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天地寶蓮離山雪葬幽魂(1)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天地寶蓮離山雪葬幽魂(1)
萬裏穹頂夜幕下,一幢高聳入雲的摘星樓矗立在城郭北側,從上遠望,漫天皆是紛飛的孔明燈,亮堂堂一片。
衛徵站在摘星樓最高的觀景臺上,正伸手拽着身側女子的手臂,縱容又無奈地嘆氣,“離邊緣遠一點呀。”
她專心望着天空中那些星星點點的光亮,頭也不回,發間精致的珠釵熠熠生輝。
“掉下去也沒事的,就是會吓到路人而已。”
衛徵正色,指尖敲擊兩下漢白玉的闌乾,“還會吓到我。”
“哦哦。”她敷衍的應了兩聲,手臂仍然扒在圍欄上,一點沒挪動。
衛徵徹底沒脾氣了,嘆口氣,側身斜靠在玉欄上,手臂穿過她的臂彎,挽在一起。
“怎麽那麽喜歡過年呢,去年游街就玩得那麽開心,今年聽說要放燈,吃了飯馬不停蹄就跑來了,我差點追不上你。”
她嘟囔着開口,“你也可以不來嘛,我又沒有要求你來陪我看燈。”
衛徵輕笑,輕輕把弄她的手指,“我就想來陪你。”
“為什麽呀。”她突然從天空中那些燈火上收回視線,垂首看着兩人交纏在一起的手指。
“你為什麽想陪我呢?”
衛徵沒有回答,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她發間的墜子晃了晃,似乎是要轉過頭來,衛徵心裏隐約産生一種預感,不由得屏住呼吸。
昏黃綽約的燈光下,女子的面龐清晰明媚,是雲璇。
她笑着,朱唇輕啓,“你心悅我嗎,我也心悅你。”
衛徵怔住,耳邊全是砰砰聲,不知是原處的煙花聲,還是他如擂鼓般的心跳。
他感覺到自己咽了咽喉嚨,抖着聲音開口,“什麽?”
面前那和雲璇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子言笑晏晏,歪着腦袋看他,“你們人間說男女相會不就是,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宮,我這不是邀你上樓相會嗎,算不得相互心悅?”
煙花聲漸歇,衛徵長嘆口氣,拉着她遠離欄杆,坐到宮人布置好的案席邊。
“這不算得的,我也是讓風吹糊塗了,你哪裏懂得這個。”
“那有什麽區別嘛,你老說我不懂這個不懂那個,我就不知道差在哪裏了。”
衛徵往她嘴裏放一塊棗泥糕,緩聲道,“人的情感是最寶貴的東西,要萬分珍惜才行,怎可随意游戲。若我趁你不懂便哄騙于你,那才是戲弄作踐了你。”
“哦……”
……
衛徵醒來時,臉頰上已經結了薄薄一層霜,涼沁沁地貼着,他手抹了一把,掌心便沾上點融化的雪水。
衛徵呼出口白霧,從地上坐起來,一眼便看到墨铻橫七豎八地躺在雪地上,抻臂勾回收到背上。
碧裁落得遠了些,沒有墨铻那麽顯眼,他左右張望了下才看見,随即撐膝站起,凍紅的指尖扒開雪堆,掏出那柄翠綠的劍,在腰帶上擦乾淨殘雪才別到背上。
雪地松軟,衛徵踩在上面深一腳淺一腳,不定那塊就塌下去,走得不算輕松。
他走回原處,彎腰跪在縮成一團的雲璇身邊,伸手将她攬肩摟進懷裏。
雲璇睫毛上搭着幾粒絨絨細雪,面龐輪廓一圈亮晶晶的,衛徵低首吹出一口清氣,伸手摸向靈囊。
他想給雲璇擦擦臉,但身上好多東西都摔丢了,只能把靈囊最深處那方素帕摸出來。
疊放太久,綢布上已經有了四四方方的折痕,衛徵捏出個小角,輕輕在雲璇臉上蹭拭。
他摸靈囊時發現先前塞進去的小狼不見蹤影,應該是自己逃走了,反正都已經來到雪山地界,衛徵也懶得再管。
他細細将雲璇裸露在外的部位擦拭乾淨,接着偏頭垂首,輕輕貼在雲璇冰涼的頰側。
他一睜眼邊運轉靈力抵禦呼嘯的雪風,但雲璇還昏迷着,靈力沒有在靈脈間調用起來,只能這麽生受着凍。
衛徵本是想用自己給雲璇取暖,但他的身體還不足以将她整個包裹起來,須得另外想個辦法。
雲璇是被臉頰上癢癢的觸感撓醒的,她整個人躺在一天巨大而柔軟的“毛毯”裏,長毛随風掃到她臉上,她擡手按住,揪下來幾根。
雪白的狼豪。
雲璇躺着的,正是這只雪狼的腹部,尾巴将她圈在中間,溫暖舒适。
怪不得她睡了好久。
雲璇在這團毛茸茸裏蹭了下,雪狼的呼吸立時一頓,然後往後縮。
雲璇坐在它尾巴上,剛好不會和雪地接觸,仰頭望那雙碧藍色的狼眼。
雪狼也看着她,一動不動地擋住刮來的寒風。
少頃,濕漉漉的狼吻湊了上來,溫熱的舌頭舔在雲璇的頸側,倒刺刮在皮膚上,并不疼,反而是有些癢。
雲璇忽然想起來,這也是仙門大比第一輪時被衛徵劃破的那一邊。
她偏頭避開碩大的狼首,看他似乎舔上瘾了,一路往上舔到耳垂,濕熱的觸感驚得她一顫,終于擡手推開。
“衛徵!”
被推開的雪狼乖巧坐着,歪歪腦袋,“嗷嗚。”
“……搞什麽啊你?”
雲璇捂着耳垂,一臉莫名地聽他裝傻賣萌般嚎了一聲,掌心在它肚皮軟毛上又抓幾把,“我知道是你,裝傻沒用。”
雪狼呼嚕了一陣,見雲璇不吃這套,收了獠牙,嘴唇包着利齒銜住雲璇肩膀上的布料,将她從尾巴上提起來,放到一邊站穩。
随即趴在地上縮成一團。
雲璇剛想開口哄他一下,就見這一團毛球泛起微光,逐漸縮小成人形。
衛徵站起來,拍拍身上的雪,悶聲悶氣,“你什麽時候知道我是妖的。”
“靈域。”雲璇眨巴下眼睛,笑着晃晃指間那撮之前拽下來的毛,“不過我确實沒想到你的原形會是狼。”
衛徵被她打趣得赧然,上前握住雲璇的手腕,拿過那撮白毛,随手丢開,逆風擋在雲璇身前,“嗯,這裏是離山。”
“哦……五大天妖之一的離山狼族?你這個小族長很有分量嘛。”
衛徵閉了閉眼,挂着抹無奈的笑,将背上碧裁遞給她,“別說了好不好。”
“好好好,不說了,那說說咱們怎麽出去吧,小族長?”
衛徵擡手掩在雲璇額上,攏住眉眼,側身觀察四周,“離山布有禁制,常年風雪封山,結界之下,只出不進,所以傳送陣只能把我們送到這裏。”
“那我們怎麽該出去,你能看到路在哪個方向嗎?”
衛徵垂眸,他的手遮住了雲璇半張臉,從這個角度只能看到她的唇。
我也心悅你。
夢裏,就是這抹軟唇撩動旁人的心弦。
現在,她又說。
“衛徵,你發什麽呆呢!”
雲璇一把拿下眼前的手掌,狐疑的瞪着他。
“我們必須先去關掉禁制,風雪停歇,才能看見出山的路。”衛徵挪目,視線移向那雙琥珀色的眸子。
“那作為小族長,你肯定找得到禁制吧,我想那樣去。”
雲璇臉上是抑制不住的興奮,拽着他衣袖晃晃。
衛徵颔首,認命地往前走了幾步。
一聲狼嘯,高大的雪狼再度現身在雪原中,他俯首走來,趴在雲璇身前。
雲璇兩下爬到背上,手腳并用地抱住,揪着脖子一圈硬毛穩住身體。
一片雪色中,純白的巨狼奔掣在一望無際的冰原之上,所過之處,濺起層層雪沫,利爪沒在雪裏,劈開一條通路。
雲璇撥開上層硬毛,将臉埋在軟絨裏,下巴剛挨着滾燙的皮肉,就聽見身下傳來一聲嗚咽。
疾馳的雪狼驀地停住,慣性使然,雲璇一頭紮進臉前的絨毛中,吃了滿嘴。
“怎麽了?”
雲璇擡起頭,茫茫雪霧中,就見幾對幽綠色的眼睛遠遠盯着這方。
“你的族人?”
手下按着的脖子動了動,是衛徵在點頭,但他卻将身體伏下,警惕地躬起腰背,狼爪在雪地上來回刨動,嘴裏發出低啞的嘶吼聲。
那是五只成狼,體型比先前在元宅正院抓到的小狼大了不知多少,但依然遜于雲璇騎着的這只。
雲璇腰上的戒鈴忽地翕動起來,發出促短的響聲,與此同時,雲璇徹底看清了對峙前方的狼群。
每一只都渾身散發着濃重的墨氣,血紅的牙齒龇開,往下淌着涎水。
“是魔化的妖族!”
……
“燕雪!”
宋杭一厲聲喝出,空中銀白色的長劍調轉勢頭,複又往後刺來,一劍穿透暗灰的長毛,刺透柔軟的腹部,那只魔狼應聲倒地。
謝婉手忙腳亂地丢出去好幾張符,才将左右兩邊包圍的魔狼炸飛,便又有低吼着的魔狼補位上前。
“這根本打不完啊,全是魔化的妖族,沒有理智,解決再多他們也不知道退的!”
謝婉焦頭爛額,一張雷符甩出去,驚雷炸開,撲倒身前的灰狼立刻化為焦炭。
“小心!”宋杭一手上不停掐訣,長劍随他呼喝而動,疾速襲向謝婉,揮起的劍鋒劃破幾只脖子,正正刺穿企圖偷襲她後背的狼妖。
“我真的受不了了!”
謝婉兩只手甩得酸疼,咬着牙繼續往外揮出明黃色的符紙。
“雲上真火,我精我氣我神,燃!”
赤紅的火龍沖天而起,所過之處雪化跡消,只剩一灘泥水,不多時包圍的狼群便盡數燃燒怠燼。
宋杭一收劍,一臉頭疼的走過來,架住謝婉一邊胳膊,“怎麽又用這個,你這不是普通的符吧?之前在浮生夢裏損傷太大,不要再用了。”
謝婉白着臉咬牙,不欲多解釋,聽着遠處傳來的狼嚎,沒好氣地噎他。
“還不快走,再不走又追上來了,這到底什麽鬼地方,這麽大雪本來就辨不清路,還被一群狼妖纏着甩不掉了。”
宋杭一攙着她歪歪斜斜地趕路,“好好好別罵別罵,走着呢走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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