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風起洛陵元宅疑窦生(7)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風起洛陵元宅疑窦生(7)
“元夫人?”
謝婉被她看得有些發怵,站起身小碎步挪到宋杭一身側。
元夫人收回目光,面上那種皮裏陽秋的表情消失不見,只是彎眸笑着搖搖頭。
“沒什麽,仙師要查盡可查,我和蕊姨娘前頭做的那批已經拿去晾曬,約摸再過一刻鐘就好了,仙師不妨坐下等等。”
謝婉愣愣點頭,又往宋杭一身後躲躲。
宋杭一先前在檢查那些花瓣,并沒有注意到元夫人的神色,此時不明所以地看謝婉一眼。
“何必如此麻煩,我們去看看那些香粉就行,是否曬乾倒也不影響。”
元夫人沒有多說什麽,一副悉聽尊便的模樣,轉頭招呼綠裙侍女,“雪瑞,你帶他們去吧。”
雪瑞帶着二人繞過涼亭,穿過一條小道,紅豔豔的香粉鋪在幾個笸籮上,占滿這一片空地。
謝婉上前查看,果然是還未曬乾的濕粉,帶着水汽,香味卻依舊明顯。
除去這點倒沒有特別之處,看起來只是普通香粉。
宋杭一伸手撥弄了下,被謝婉瞪一眼,他卻是滿不在乎地咧嘴笑一聲。
“這有什麽,普通香粉而已,別怕。”
兩人見沒有異常,又跟着雪瑞回到涼亭。
元夫人端起茶杯呷了一口,不急不緩地投來眼神,“仙師看過了,如何?”
宋杭一笑呵呵地搖動折扇,眼神示意謝婉,“并無異常。請問蕊姨娘,這些香粉夠用幾日?”
“三日。”
謝婉詫異,“三日就用盡了?一次要抹多少呀。”
蕊姨娘一下惱了,又是騰地站起,怒氣沖沖地指着謝婉,臉頰上氣出兩團紅暈。
“你們管天管地,還管得着別人擦多少香粉?”
“蕊姨娘!”
元夫人沉嗓厲聲呵道,蹙眉嚴肅地瞥一眼蕊姨娘。
她又忿忿地坐回去,不敢再出言,只能撕扯手上花瓣撒氣,三兩下扯爛一大片,再用搗杵狠砸一通。
“查也查過了,我們二人可還有可疑之處?”
元夫人神情也有些煩躁,冷冷地瞥向宋杭一謝婉二人。
宋杭一那一瞬忽然覺得,哪怕他們說還有,這元夫人也不會再客氣下去。
雲璇不在,元氏的人便嚣張起來了。
不過确實沒有別的疑點,在這浪費時間也無意義。
“打擾夫人了,确無疑慮。”
“那就可以離開了吧?”
元夫人話剛落,雪瑞立刻上前伸出半臂,引向離開的方向。
……
快要午時,路上來往的侍從女婢愈多,且個個形色匆匆,雲璇好不容易才抓着個沒拿東西的。
“小師姐,你找倚竹苑做什麽。”
看雲璇攔下侍女詢問方向,白清陽頓覺疑惑,這個院名他是第一次聽見,且他觀衛徵的樣子,也不像知情人。
雲璇還是不放心,清蓮上仙有這麽多事不告訴她,會不會還有未曾提及的,或許就是案情關鍵,就想着到她舊居去看看。
但她和衛徵方才鬧一通,心裏早過了勁,當然不好意思再告訴師弟,自己因為師尊沒做到言無不盡就有小脾氣,只是含糊地應了兩聲。
“去看看,去看看而已。”
衛徵倒沒有發表意見,跟着雲璇就去了,臉上全然不見惑色,白清陽又拿不準他究竟知不知道了。
有什麽事是衛徵可以知道,而他白清陽不能知道的?
倚竹苑如其名,倚着一片竹林而建,應該離昨日幾人用晚膳的廳堂不遠。
這院子暫時沒有人居住,據看門的侍女說,原本住着的小姐離家後,元氏将它原樣保留,并沒有收回公中重新分配。
她只是雜役的婢女,并不知道清蓮上仙就是那位小姐,但她知曉元旻下了令,不等雲璇說明來意,便主動開門讓三人進去。
進門穿過一條石子路,就是過廳,整個空間被整理得非常齊整,木質的地板锃光瓦亮,空氣中還有淡淡的皂莢味,可見有人時常清掃。
因着久無人居住,兩廳都沒有擺放什麽東西在臺面上,雲璇直往裏面的書房去了。
這裏頭的物什就豐富起來,多半是打掃的侍女不敢亂動,只能常來擦拭着。
桌面上堆疊着幾沓宣紙,蓋了布免得落灰。
雲璇随意翻動幾下,都是些謄抄的片段,未标出處,應該是從前随手抄的。
她又拿起筆挂上那支小葉紫檀的狼毫筆,放在手裏掂了掂,好東西。
雲璇沒再放回去,而是卡在指尖轉着玩,目光又掃過書架,最上和最下兩層的書已被裝進箱子,堆在書架頂部,只有中間一層還擺着書。
一眼望過去,多是些禦靈策、煉氣經之類的修真策論,摻雜着幾本凡間典籍用以修身養性,再普通不過。
雲璇看了一圈,快要到頭了,沒發現什麽,此處已經許久無人,能找到什麽,真是查昏頭了。
雲璇暗自慨嘆自己兩句,正準備出去,忽然瞄見書架上最末尾的那冊書。
《涯舟渡海記》
這是個什麽?不像是功法或者典籍,倒像個話本子,成功吸引到雲璇的注意。
清蓮上仙是看這種書的人?還放在書架中層,想必是要時時取用。
正想着,雲璇挪步走過去,心神放松間,毛筆從指尖話落,骨碌碌滾進書架底下。
“诶?”
這是師長的東西,便是不用了也不能由她來随意處置,再說這筆也貴重。
雲璇蹲下去看那筆,幸而沒滾到最裏面便停下了,她伸手一摸就勾了出來,跟着出來的還有一張落滿塵土的宣紙。
剛才就是這張紙阻停了毛筆的去路。
雲璇好奇地撿起來,這紙張材質顏色花紋皆與桌面上的抄紙相同,是清掃時不慎飄進去的嗎?
娟秀的簪花字體映入眼簾,短短幾行字卻讓雲璇心神一蕩。
我有急事前來,卻見房中無人,特留此條,求姑母見面詳談。
侄元知意呈
元知意?!
雲璇大驚,清蓮上仙昨夜分明告訴她,從未聽說過雲知意這個名字,那這張紙條又是從何而來?
“小師姐?”
“阿璇?”
白清陽喊了一聲,衛徵就也跟着提高音量喊一聲。
兩人一聲更比一聲高的叫喊傳來,雲璇回過神,下意識将那紙張塞進懷裏,慌忙站起來。
“乾什麽?”
那兩人從外間走進來,白清陽瞥見仍在地上的狼毫筆,嘴角噙着抹輕笑,朗朗開口。
“過廳我看了,并無異常,不知小師姐和衛道友這邊如何?”
衛徵弓腰撿起那只筆挂回架上,“沒有,會客廳的東西都被收起來了。”
雲璇被兩人直勾勾看着,貼着心口的那張紙仿佛在發燙。
她不明白清蓮上仙為什麽要隐瞞,被囚禁在偏院的元知意到底是什麽人。
會是有心人特意留下的紙條嗎?
雲璇很希望是這樣,元知意和元氏必定有問題,她不願看到清蓮上仙也牽涉其中。
但這可能嗎?
從祠堂到倚竹苑,一切都是雲璇的臨時起意,狼毫筆也是無意間滾落在書架之下,這種事有辦法預見到嗎?
電光火石間,雲璇腦裏閃過千萬個念頭,只覺手腳發涼,不知如何應答。
若是說出來,清蓮上仙必成衆矢之的,哪怕最後證明清白,也是名聲受損。
作為統領者,名聲是極為重要的。
不如先壓下來,查清楚再做打算。
想通這一層,雲璇收回往心口擡起的手,定了定神,緩緩啓唇,“沒有。”
“小師姐,你臉色不太好,沒事吧?”
白清陽面露擔憂,剛想上前,被雲璇喝住。
“別過來!”
雲璇怕周圍還有類似的紙條,白清陽走近會發現,但她完全沒察覺到衛徵一進門就走到了她身邊。
白清陽止住腳步,無辜地看向衛徵,衛徵若無其事的偏開頭。
“宋道友和謝婉呢?你沒和他們一起嗎?”
雲璇調整好情緒,幾步從書架旁離開,這兩人也跟着她往外走。
“沒有,我自己出來的。小師姐,我是哪裏做得不對嗎?小師姐盡可以訓斥,只是不要把我丢在一邊。”
白清陽被雲璇莫名吼了一頓,也沒有生氣,低着頭乖巧地答了話,臉上神色竟還有些歉疚。
雲璇心裏更愧疚了,白清陽作為師弟,對自己這麽尊敬,即使被她斥責,也還以為是自己做錯了。
“怎麽會,你做的很好,是我方才急躁了,給你賠個罪,對不住了。”
白清陽笑着應了,只說不怪小師姐。
三人說着走出了書房,雲璇和衛徵走在前面,白清陽綴在二人身後。
即将跨出房間前,白清陽回頭,眼神不知掃過何處,勾起個轉瞬即逝的淺笑,擡腳出門。
“既然沒什麽發現,我們就先回客院,同宋道友他們碰頭,再商議後續吧。”
出了倚竹苑,雲璇立刻提議回去,而另外兩人一向對雲璇的意見絕無二話。
……
三人進門時,剛好宋杭一謝婉兩人也從外回來,便都湧入正廳。
謝婉蹦跶着跑到雲璇身邊,擠走衛徵,“我們有發現,我先說。”
“我們連續拜訪了除去月姨娘之外的六位姨娘,發現她們所有人都會熏極重的香料。”
“其中三位姨娘的房中皆有相同的檀木箱,只有箱口花紋不同,用來保存香粉,剩下三位沒找到機會進屋查看,但我們估計也是這樣。”
宋杭一緊跟着走入,接上謝婉未盡的話語。
“而且還有這個。”
謝婉從靈囊裏拿出一方鵝黃的紗巾,得意洋洋地攤開展示,這是她故意再次惹怒蕊姨娘,趁她發火時得手的。
幾人默契地看向衛徵,衛徵湊近聞聞,“有妖氣。”
這種貼身存放的料子,即使再多香粉也無法遮掩氣味。
如此,結果便很明了。
元氏七位姨娘,皆是妖族。
難怪元旻有這麽多妻妾,卻沒有子嗣,雲璇忽然想到這點。
“另外!元夫人也很奇怪,今日我們見她,忽然又如正常人一般談笑風生,在妾室面前也頗具威嚴。”
謝婉吐豆子一樣趕快把打探到的全部說出口,目光閃閃地看着雲璇。
“元宅內聚集這麽多妖族,如此費盡心思遮掩身份,實在奇怪,元夫人也舉止怪異。”
“還有那元知意,她那院子是目前唯一發現魔族氣息之處,我認為我們還是應當先查她。”
聽宋杭一忽然提到元知意,雲璇心裏一驚,緊急措辭一番,還沒開口,衛徵就說話了。
“元知意不在族譜上,應該不是元氏人。”
衛徵想着雲璇面子薄,便幫雲璇答了話,雖然這樣大家肯定都會知道她私下翻了族譜,但小姑娘臉皮還是保住了。
雲璇哪裏還有心情管這個,滿心滿眼都是元知意。
“那不如我們明日一同去偏院,仔細再查。”
“正有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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