒在桌上，發出的聲音比衛芷更誇張。

“啊！吓死我了！”

衛芷推了他一把，“得了吧你，演得那麽假。”

衛芷現在已經不好哄了，要是之前的衛芷說不定還會緊張兮兮地檢查。唉，雲玄只能将遺憾往心裏咽，滿是惆悵的重新坐起來。

“我下午叫人給你送的奏折你看了沒有？”

雲玄撐着腦袋，盯着衛芷沒有說話。

衛芷擰眉，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麽不說話？”

雲玄一眨也不眨，“阿芷，你不可愛了，你以前處理事務哪裏會這麽積極？”

衛芷更加疑惑，警惕地後退了點，“你咋了？”

雲玄卻是越說越起勁，嘴角扯得很低，眉眼耷拉着，“阿芷一連半個月都不來見我，一來見我就是送奏折，也不肯多閑話幾句。我下午聽見阿芷要來，特意備了點心茶水，阿芷看也不看……阿芷之前不是說心悅我嗎？又不悅了？”

衛芷這才注意到桌上桃花酥山楂糕，但凡之前她表露過喜愛的糕點一應俱全，“那你到底咋了。”

雲玄語調拉得很長，“阿芷——”

衛芷眼皮抽抽，“什麽心悅不心悅，不是你說我不懂的嗎，那我就是亂說的呀。”

一說這個雲玄就洩氣了，伏在桌上不肯擡頭面對這個事實，“阿芷啊……”

衛芷伸手去拽他，拉着袖子晃他，“好了別鬧了，說的什麽我都聽不懂，下午的折子你到底看沒有？”

雲玄側過半張臉，認真道，“阿芷，這麽久不見，你不想我嗎？”

“別鬧了……”衛芷無奈，這人怎麽變得這麽黏黏糊糊的。

“可是我想你了阿芷，我好想你。你一直不來看我，我問宮人，她們都說你在忙，我就不敢打擾你了，但是我好想你啊阿芷，我想你想到都顧不上那麽多了，你晚上想挨着我睡嗎？”

他說着說着，緩緩伏下去，将腦袋輕輕放在衛芷腿上。他本就是跪坐着的，此刻又将頭顱低下，将自己完全地臣服在衛芷面前。

衛芷一時間不知道怎麽答他，僵硬地理了理他散亂的長發，“那我到時候去睡吧……”

雲玄蹭了蹭，“阿芷，你怎麽就不懂呢……你什麽時候才能懂啊……阿芷啊……”

衛芷被他弄得有點癢，忍不住發笑，帶起腹腔一陣震動，“好了好了，差不多得了，你到底看沒看奏折啊？”

雲玄嘆口氣，重新坐起來，滿臉不開心，不情不願地答道，“都看完了，全部寫得都一樣嘛，阿芷還給我都拿來。”

衛芷試圖找回之前的他，“那你怎麽看？”

雲玄悶悶不樂，“用眼睛看的。”

“？哈？”

雲玄自己把自己逗樂了，悶笑了兩聲，才開始好好說話，“嗯……他們既然這麽想讓你親自審查，不如遂了他們的願吧。神女大人做出的決斷，再權威不過了，到時候看誰還說得出什麽。阿芷覺得呢？”

衛芷也是這樣想的。本來呢，若是小春來考察，說不定還會給世家留幾分顏面。但衛芷實在不太喜歡世家，無他，雲玄不喜歡他們。

“我看也是。再晾他們幾天就應了吧，世家子全部發甲號牌，若是還有甲號牌就再給第二批的選生抽。”

雲玄看着衛芷，彎眸笑起來，“嗯，照阿芷說的辦。”

衛芷看他這樣，很是恨鐵不成鋼，“你怎麽一點也不上心呢？”

雲玄大呼冤枉，“我怎麽不上心了呀，我很上心，那些奏折我一篇篇都看完了，每一篇我都批了已閱才退回去的。”

“……”

衛芷心情很複雜。

她始終密切關注着天上的星象，熒惑守心越來越明顯，帝星的光芒愈漸式微，這都不是好兆頭，衛芷也沒有十足的信心能保住雲玄，心裏越來越沒有底，忍不住捶了他一下。

再擡眼，雲玄原本含笑的眉目已經趨于平靜，眼裏的情緒晦暗難明，還帶着一股衛芷看不懂的不舍。

他在不舍嗎？不舍得什麽呢？

雖然衛芷不願意和雲玄分開，決意要讓雲玄永生永世與她相伴，但她并不能明白雲玄此刻的情緒是什麽。

雲玄借着她打過來的力道，順勢握住衛芷的手，貼在自己頰側，閉上眼輕輕蹭蹭。

“阿芷，多來看看我吧，我想你，我又不敢去找你。”

我怕我見到你，會看見你的眼睛，水盈盈的望着我，它替它愚鈍的主人在告訴我，不要走。

我怕我會再也不想做我該做的事。

因為我知道，你也在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