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寶蓮還東都立蒼梧（7）

天地寶蓮還東都立蒼梧（7）

結果也果然如雲玄所料，朝臣們只堅持了幾天，便退讓了，按照雲玄和衛芷拟定的章程開始從整個國家擢選學生，凡是願意進入蒼梧山府修習心訣的人都可以參加選拔。

這不是個輕松的事，因為報名未設門檻，各州适齡的男女幾乎全都來報名了，都想趁着這股東風扶搖直上。

只是這中間，全無資質，經脈枯竭不通之人在多數。雖然心訣的修煉方法與結丹一途不甚相同，但若是連經脈都不暢通，哪裏能運轉靈力呢。因此這樣的人既不能結丹，也修習不了心訣，在州府篩選時就被刷回家了。

即便如此，通過初篩前往中州的人亦不在少數。靠近魔族的瓊州和滄州最先響應朝廷的招生公文，民衆也最積極報名，是以這兩州的選生最先抵達東都。

大量選生湧入都城，境況竟比往年科考時更加盛大，好幾戶商戶甚至專門新開了客棧，想趁着蒼梧山府大選，好好的賺上一筆。

人數多，人員也繁雜，因此雲玄特意交代京兆尹加強宵禁巡邏，各坊市之間入夜後沒有通行令不可相互流竄。

雖然晚上被官兵嚴格控制，但白天的京城可謂是沸反盈天。在等待召見的日子，各家會館裏日日擠滿前來趕選的選生們，他們聚在一處，你一句我一句的讨論心訣。

有人來自瓊州的人自稱見過神女使用心訣，那場面排山倒海，必是仙術。便有人問他，既是仙術，那他們凡人如何能修行？

那人又說，神女大人仁慈，自然是會在蒼梧山府傳授洗滌凡脈的術法，到時再修行心訣，就能成仙，住到天上去，享不盡的福氣。

周遭衆人無不連連喟嘆，盼着自己能夠中選入山府。

雲玄聽說宮外的會館熱鬧，特意加上衛芷一起來湊。兩人此時坐在二樓，向下看去，正好能将整個會館的一樓大廳收入眼中。

衛芷拖着腮，有一搭沒一搭的聽着，聽見這話，哼笑一聲，“想成仙。”

雲玄也聽見了，搖着頭含笑嘆出口氣，往下看去，想記住那人的模樣，卻見正對面雅座上的男子驀地站起來，竟是向下跳去。

一樓頓時發出驚恐的喊叫聲，人群四散逃開，一時間混亂無比。

男子落在中間的圓臺上，先前那麽那名自稱來自瓊州的男子還在上面，此時滿臉恐懼地看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長劍。

男子手持長劍，虛虛搭在那人頸側，看他這幅蠢樣，嗤笑一聲，“膽小如鼠。”

那人緩過氣來，戰戰兢兢地質問他，“天子腳下，皇城根底，你敢持劍傷人？我可是受诏進京的選生，你不能動我。”

男子将劍轉了個方向，劍面貼在那人臉上，極為輕佻地拍了兩下，挑眉睨他，“我傷你了？傷口在哪？”

那人驚怒，但此刻被人拿劍架住，也不敢說什麽，只能憤憤地瞪着他。

男子走近，劍眉沉下，也帶着幾分薄怒，“你也配做選生？滿腦子只想着成仙，還不快快滾回你瓊州老家去，別在這給瓊州人丢臉。蒼梧山府是陛下和神女為禦魔族修建的仙宗，要的是将來上陣搏殺的勇士，你這種沽名釣譽之輩就是靠近也嫌髒了地盤。”

那人還不服，“選誰都是神女大人說了算，由得你做主？”

男子更怒，舉劍逼近，“還不滾出去！”

看他真的要砍，那人吓得屁滾尿流，連滾帶爬地逃出了會館。

餘下的人被他吓住，紛紛愣在原地不敢出聲，好半晌才有人為那男子鼓掌，說也瞧不上他仗着見過神女大人施法，便日日說要成仙。

男子沒有理會那幾人，站在圓臺上，收劍入鞘，環視周遭，冷冷開口，“朝廷選生是為抗擊魔族，不是為了讓你們能成仙享福。若是為了成仙才來參選，你們都不用去了，各自回家去吧！”

撂下這話，他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二樓的衛芷和雲玄好半天才緩過神來，相互對視一眼。衛芷有些欣賞地評他，“倒是果敢。”

雲玄無奈搖頭，“太莽撞。”

衛芷挑挑眉，沒再說什麽，垂眸思索片刻，“他是個修士，身上帶着修為。”

這點雲玄也察覺到了，颔首認可，“他也是選生，腰間挂着紋佩。”

因為這次大選沒有設限，所以也有不少修士參選。但凡不是經脈斷絕的人都能通過初選，因此也有許多像先前那人一樣心思不是很正的。

雲玄有些擔憂地望了眼衛芷，“阿芷，選生魚龍混雜，只怕你要辛苦了。”

衛芷拖着腮，五指點點臉頰，“無非是多費些事，總好過錯過天資聰穎之人。”

雲玄嘆口氣，“後面選拔的事全壓在你和小春身上了。”

如今只有衛芷小春兩人會心訣，審查資質也只能她們兩人來，是以不免事務繁重。

衛芷沒說話，只是盯着一樓，雲玄順着她的視線往下望去，大堂裏還是那些人圍着，又換了個人站在圓臺上，方才那陣風波過去，人們又陷入對心訣的好奇中。

“怎麽了？”

衛芷收回視線，站起身端起茶水一飲而盡，“剛才那些人的長相我都記着了。走吧，我們去下一家。”

那天的經歷給了衛芷些靈感，于是在大選正式開始之前，她帶着小春一直在城裏的各家會館之間來回“流竄”，每次都只是坐在一邊旁觀選生們論辯，既不發表意見也不作點評。如此幾天下來，兩人對這批選生的基本情況有了大致的了解。

蒼梧山府計年壹之庚午四月，宗門大選正式開啓。

瓊州、滄州的選生已經盡數抵京，越州、明州的選生也在陸續趕來的途中。因為人數衆多，且事态不宜繼續拖延，便将選生分為兩批考校，将已入京的瓊、滄兩州的選生編入第一批，中州的世家子并越、明兩州的選生編為第二批。

所有入宮參選的選生需憑借參選紋佩，在宮門處核驗身份并抽取號牌。號牌分甲乙，甲號由衛芷在明鏡宮進行擢選，乙號由小春在玉堂宮進行擢選。

選生進入後，需要先将手放在一顆蘊含靈力的夜明珠上，展示經脈流轉的情況，若通過，便可以有半盞茶的工夫進行自我展示。

但大部分選生，衛芷只看一眼就知道他們的根骨并不适合修煉心訣，也便無需再展示什麽，退號回家即可。

之前在會館特別關注過的選生，即使通過根骨測試，衛芷也沒有立刻錄取他們，而是将他們的號碼重新編入第二批。

如此幾天下來，明鏡宮和玉堂宮兩宮陸陸續續收下一些選生，但退回去的還是占大多數。留下的人，衛芷沒有按之前和世家說好的那樣，先放在宮裏，等二輪擢選結束再一起送往蒼梧山府，而是立刻派人暗地裏将他們送去了山府中。

在議一輪大選的第五天，衛芷又看到了那個在會館舉劍的選生。

“學生霍鋼，拜見神女大人。”他腰間仍佩着把柄長劍，抱拳行禮間還可以看出行伍中人的殺伐之氣。

衛芷擡眉，“原來你叫霍鋼。”

他疑惑，“神女大人認識學生？”

“從會館二樓縱身躍下，舉劍脅迫其他選生離開會館，想不印象深刻也難呀。”衛芷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意味深長。

霍鋼呼吸一滞，沒想到那天的事情竟然被衛芷知道了，抱拳行禮的腰彎得更低了。

“神女大人明鑒，學生實在無法認同那人的觀點，也不能忍受他繼續宣揚，害得旁人也誤入歧途。”

衛芷曲肘支住下巴，饒有興味的看着下方恭敬的青年，“這麽說，你不想成仙？不想永生不死，法力無邊？”

霍鋼仍然沒有擡頭，“不敢欺瞞神女大人，這樣的好事沒有人不想。但先有天下之大安，才有匹夫之獨安。學生來自滄州，滄州毗鄰瓊州，時常也受魔族侵擾，學生曾是守城軍中的修士，魔族退兵後放歸。魔族一日不除，人族一日不安，學生聽聞心訣強大，願入蒼梧山府，修習心訣，陣前搏殺，不計生死。”

他這話說得擲地有聲，衛芷沒有立刻答話，靜了片刻，才端起茶盞潤了潤嗓，緩緩開口，“你這是要做人族的勇士。”

“人族的死士。”

衛芷輕笑，“別鞠着躬了，也不累得慌。你說得倒是不錯，蒼梧山府的學生是為日後上陣禦敵，保衛族人疆土，不是羽化升仙。”

霍鋼站直了身子，眼神動了動。

“測經脈吧。”

霍鋼随即将手放在那顆夜明珠上，任由溫潤的靈力流轉全身，略帶忐忑的望向衛芷。

“你的劍術很不錯……”衛芷頓了頓。

霍鋼眼裏燃起一絲希望。

“嗯，回家吧。”衛芷撂下茶杯。

霍鋼頓時瞪大眼睛，急切的上前幾步，“神女大人，這是為何。您還是覺得我是纨绔耍橫才對那人出手嗎，我只是不想讓貪圖享樂之人擠占了願為人族赴死之人的位置……”

衛芷打斷了他的話，“你做的很好，那些人不會入選。你的劍術很好，修為不也差，但你不适合心訣，原來的道路更适合你。”

“所以回家吧，你的路在你手中的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