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風起洛陵一夢浮生盡(3)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風起洛陵一夢浮生盡(3)
謝婉驟驚,連退幾步,後腰撞在大理石的欄杆上,傳來一陣鈍痛。
宋杭一果斷擡手,引靈運氣,鎖住亭內櫃閣上那把象牙扇,無風自動,牽引着掣入他掌心。
甫一入手,指節便錯開扇骨,整張扇面承着靈力,騰起瑩瑩微光,破空飛去。
言蹊子眯眼淺笑着,自虛空中扯出把灰白的骨刀,純黑的法力環繞緊貼在刀身之上,豎立格擋,牙扇登時彈開。
“兩條雜魚。”
謝婉凝心聚力,指尖劃出淩厲的咒文,曲折回環的符文閃出金光,噼啪作響。
“我以雷紋引驚雷,破!”
刺目的雷火霎時倏飛向前,直沖言蹊子而去。
“空手畫符的話,太慢了哦。”
言蹊子立定,唇角勾起抹弧度,刺刀劈開,蹬地飛身。
那條金雷被他從中割裂,自身體兩側擦過,電光忽閃而去,落在亭周飄飛的紗帳之上。
頓時,火光沖天。
赤紅的焰光映亮言蹊子突刺上謝婉面門的身形,謝婉瞳孔驟縮。
距離太近,再畫符已經來不及。
宋杭一咬牙,并步上前,收指合攏扇骨,緊握扇柄抵上刀鋒,騰盈的靈力從中溢出,與深黑的法力相撞,旋出陣陣風波。
宋杭一深吸口氣,沉入丹田,靈力湧向脈口,手腕微顫着拼勁頂着,指節透白。
“嚯嚯,挺有勁的。”
言蹊子見砍不透,收刀後撤,重新聚氣,蓄勢而發。
“謝姑娘!”
宋杭一大喝一聲,格開扇面,乾脆背水一戰将全身靈氣彙聚脈門,渡入牙扇,撒腕甩脫,盤旋着淩馳而襲,直向言蹊子。
謝婉精氣上翻,銀牙咬破手指,馮虛勾勒,不同先前,這次她的指尖所過,血紅的咒文騰空而起。
“雲上真火,我精我氣我神,燃!”
咆哮的火龍自血符中鑽出,一口吞下旋飛的牙扇,亭周跳躍的火焰被吸入龍身,焰火應龍瞬時漲大。
牙扇從它體內飛出,扇骨焚起烈焰,龍身盤繞着環在扇刃周遭,翥飛俯沖,勢不可擋。
言蹊子的身形逐漸在赤焰下融化,紗簾燃盡後顯出坐在亭內的元知意,連同周圍定住的仆役,泛起漣漪,流淌消失。
謝婉噌一下坐到地上,捂住嘴唇猛烈地咳嗽,臉色慘白。
“大哥,我們運氣也太差了吧,一下就闖進兇門裏,好難受。”
宋杭一也氣喘籲籲地扣住自己心口,拍拍謝婉後背幫她順氣,他手裏還握着順手帶出的骨扇。
“身體難受是因為浮生夢扯進來的只有魂魄,遇險便只能用靈力堆上去硬抗,而平時我們是承載在靈器之上的。”
謝婉沒說,她空手才畫不出這麽強悍的雲上真火符,那是她咬破手指耗費精血的緣故。
如今力竭也是因為精氣受損。
宋杭一緩過氣,朝謝婉伸手,“來,起來,我們繼續往前走。”
謝婉癱坐在地上,額上全是冷汗,拽着宋杭一的手不肯站起來,可憐兮兮仰頭看他,“不行,萬一下一個還是兇門怎麽辦,我沒力氣了。”
宋杭一心知她是精疲力盡了,蹲下細聲哄她,“哪會那麽倒黴,連着兩扇兇門,你別自己吓自己。”
“咱們待得越久,陷得越深,越不容易找到陣眼,到時豈不更麻煩,長痛不如短痛,乖,起來。”
宋杭一反握住她的手腕,輕緩的靈力透過白皙的皮膚流進脈絡。
謝婉身上輕快許多,掙開他,支着膝蓋站起來,甕聲甕氣地開口。
“行了,你自己留着吧。”
“能走嗎?”宋杭一想扶她。
“我又沒殘!別把我當拖累好不好!”
……
幽深小徑一路往前綿延,雲璇和衛徵沿着路途往前數十步,眼前景色愈加眼熟。
“這是元知意的院子。”
雲璇忽然停下,看向前方那扇雕紅嵌金的院門,其上懸着漆金的門頭。
『青鸾閣』
“青鸾不獨去,更有攜手人。”
雲璇望着匾額,啓唇輕聲念出。
“找道侶就能飛升嗎?”衛徵聞言,側首看她,滿眼困惑。
這首詩應該不是這個意思,果然呆子。
雲璇愕然,餘光瞥到人影,擡腳踢他一下,示意他別再出聲。
旁邊迎面走來一群侍女小厮,雲璇拉着衛徵閃到一邊,趁他們進門時綴在隊尾混進去了。
領隊的正是雪瑞,她一進門,直朝元知意而去,笑意盈盈垂首行禮。
“二小姐妝安,我們夫人給您置辦了新的園景,都是從夫人娘家瓊州運來的。”
元知意正坐在院子裏的石桌邊吃葡萄,見狀點點頭,從盤子裏抓起一把小金米放在雪瑞手心,朝院子随意一指。
“你帶她們擺放起來吧,別忘了替我謝謝嫂嫂。”
雪瑞含笑接了,又和元知意客套幾句,才轉身來指揮仆役。
雲璇趕忙從旁邊小厮手上搶了兩個花缽,遞給衛徵一人一個,見那小厮瞪過來,揚笑道,“好哥哥,多謝了。”
那小厮輕咳兩聲,轉頭沒再計較。
衛徵聞聲,斜眼觑過去,又被雲璇擋住。
雪瑞走來,支使衆人布置院子,雲璇一面按照她吩咐的緩緩移動,一面留意元知意。
這時,雲璇才發現院子裏還有個人,是言蹊子。
言蹊子拿着錘子鑿子,對着院中那棵茂盛的大樹叮鈴哐啷一頓砸。
元知意吃了葡萄,臉頰鼓鼓的,“我怎麽感覺你只是在亂砸。”
言蹊子忙了半天,臉上沁出一層薄汗,一聽這話,詫異回頭。
“哈?二小姐,叫我打個秋千的是你,說我亂砸的也是你,真是不知道怎麽做你才能滿意了。”
說着,言蹊子氣上心頭,把錘子一甩,乾脆坐下,抓大把葡萄塞進嘴裏,嚼得嘎嘣脆。
元知意心道這人真是越來越嬌了,說兩句就生悶氣。
“那我怎麽知道你真的拿個錘子來砸呀,不能用靈力嗎?”
言蹊子瞪大眼睛:“二小姐,我若是用靈力,你豈不又要說我不放在心上,上次刻娃娃,我最後用靈力上漆,你不就怄氣了。”
元知意覺得男人不能慣,遂搶過那盤葡萄不給他吃了。
“那能一樣嗎?你用靈力給娃娃上漆就是不行,重新給我做一個!”
言蹊子越想越覺得自己就像話本裏寫的那種受氣媳婦,一拍桌案。
“我不!我要先做秋千!”
“……随便你。”
元知意看他說得這麽氣勢磅礴,到頭來還不是要給她做,又覺得好笑,揀起兩顆葡萄朝他丢去。
言蹊子張嘴接了,又去砸秋千。
正是盛夏時節,清風拂過,幾片翠綠的葉子飄下,落在元知意手心,被她捏在手裏把玩。
“二小姐前兩天不還在教你那師弟,叫做陸臨遠的,練什麽常青術嗎,做什麽稀罕這一片兩片葉子。”
言蹊子綁好一邊繩子,擡眼看見元知意在收揀石桌上的落葉,酸溜溜地開口。
“春生夏長,秋收冬藏,萬物有靈,四時有序,這是生命的神跡,怎麽能用靈力乾擾呢。”
“但我師弟是個癡情人,要學了回去讨未婚妻歡心,我做師姐的,怎麽能不幫他呢。”
元知意沒聽出來他話裏的醋味,只是含笑看他,朝他遞片綠葉。
言蹊子走過來,俯身垂下頭,讓元知意把那葉子插入他發絲間。
“二小姐命好,有閑心體會四時八節,我就只知道,喜歡的必須要時刻擁有。”
待元知意扶好那片葉子,言蹊子捉住她的腕子放進懷裏,彎眸勾唇,朝她露出個狡黠的笑。
元知意摸到一塊冷冰冰的石頭,剛想拿出來看看,聽他這樣說,兩頰飛起緋紅,撒開手,站起身,坐到秋千上去。
“哼,我才懶得理你。”
言蹊子笑看她在秋千上晃蕩兩下,從懷裏取出支簪子。
那是支金簪,通身刻着祥雲紋,頂端攢絲嵌着顆不規整的深紫水晶。
他悄然踱步到元知意身後,将簪子插進她發髻裏。
“什麽東西?”
元知意剛擡手要摸,言蹊子趕快往她背上猛推一把,秋千頓時高高蕩起,嫩鵝黃的裙角拂過他的臉龐。
元知意吓得抓緊兩邊繩索,“言蹊子!你乾什麽!”
回應她的只有言蹊子歡脫的笑聲。
待她蕩過幾輪,言蹊子才抓上系繩,穩住秋千,就着她坐在秋千上的姿勢,攏在身前。
“你那師弟學個術法,折騰幾棵梅花樹就是癡情種了?這沒什麽了不得的。”
元知意這才明白有人醋壇子翻了,頓覺好笑。
“你待如何?”
言蹊子松開繩索,朝樹乾走去,輕按在上,手心泛起碧光,波紋般席卷那棵槐樹的每一寸。
“這也沒差別呀,你做什麽了。”
元知意坐在秋千上,靠着腦袋看他。
言蹊子屈指敲敲堅實樹乾,“二小姐說要順應自然時節,我哪敢不從?”
“所以?”
“一個小咒法,讓這棵樹永遠都能生出樹葉,照你說的,春生夏長秋收冬藏,榮枯往複。”
“哪怕這棵樹枯死了?”元知意詫異。
“是。永生永世,至死亦不休。”
……
雲璇還在假裝認真擺弄盆景,便觑見整個景象波動起來,如平面般泛起漣漪,迅速退到衛徵身側。
陣法交替時,細微偏移都可能把兩人傳到不同的空間。
院內衆人和之前雲璇看到的一樣,自邊緣緩緩融化開來,逐漸和周遭融為一體,往地面流去。
吉門。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