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寶蓮神女心墜凡塵（5）

天地寶蓮神女心墜凡塵（5）

衛芷和雲玄一同站在城牆上，謝将軍也位于旁側。

衛芷出門找雲玄時還是碧空萬裏，此刻已是黑雲漫天，滾滾壓來，很快便颠覆了整個空境，也順勢掀起一陣狂風。

雲玄和謝将軍兩人都穿了甲胄，豔紅的披風獵獵響動。

衛芷不想，當然也不需要穿铠甲，身上特意做大的外袍下擺此刻兜着風亂飛。

她剛張嘴，就吃了滿嘴風，更是不滿，“這些魔族沒風就跑不動嗎？每次都吹這麽大的風。”

謝将軍滿臉緊張，望着遠處空中那些懸浮着的黑點，“瞭望臺的兄弟先發現了這些鳥魔，恐怕是來探路的斥候，就快到城下了。”

雲玄面色深沉，他們原本推斷，魔族上一波進攻被衛芷團滅後，起碼要等開春才會再來，沒想到這麽快就又發起攻勢。

衛芷兀自思索着，“謝将軍，你去抓一個回來。”

“啊？抓一個什麽？鳥魔？我嗎？”謝将軍被她說得一愣，伸出根手指指向自己。

“對啊，不是你們說要研究魔族的弱點嗎？不抓一個回來怎麽研究。”

衛芷說得理直氣壯，語氣還帶點莫名其妙，仿佛謝将軍問了個很蠢的問題。

雲玄清了清嗓子，“我去吧，正好實戰試試金丹。”

衛芷對誰去抓鳥魔沒有意見，只要不是她去。畢竟那玩意看着就醜兮兮的。

雲玄手放在腰側，衛芷才注意到他帶了配劍，有些好奇地盯着看看。

那是一柄通體漆黑的長劍，周身沒有任何紋路，墨色濃重，看着很沉。

謝将軍注意到衛芷的目光，特意開口解釋，“陛下的配劍是由整塊的隕鐵打造而成。”

“好醜。”

謝将軍嘴角抽抽，“隕鐵堅硬，确實不好做裝飾，不過功用并無影響。”

衛芷又若有所思地看向那個運氣騰飛的背影。

雲玄結丹後頭次對上魔族，感覺十分不同。如今他的感知可以覆蓋空域到地面這一片距離，從前覺得行動迅捷的鳥魔，他也能看清動作了。

雲玄握着長劍，迎上領頭的鳥魔，掐訣運起劍身，疾馳而去，插入翅根，紮了個對穿。

魔族受傷後會自愈，浪費時間劈砍他們的身體毫無益處，況且他是專程來替衛芷捉鳥的，自然是以“捉住”為重心。

翅膀上被釘了把長劍的鳥魔癱在牆頭掙紮抽搐，守衛都退得遠遠的，不敢靠近，只在外圍看着。

魔族這東西果然是面目可憎，醜陋異常，不喜歡。

衛芷盯着地上這一坨長相猙獰的東西，撇撇嘴，目光在他身上來回掃動。

生于世間，必有命門，是絕對不存在殺不死的生靈的。

衛芷目光凝在鳥魔腰腹上某處，那裏被長羽遮掩得緊實。

鳥魔察覺到衛芷視線的停留，掙紮得愈加賣力，雲玄費了好大勁才把他重新釘回到地上。

衛芷上前蹲下，伸手撥開層疊的羽毛，底下是一塊渾濁的黑色晶石，嵌在皮肉中，隐隐透着光。

雲玄離得近，也看到了，神色凝住，“這是……”

衛芷輕輕擡手，指尖射出道瑩白的靈芒，疾速沒入黑晶，頃刻間便擊碎了那塊晶體。

鳥魔連聲音都沒來得及發出，那雙異形的眼便失去神采，在城牆上化成灰随風飄去。

衛芷重新站起身，拍拍手心，“看來他們的命門就是這個了。”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城外，“瞭望臺的人都撤回來了嗎？動手？”

謝将軍連忙應聲，“撤回來了。”

衛芷正要動手，被雲玄輕輕按住，他撿起地上橫躺着的黑劍，神情專注，“讓我試試好嗎？勞煩你在旁幫我看看命門在哪就好。”

雲玄很迫切地想知道結丹後的他是否有與魔族一戰之力，捏着劍柄的指節微微泛出骨白。

衛芷“昂”了一聲，旋即點頭，“可以啊。”

兩人既說好，便馬不停蹄動身，謝将軍連句勸阻的話都沒來得及說出口。

雲玄仍是運劍飛出，沖進魔族堆裏，衛芷倒是在後面慢悠悠地踏空而行。

大約是魔族吸取了上次的教訓，這次派來打頭陣的都是些修為低下的低階魔族，攻擊方式也很單一，無非撕拉啃咬。

雲玄沖進去後，就從劍身上躍下，釋出靈氣托在腳下，執劍橫劈向沖他飛來的鳥魔。

“脖子。”衛芷的聲音輕輕響在他耳邊，仿佛耳語一般。

雲玄咬牙，勉力收臂變換劍鋒方向，泛起雪白靈氣的墨劍劃過那只鳥魔的脖頸。

頭顱從它身上分離開，輕飄飄地往下落，連同身體一起消散在半空中。

四周的鳥魔頓時發出尖銳的鳴叫，原本齊整的隊形也被亂撲的翅膀打亂，迅速朝雲玄包攏。

“不要洩力，往前刺，腹腔。”

雲玄立時頓住準備往回撤的劍鋒，重新施力向前探去，沒入那只鳥魔血肉中。

清脆的晶石破碎聲傳入雲玄耳中，原本卡在肩上的殘軀消散得無影無蹤。

他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左右兩側兩只鳥魔便夾擊襲來。

“松手。左額頭，右心口。”

雲玄電光火石間便明白了衛芷的意思，果斷松手在半空中踏氣旋身，拉開距離，手上掐起法訣。

墨劍的鋒刃上靈光愈盛，迅馳穿透右側鳥魔心髒，整個劍身都沾上了黏糊的血跡，順着劍柄往下滴。

鳥魔從心口的窟窿開始，化成飛灰而去。

雲玄急忙調轉方向，劍尖直朝左側飛去。

那只鳥魔目睹同伴敗亡，正欲逃走，原本橫桓的劍刃豎起，在它後腦勺戳開條縫隙，自後向前，劈開了眉心的晶石。

一連四只鳥魔在雲玄手下切瓜砍菜般陣亡，剩下的低階魔族不敢輕舉妄動，始終和雲玄保持着距離。

雲玄召回長劍，踏足立于劍上，仰頭看向上方的衛芷，擡起手背抹了抹濺到臉上的血痕，大喘着氣開口，“如何？”

衛芷回想了下，沖他點頭，“孺子可教。”

雲玄聽她這樣說，輕笑了下，回頭看向地面虎視眈眈的虎魔，“他們呢？”

“一樣的，你要打嗎？我給你報點。”

雲玄思索了下，他方才擊殺鳥魔時雖然生澀，但并不費勁，顯然不是如今境界的頂點，便想再探索一番。

“想去。”

衛芷欣然應允，“去吧。”

雲玄深呼吸下，調整好狀态，踩着劍向下飛去，穩穩落在地上，擡手抓住劍柄，邁步起勢，周身靈氣騰起。

虎魔低吼着，猩紅的眼睛泛起熒光，猙獰的大嘴張開，露出尖利的牙齒，前肢刨地躍起而來。

雲玄忙不疊豎劍去擋，虎魔一口咬在劍刃上，嘴角被利刃劃破，很快淌出血，也沒松口。

雲玄只能全身心勉力抵住虎魔前沖的力道，全然無瑕顧及身旁偷襲的另一只虎魔。

衛芷在旁瞧着，忍不住蹙眉，擡手一道靈光刺穿那只虎魔的脖頸，揚聲道，“松手，你是修士，不是戰士，要用靈識去控制你的劍，攻擊他的左前肢。”

雲玄聞言，迅速松開手，豎指釋出靈氣，彙入墨劍之中，濃郁的靈氣抗衡過虎魔撕扯的力道，操縱着劍身铮一聲拔出，旋周向下刺穿它左側前肢上的晶石。

雲玄松口氣，正待凝神再戰，卻見虎魔逐漸消散的身體後，一抹人形顯現，游刃有餘地緩緩擡眼看他。

說他是個人，也不過是初具人形，四肢都還保留着尖爪，臉上也覆蓋着灰沉沉的羽毛，聲音尖利。

“你們這些無能的人族還真是狂起來了，膽敢殺我鳥魔一族？”

他古怪的扭動着脖頸，身體扭出異樣的靈活度。

雲玄還在觀察之際，他又驀地旋轉射出，身體拉長如一根羽箭般攸飛前襲。

雲玄登時瞳孔驟縮，下意識召回墨劍橫在身側，試圖抵擋。

衛芷抿唇，聲音透着幾分急切，“快上來。”

然而雲玄被來人身上那股魔氣壓得動彈不得，身上靈力的微光都黯淡了幾分，額角沁出幾滴冷汗，咬牙回她。

“我……挪不動。”

衛芷看他确實膠着，瞪了那鳥人一眼，卻還沒忘記雲玄先前說的，抱着臂始終沒有出手幫他。

這邊雲玄握着劍，凝心往外輸出靈力，全數壓在那人身上，也才把翻卷的黑色魔氣将将壓平。

僵持許久，雲玄的手臂已經有些發麻，終究還是認清自己沒法殺死他，回頭看向高處的衛芷，“阿芷。”

衛芷正等着他開口，聞聲立刻擡手并指，往下輕輕一壓。

釋放的法力在空中凝出朵碩大的蓮花，正對雲玄的位置壓下，眨眼間便将雲玄周圍的魔族壓得零碎，遑論魔晶。

随即花瓣舒展開來，露出包裹其中，正呆愣着的雲玄。

衛芷撇嘴，“還不上來嗎？”

雲玄回過神，運起墨劍飛身上來，垂首擰眉，“我還是打不過他。”

衛芷看他這樣，想起前幾日小春鼓勵自己的樣子，便有樣學樣擡手覆在他頭頂，輕輕揉了揉，“嗯……萬事開頭難，雖然你還是很弱，但已經很強了！”

雲玄被她揉得發愣，感受到頭頂的手掌帶着點溫度，與其說是揉，不如說是來回磨蹭，但他心裏還是兀地一軟。

又聽她說這樣一番前後矛盾的話，雲玄好笑地想了半天，最後歸結于衛芷學藝不精，輕咳了聲，“嗯，多謝阿芷安慰，我已經不難過了。”

哦？原來剛剛在難過嗎？

衛芷暗暗回憶他剛才的表情神态，記下後才重新看向他，“你靈力多半用完了，先回去吧，這裏就交給我。”

另一邊謝将軍踩在城牆上翹首以盼着，眯起眼睛努力想看清那方。

衛芷和雲玄幾乎是将魔族的進軍生生攔截，連城牆都靠近不得，原本有些害怕的士兵，也都上前來看。

他們不敢和謝将軍擠在一起，但和戰友擠一擠還是能找到位置的。

謝将軍看雲玄一人先回來，急急開口，“陛下，如何？怎麽您先回來了。”

雲玄颔首，“擊碎晶體确實可以擊殺魔族。”

他頓了頓，又補道，“結丹後靈力運轉果真更加流暢，且威力提升許多，但仍需繼續精進，才能抗衡高階魔族。”

謝将軍聽他這樣說，放下心來，又好奇起戰況，“您和神女大人剛剛在那邊做什麽？臣這邊看着，停滞了許久，魔族很難纏嗎？”

“聊天。”

“啊？但陛下您不是說在戰場上要嚴肅認真嗎？”

雲玄默了默，“我們在嚴肅認真地聊天。”

謝将軍啞口，不過很快又想到雲玄應當是在和衛芷讨論戰情。

陛下果真英明神武，神女果真運籌帷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