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風起洛陵前塵今亂混(2)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風起洛陵前塵今亂混(2)
正院門口已經有兩名修士把守,身上皆着蒼梧山府外門宗服,見幾人走來,其中一人抱拳行禮。
“雲師姐,院中諸人皆已控制在偏廳,但沒有見到元夫人。”
另一人這才不情不願地敷衍一禮,跟着應了幾聲。
雲璇認出他正是先前路上鬧事的那名男修,隐約記得叫作李恒,但不知是哪座峰下的弟子。
她便沒有搭理他,轉而看向報告的女修。
“期間也沒有人出去?”
這名女修是珩滄峰下外門弟子,名喚沈霁月,已經數月擢選名列前茅,下月便要升入內門。
她知道李恒是松月峰的,便很看不上他一路上不服雲璇的做派,不想聽他說話,搶先開口。
“照萬仞劍宗宋道友的囑咐,四十步一人圍守正院,只有進沒有出。”
雲璇颔首,丢下句“辛苦了”,随即和其餘四人往裏走去。
待他們走遠,李恒才又悠哉往門框上一靠,斜眼瞧沈霁月。
“沈道友這麽貼着他們清蓮峰的小師姐,她也不說帶你進去撿點功勞,好叫你快些升進內院嘛。”
沈霁月側首暗暗翻個白眼,抿唇懶得理他。
李恒不知在哪撿了棵草,叼在嘴裏,懶洋洋打個哈欠。
“喲,你還不樂意聽啊?她不就仗着師尊是清蓮上仙,把咱們峰白師兄的領隊搶了,大頭都自己查,叫我們守門,生怕漏一點功勞下來,還怕人說?”
沈霁月嘴角抽抽,“白師兄都不理你。”
李恒氣急敗壞,呸一聲吐出那棵草,“那是白師兄人好,不計較,還幫她說話。”
沈霁月目視前方,敷衍地嗯哦啊一通。
李恒咬牙,故作輕松地哼聲,往裏踱步。
“沈道友這麽厲害,自己一個也守得住這門,我還是進去給自己謀個前程,萬一成了,咱們下個月還能內門相見。”
沈霁月懶得管他,看他走了,乾脆往門中央站着。
這頭謝婉剛踏進正院,便循着記憶中浮生夢裏的布局,領着幾人找到卧房來。
此時院中只有清點物件擡到院中堆放的修士,平日裏簇圍着的侍女小厮都被押到偏廳,整個竹攏綠瓦的院子愈加清幽。
一白衣女修匆匆忙忙跑出來,正是雲渺宗的弟子,她擡眼看見謝婉,眸色一亮,兩步趕到近前。
“師姐,這間房裏有妖族。”
謝婉一怔,“還有妖族?”
那女修點頭,引着幾人往裏走,“是裝在個檀木箱裏的,箱子上有禁咒,還是擡箱子的師兄說裏面有東西在動,我們才開蓋發現的。”
她年紀不大,遇到這種情況不知怎麽辦,方才就是急匆匆出去找人拿主意的,恰巧見到謝婉便倒豆子般全部抖出來。
雲璇踏進門,一眼就看見被幾人圍着放在正中的木箱,箱蓋張着,裏面蜷縮着一只灰毛小狼崽。
衛徵瞳孔一縮,蹙眉上前,伸手将它抱了出來,提着後脖拎在手上。
“才出生沒幾年的天妖,修為可以忽略不計。”
世家妖族分兩種,一種是靠自身修煉化成人形的,稱作地妖,米米就是地妖,另一種便是出生即可化形,是為天妖,通常成族群出現,五州皆有盤踞一方的天妖族群。
謝婉則是摸上箱口那一圈如意紋,摩挲幾下,湊近觀察,“這就是咱們在萬花樓見到的那只箱子。看這兒,這是當時摔在樓梯上留下的印子。”
雲璇眯眼細看,靠近箱底的地方确實有幾道劃痕,她又站起身,指尖戳戳衛徵手上那只不斷撲騰的小狼肚子。
“但這小家夥身上沒有魔氣呀。”
雲璇腰間懸着的戒鈴一動不動,沒發出一點聲響。
“萬花樓遇害的花魁,屍首上确實殘有魔氣。”
宋杭一親自驗過那名花魁的屍身,這是不可能作假的,她的确是被魔族所害。
謝婉握握小狼的胖爪子,“這麽小的妖,也殺不了人呀。”
“那她弄這麽多妖藏在萬花樓裏,一個一個接進府裏給元旻做妾,到底是為什麽?”雲璇擰眉困惑。
宋杭一嘆氣,磨着牙根,始終不曾舒展眉頭,“還是得先把元夫人找到。”
先前的女修聽得一頭霧水,索性上前拉下謝婉的袖角,“師姐,那我們先去清點別處了,你們慢慢查。”
其餘修士也紛紛表示正院太大,被分到這來的人又有一半要去守院牆,既然雲璇幾人在這,他們就抓緊時間去搜別的屋子。
他們離開後,衛徵手裏的小狼忽然掙脫,從他手上跳下,撲倒雲璇身上,四爪并用的挂在她裙子上。
“嗯?”雲璇不明所以。
雲璇剛要彎腰抱他,衛徵兩步走過來,依然揪着他後頸皮提起,丢到木箱裏,合蓋關住,一腳踢到牆邊。
雲璇頓感莫名其妙,衛徵倒是神态自若地走回到她身邊,溫嗓開口。
“毛都沒長齊的小妖,先把他放在那好了。”
雲璇只能忍笑點頭,“好吧,就放在那。”
兩人回頭,才發現宋杭一在後面幽幽地盯着他倆,“你們兩個人,究竟還要玩到什麽時候……”
正在翻櫃子的謝婉不語,只是一味清嗓子,另一邊搜妝臺的白清陽也不語,只是頻頻用餘光瞄過去。
“這就來了。”
雲璇見他們已經在搜查外間,便往裏間走去。剛一踏過內間隔斷處,便覺不對,倒退着回到外間,再重新步入。
“怎麽了?”衛徵見她反複來回,靠過來詢問。
雲璇踮起足尖點點地面,“內外間高度不同,內間的地板在逐步升高。”
衛徵照她說的,回到外間,一步一步踱進來,腳下觸感确實從平地變為上升趨勢,“是在升高。”
白清陽本就離內間近,聽他倆這麽說,也慢步走入,挑眉震驚,“真的,內間做了挑高。”
他蹲下,屈指敲敲地板,回聲篤篤空隆。
雲璇聞聲,也屈身輕敲,“底下是空的。”
“退後。”衛徵拔出身後墨铻,整個握住,向下撞擊劍柄。
上層地板被砸出個窟窿,露出底下猩紅的符文。
謝婉和宋杭一也被這邊的動靜吸引過來,五個人圍着這個洞觀察起來。
衛徵又往外敲碎一大圈,剛好看見一塊完整的咒紋。
謝婉蹲着,下巴撐在膝蓋上,“傳送陣呀,浮生夢裏那個長這樣嗎?。”
雲璇搖頭,“不是,不一樣,這就是普通的傳送陣。”
她伸手,在下層地板上蹭了下,竟抹掉一小塊朱砂,沾在指尖上。
雲璇眯眼,細看指尖那點赤色,鮮豔的朱砂粉中還混着些更為暗沉的紅色。
面上的傳送陣尚且新鮮,下面暗緋色的舊陣才是浮生夢裏幾人見到的那個。
雲璇腰間戒鈴忽地顫動起來,铛球裝在外壁上,發出叮鈴的急促響聲。
元夫人兀地出現在在卧房門口,臉上挂着陌生的,妩媚的神色,平勾起嘴角,手上拎着個人,正是李恒。
“嗯?你們都發現啦,人家還以為能多藏一陣呢。”
她紅殷殷的眼珠一一滑過五人,最後落在衛徵身上,鼻頭皺嗅了下,滿意地舔舔嘴唇。
“原來是小族長呀。”
衛徵肅顏,沉聲道,“绾笙。”
元夫人,或者準确來說,控制她身體的绾笙随即從容地朝雲璇颔首垂顱,露出細長的脖頸。
“绾笙見過聖女大人,聖女大人近來可好呀?”
雲璇見她朝着自己,心下滿是困惑,單邊眉峰挑起,語氣不可置信,“什麽?”
绾笙淺笑着活動了下拎着李恒的那只手腕,柔柔地出聲,“聖女大人還沒想起來呢,也對,畢竟小族長都還在這,不過我确實沒想到小族長真能找到聖女大人。”
她說着,又看向衛徵,惋惜低眉,“可惜有點晚了,小族長不如把那只小狼還給我,成全我吧。”
衛徵雙劍出鞘,浮在空中,蓄勢待發,“你做什麽了?!”
绾笙面上浮現出一絲狂熱,随手丢開昏死的李恒,屈膝跪倒在地。
“我已将靈魂獻給尊上,尊上賜我無上魔力,與我融合,便可攝人魂奪人體,只待最後一個八日過去,我便可以真正掌握這股力量,到時間,我會帶領整個族群歸入尊上麾下!”
雲璇蹙眉,“是你侵吞了元夫人的魂魄?”
绾笙委屈擡眸,手心按在胸口,“聖女大人明鑒,我來之前她就日日服用失魂草,魂魄破爛不堪,我才不吃,而且要不是我,她早就是一具行屍走肉了。”
雲璇又看向地上的李恒,站在衛徵身邊,悄然握住碧裁劍柄,“那你抓他乾什麽?”
绾笙從地上站起來,又将癱在地上的李恒提起,貼在他身上聞聞,手掌輕巧地拍下他臉。
“他是亂拳打死老師傅,胡翻亂找還真把我找到了,我就只能收下啦,可惜他的靈魂也不好吃。”
李恒驟然驚醒,一張嘴吱哇亂叫,四肢掙紮着揮舞,“妖女!魔女!救命啊!”
绾笙湊在他耳邊,陰森森出聲,“安靜。”
“畢竟你還要給我當肉盾呢~”
一陣劍風驀地擦着她的鼻尖而過,手腕處傳來尖銳的疼痛,李恒在地上滾了幾圈,肩上掉下來只斷手,那是原本長在绾笙手臂上的。
雲璇擡手接住回旋的碧裁,血跡順着劍尖滴答落下,在地板上聚成一堆。
李恒連滾帶爬地往外跑,嘴裏嗚嗚啊啊地喊着救命。
衛徵飛身上前,雙手握住空中雙劍,交疊組成個斜十字狀,朝下劈砍。
绾笙苦惱的扶住斷肢,仰頭視線對上他淩厲的目光,眉眼彎起。
“小族長,我可不和你打架哦,尊上還有別的吩咐呢。”
輕輕一個響指聲。
地板上的空洞射出耀目的紅光,頓時吞沒了四人的身形。
衛徵生生停住攻勢,往回撲去,松手抓向雲璇,急聲喊道,“阿璇!”
他手心裏只有布料綿軟的觸感,雲璇詫異的臉龐湮滅在赤色的光華中。
衛徵随之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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