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風起洛陵元宅疑窦生(8)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風起洛陵元宅疑窦生(8)
“璇姑娘,老爺和夫人請您去正院用早膳。”
辰時剛過,雪瑞便登門造訪,畢恭畢敬地站在一邊等雲璇答複。
元旻真是我行我素,同為修仙者,他怎生如此重口欲,還熱衷于叫上旁人一起。
雲璇聽完頓感無語。
之前還裝模作樣地喊上其餘四人,這次卻直接說只請雲璇去。
雲璇才不想去,說好今日要去查偏院的。
“請璇姑娘走一趟吧,老爺交待了務必把您請過去。”
沒聽見雲璇回答,雪瑞愈加恭順,深垂着頭顱,唯恐主子不悅。
“好吧。”
雪瑞這樣說,雲璇聽了便有些不忍,元旻脾氣暴躁,要是因此為難雪瑞豈不是她的過錯。
再者說,元夫人這時而清醒時而糊塗的精神還存疑。
離開前,雲璇和衛徵交待了起因,叮囑他告訴宋杭一在偏院碰頭。
衛徵倒是想跟,看他過來雪瑞就哭喪着臉,說家主只請璇姑娘,雲璇就不許衛徵跟着了。
雪瑞在前頭帶着雲璇,兩人行經一處僻靜小路時,她忽然停下,轉過身來,一向低垂的眉眼直盯着雲璇。
雲璇心裏一緊,別是有什麽變故,手已按上腰間碧裁。
卻見雪瑞直挺挺地跪下,仰面時已有淚痕,手心揪着雲璇的裙角,“求璇姑娘救救我家夫人。”
雲璇一頭霧水,“什麽意思。”
雪瑞抽泣幾聲,“奴婢懷疑,我家夫人被妖怪上身了。”
上身?雲璇更加不明所以,若是妖怪占了元夫人的身子,沒道理衛徵不說,元夫人可沒擦什麽香粉。
“你憑何如此推斷。”
“我家夫人自從一年前落水,便性情大變,好些事都不記得,連我也不認得,萬事不理,只一個勁地張羅妾室。”
雪瑞泣涕漣漣,說話便有些颠三倒四,好在雲璇可以聽懂。
“你沒告訴元家主和夫人娘家嗎?”
“他們哪裏肯理我們夫人!是,夫人從前有些癡傻,可剛嫁進來時那也是聰明姑娘,還不是讓人磋磨的。家主也就夫人落水後開始給他納妾了,才又搭理我們夫人,那娘家更是盼着夫人死了,好把嫡出的四小姐嫁過來。”
雲璇見雪瑞訴苦起來便收不住,越說越偏離,臉上眼淚卻越洶湧,連忙把她扶起來,拿出手帕替她擦擦。
“別哭別哭,你好好說,你的意思是你家夫人以前就癡了?并不是最近才開始的,反而是最近清醒了,一年給元家主納了七個妾?”
“是,求璇姑娘同上仙說說吧,以前就只有上仙肯照顧我們夫人,還特意送來養身茶,不然我們夫人還不知道成什麽樣子呢。”
雪瑞抽搭着終于将目的道出。她只是個婢女,即便在家主夫人面前得臉,也沒那個能力聯系上清蓮上仙。
她從小就跟着元夫人,一起吃一起住,說是情同姐妹也不為過。
元夫人傻了之後正院的仆從能走的都走了,她心疼主子,不管粗活細活都是一手包攬,沒讓元夫人沾手一點。
也因此,她察覺到元夫人不對勁。
雪瑞知道雲璇來了後,躊躇了兩天才終于下定決心求過來。
“我可以幫元夫人看看,也可以幫你同我師尊報信,但你得回答我一個問題。”
雪瑞立刻止住哭,又撲通一聲跪下,磕了三個響頭。
“只要璇姑娘肯幫我家夫人,奴婢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雲璇拉她兩把也沒拉起來,只好蹲下和她說話。
“你家夫人乃是乙酉年嫁入元府的,算算也有五六十年了。煩請你仔細回想一下,如實和我說,元氏家主元旻,究竟有沒有妹妹。”
雪瑞愣住了,睫毛上還挂着淚,定定地望着雲璇,咬着唇掙紮了好一會,最終閉上眼,輕輕颔首。
“以前有的,二小姐,元知意,那時夫人還是少夫人。只是不知為何被前家主除名,再不許任何人提及。”
“二小姐從前和我家夫人最親厚了,可惜她被除名沒多久,夫人也癡了,互相幫忙也不能夠。”
雪瑞想到此處,神情悵惘起來,語氣裏盡是惋惜。
若是元知意未被除名,還能護着元夫人,若是元夫人沒有癡傻,也能替元知意說話。
可惜沒如果。
雪瑞将雲璇帶到正院就匆匆離開,她需要整理儀容免得被主子看出異常。
不過很快就有別的侍女帶雲璇進了飯廳,元旻和元夫人圍坐在八仙桌兩側,桌面上擺着各式早點。
元旻見雲璇走進,笑着拉開圓凳,“可算來了,這菜都熱過了。”
“元家主何必非等我一起,我已辟谷,無須進食。”
雲璇方才聽了一耳朵此人如何薄待發妻,自然沒了好臉色。
“需不需要是一回事,喜不喜歡又是另一回事了,來,栗粉糕,你喜歡的吧?”
元旻觀察過雲璇吃東西,之前晚膳時就只吃糖藕甜皮鴨一類甜口飯菜,便猜測她嗜甜。
猜是猜對了,但雲璇不想吃,只夾了一塊放在碗裏。
“元家主找我有何事,若只為早膳,我就不多留了,還有正事要辦。”
說話間,雲璇餘光暗暗打量元夫人,她今日不見謝婉說的長袖善舞模樣,依舊是愣愣地坐在座位上。
一旁侍女夾一筷子遞到嘴邊,她才張嘴吃進去,也不看是什麽。
照雪瑞的說法,這是未被“上身”的時候,雲璇又收回視線。
元旻慈祥地笑了一聲,又給雲璇添了一塊巨勝奴,“要緊事倒沒有。只是聽說你昨日帶人到倚竹苑去了?那不是姑母的院子嗎,怎麽就查到那去了。”
雲璇料想元旻不會放任他們在宅邸內随意探查的,果然是處處眼線,去哪都有人給他報信。
“昨日宋道友查遍了府上住人的院落,我瞧着倚竹苑收拾得乾淨就也去看了,并不知道是師尊的院子。再者,也不好讓師尊太過特別了吧。”
實話是不可能說的,雲璇只能扯點謊先糊弄住這個繡花枕頭。
“說得對說得對,我就說,雲小友總不會疑心師長,連天下仙首都不信任。你是姑母的弟子,去看看也無妨,只是怎麽能帶着外人進去,若是傳出去什麽風言風語。”
“元氏的風評不要緊,你師尊的名聲可不能不放在心上嗎”
元旻今日态度多了幾分倨傲,端起兄長的架子,拿清蓮上仙說事,雲璇聽了心裏便惱火起來。
“說起來,尋根究底,我到底還是外人,元家主又何必把我叫來吃什麽早膳。”
“但有一點,我明着和你說,師尊是師尊,元氏是元氏,此番協查,可管不了你是哪門哪戶,樂意也好,不樂意也罷,都得把門打開給我查。”
雲璇這話說得難聽,元旻頓時意識到自己飄飄然,連忙放下茶碗。
“是我說錯了,雲小友見諒。你拜過元氏宗祠,自然是元氏人。我是擔心姑母,口不擇言了,但不論怎麽說,元氏和姑母終究一體……”
話未盡,元旻止住言語,瞥向一旁的小厮侍女,一衆人遂行禮,烏泱泱退出去。
元夫人沒半點反應,侍女走了,她就坐在那發呆。
等周圍腳步聲漸歇,元旻才又開口。
“百年世家,難免龌龊,但總歸沒有大事,更不會牽涉魔族,查到什麽,不要宣揚出去,盡管來找我商議便是。”
“同宗同脈,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元氏乾淨,清蓮上仙才能落得乾淨啊。”
元旻看出雲璇并不在意祖宗祠堂,便沒按原計劃提什麽同氣連枝的話。
好歹剛剛說到清蓮上仙時雲璇是有反應的,他就又拿出來說道說道。
“清者自清,濁者自濁。我自不會放任誰抹黑我師尊。”
“自然自然,你懂得便好。”
雲璇言罷,懶得再和他糾纏,起身就走。
元旻說了該說的,自覺任務完成,也沒有阻攔。
雲璇走到屋外,剛好碰見雪瑞在煎藥,她看見雲璇便站起來,迫切地詢問,“怎麽樣璇姑娘,我家夫人怎麽了。”
雲璇搖搖頭,“元夫人又是那副混沌樣,看不出異常,戒鈴未響,應該不是魔物。”
雪瑞失望的垂下頭,“還是托璇姑娘問問上仙吧。”
這是答應人家的,雲璇自然颔首,目光又落在那撲沸的藥壺上,“那是元夫人的藥?”
雪瑞忙回去熄滅火,從小嘴裏倒出清澈的藥液,“是夫人的養身茶。”
她特意掏出小杯,呈給雲璇,“璇姑娘也喝,對身體好的。”
雲璇接過,仰頭飲盡,是熟悉的味道,與她在清蓮峰喝到的一模一樣。
雲璇拿起一旁的筷子,撥弄壺裏的藥渣,大部分的藥她都不認識,只是有一種藥材明顯分量更大,透明的根莖混在一堆黑乎乎的葉子裏格外醒目。
“這是什麽?”
“不知道,這都是上仙送來的,或許是仙草吧。”
雲璇便沒有過多糾結,她本就于草藥一途上不通,這茶她是從仙門大比前開始喝的,也沒覺得不适。
出了正院,雲璇依照約定前往偏院,才發現前天走過的路已被家丁把守,來回巡邏,見她過來便攔下,抱拳一禮。
“璇姑娘,前方是元氏禁地,我等在此把守,您別誤闖了。”
把守?
怎麽先前不把守,偏他們去過了才把守,元旻看得也太緊,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雲璇四處看看,沒見到衛徵幾人,估摸他們回去了,就沒硬闖。
回到客院,幾人果然圍在院子裏,宋杭一摩拳擦掌地對雲璇道,“這元氏宵小花樣挺多,咱們等天黑,趁着月色溜進去。”
謝婉在一旁搭腔,看起來躍躍欲試,“對,翻牆進去。”
其實本來也要翻牆才能進,而且現在也能去翻。
雲璇沒說出這話,他們待在客院,卻又對偏院格外關注,元旻拿不準他們究竟查到何種地步,不敢輕舉妄動,才不會铤而走險去動偏院,只敢派人守着。
且等夜色籠蓋,再行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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