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風起洛陵一夢浮生盡(4)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風起洛陵一夢浮生盡(4)
眼前景象完全消失後,兩人置身在一處風雅的小院外,亭臺樓閣,曲水流觞,倒有幾分肖似元旻接待衆人的亭苑。
“你說這是兇還是吉?”雲璇摩挲着下巴,打量周遭。
“已經連了兩扇吉門,這扇要麽是生門,要麽就是傷門。”
衛徵拍了拍身上搬假山石時落上的灰,因着雲璇一直抱着花缽專心地偷瞄元知意,雪瑞分派下來的安排全都是他在做。
雲璇有些心虛,也上前替他拍拍衣裳,“這兩扇門還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衛徵抿唇,一眨不眨地盯着雲璇看,直看得雲璇在心裏迅速自省是不是什麽時候又把呆子說漏嘴了。
“你叫他好哥哥什麽意思?”
“啊?”
雲璇想得正沉浸,被他這樣問,一下沒反應過來。
“阿璇,你叫別人就有哥哥弟弟姐姐妹妹,叫我怎麽就只喊衛徵了?”
雲璇大驚,不是吧這都什麽時候了竟然在糾結稱呼問題嗎?
那她還叫宋杭一宋道友呢,要是也叫他衛道友,豈不是臉要拉到地上去。
“那我怎麽叫你嘛?”
衛徵別過頭,沒有答話。
他并沒有一定要雲璇喊的稱呼,只是覺得相比什麽師弟妹妹,衛徵兩個字聽起來太過陌生,不像是有交集的人。
雲璇卻是靈光一現,探頭過去,“徵哥?”
雲璇想着,既然他喜歡那些稱呼,給他就好,但他們不是師兄妹,不能亂喊,乾脆學謝婉,叫單字好了。
衛徵猛嗆一聲,回頭來看,“你對誰都能叫哥哥嗎?”
雲璇瞠目結舌,感嘆衛徵真是越來越難哄了。
他不喜歡,再想一個就是,但陣法耽擱不得,得快點找到陣眼才行。
雲璇正要勸他出去再計較,就見衛徵耳根泛紅,握拳掩住唇邊,吞吐着開口。
“我沒說不喜歡你這樣喊,你不許這樣喊別人。”
雲璇哭笑不得,“好好好,徵哥哥,我們先進去吧,管它什麽門,好歹能把方向摸清楚。”
雲璇轉身,才發現沖過來個怒目圓瞪的嬷嬷,叉腰指着兩人,恨鐵不成鋼。
這場景格外眼熟。
“又是你們兩個!主子賞識你們,給你們露臉的機會,怎麽這麽不成器,每次做點什麽事都慢吞吞的,還不快進去!”
我還想說怎麽又是你呢。
雲璇趕緊抓起衛徵,遛進門裏。
院子裏靜悄悄的,不像元旻住時,總喜歡安排一群婢女站滿院。
兩人走進正廳,一男一女分別坐在廳上,雲璇才想起來,她根本不知道要取什麽。
所幸正位上坐着的男人一見他們進來,就擡手指向廳後,“仔細着清點。”
雲璇也就從善如流地走到廳後。
不多時,元知意就邁進門來,規規矩矩地屈膝行禮,“爹爹,書韻姑母。”
原來座上的兩人就是雲璇在族譜上看到的元威、元書韻。
元書韻很是親切的朝她招手,“知意,快坐。”
元知意小碎步跑過去,挨着她坐下,擡眼望向上方的元威,“爹爹,您叫女兒所為何事呀?”
元威放下茶盞,清了清嗓子,聲音威嚴,“你和你姑母帶回的那個客卿……”
他的聲音止住了,似乎在回憶他的名字,元知意趕忙接上,“言蹊子。”
元威點頭,“對,言蹊子,你們怎麽樣了?”
元知意眨眨眼,歪頭揚眉,神色困惑,“爹爹,你說什麽呢?”
元書韻捂嘴笑了起來,牽起元知意的手放在膝上,慈愛地撫摸幾下,“知意呀,姑母聽說你和他如今關系很親近?”
元知意被說得有些害羞,低下頭,別扭開口,“才沒有,姑母,你把他找來真是看走眼了,他整日不是招貓就是逗狗,一點正事不做的。”
聽了這話,元威的神色有些不自然。
元書韻笑着拍她手背,打趣道,“還說沒有,否則你怎麽知道人家成日做什麽呢?”
“那不是姑母你上次說……”
“是呀,我上次說把你許配給他,你不是跟我惱起來嗎,我就沒提了,剛剛你爹爹卻和我說,你倆每天都在一塊呢,你可不許再瞞姑母了。”
元知意扭扭捏捏地不再開口,這幅情态落在長輩眼裏便算是答案了。
元書韻一面在心裏感慨侄女果然是大了,一面扭頭向元威。
“大哥,那位可是真真的少年英才,大姐姐也見過他,同樣是贊不絕口呢,招他給我們知意做個女婿,不算虧的。”
元知意聽到這,便有些好奇,“書禾姑母也說他好?”
“可不是嗎,知意也喜歡他對不對?”元書韻回過頭,笑眯眯地循循善誘。
元知意又不說話了,只是臉蛋紅彤彤的。
見元威還是猶豫着,元書韻不免有些着急,“大哥,這可是百利無一害的呀,他們年輕人兩相情好,咱們元氏把他招進來也可壯大門楣。”
“不博一把,怎麽知道哪條路才是天途呢?”
元知意聽他們說話聽得雲裏霧裏的,也不想坐在這聽自己的婚事,等會元書韻又要揶揄她了,便出口岔開。
“說到這個,書禾姑母好久沒回家了,不知什麽時候能再見到她呢。”
元威心裏正煩着,又不願元知意看出來,随口敷衍她,“你姑母拜入清蓮上仙門下,哪有那麽清閑的。”
元書韻臉上也泛起憂愁,“哎,大姐姐如今也不好過,蒼梧山府處處被萬仞劍宗壓一頭,清蓮上仙與世無争,她卻還要為元氏争一争,只能沒日沒夜的修煉。”
元知意點點頭,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家族供養她們,她們自然也要反哺家族。
一點不誇張的說,整個元氏都在等着元書禾提攜。
“若是姑母能獵殺到高階魔族,看萬仞劍宗還嚣不嚣張得起來。”
元知意本是随口一說,誰料元威和元書韻聽後臉色大變。
元威更是斥責元知意,“不許胡言亂語,盼着有高階魔族出現,哪像個修行之人。”
元知意也知道自己所言不合時宜,低下頭不敢再說。
元書韻見氣氛凝滞,緩言打了幾句圓場。
靜了幾瞬,元知意想到什麽,又開口,“陸師弟前些天不是給爹爹遞了卷折,說隔壁梅城有魔族跡象嗎?不如女兒和他一起帶隊去看看。”
元威怒氣更盛,“少和我提那個孽障!他是被他那個未婚妻沖昏頭了,讓他跟着你姑母去蒼梧山府也不願,拿着些捕風捉影的傳聞就來我這吆五喝六!我已經把他關起來了,此事你也不許再提!”
元知意被他這怒氣驚到,嘴上不敢說什麽,心裏卻犯嘀咕。
且說陸臨遠雖然稱不上儒雅端方,但也不至于吆五喝六,再者梅城之事确實蹊跷,陸師弟合理推測,怎麽就捕風捉影了。
即便是捕風捉影,作為駐辦世家,也很應當前去确認一番的。
他這分明就是遷怒嘛,還把人家陸師弟關起來。
元知意嘆息,想着既然陸臨遠去不了,不如自己替他去看看。
元書韻起身,“大哥,這件事你好好想想,我總不會害了自家人,我這就先下去了。”
“姑母慢走。”
元威坐着,支手捏捏眉頭,“知意,這事你不要管了。”
元知意垂首,“是,女兒知道。”
才怪。
雲璇進了內廳,也不知道原本要找什麽,一邊注意着前廳動靜,一邊和衛徵翻找陣眼。
前面話音漸歇,衛徵從箱子裏擡起頭來,“沒有。”
沒有陣眼,不是生門。
那便是四兇之一,正東方位,震傷。
雲璇猛地轉頭,兩廳之間相隔的木屏被人從外忽地沖破,碎裂的木塊濺開來,飛身闖進的正是抓着兩條兩條流星錘的元威。
“清蓮一式,荷。”
雲璇雙手交疊在身前,一張碩大的蓮葉自手心舒展開來,直撐到天花板,擋回射來的碎木,鐵錘砸在其上發出砰地一聲巨響,火星四濺。
“不至于上來就這麽猛吧!”
沒有碧裁,雲璇只能言出法随,通過手訣直接施展術式,元威沖擊得突然,雲璇擡頭時還滿眼詫異。
“你們不是奉命來取物的,偷聽到什麽了!”
元威一擊不成,粗壯的手臂再度使力,兩條鎖鏈絞着鐵球在空中揮舞開,甩向兩人。
碧綠的荷葉散發出刺目的瑩光,朝外曲卷,結實地包裹住兩顆圓錘。
雲璇只覺在這浮生夢中,周身可以調動的法力愈加充沛,從體內的“盞”源源不斷地輸送至四肢百骸,心口又騰起熱意。
受不住這股灼熱,雲璇單手按在心口,另手支撐着蓮葉。
雪白的靈刃從她臉側擦過,回旋飏去,透過瑩綠的葉面,砍向元威。
是衛徵的氣息。
靈力化刃。
之前在演武臺上,雲璇見過衛徵化刃,但也只是小小的碎刃,這次卻是完整的劍。
這不但需要龐大的靈力作為支撐,不簡斷的輸送維持,還需要對自身靈力極強的掌握,做到無須載體,自如地控制形狀。
而他手裏還握着一把白刃。
雲璇難得在打鬥時從中抽離了,衛徵是真的很厲害。
“收起來。”衛徵走上來,握在雲璇的臂側,扶着她。
“什麽?”
“收起來,別硬撐。”
衛徵橫劍擋在雲璇身前,話語簡短,但卻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可靠。
心口的熾熱愈發不容忽視,呼吸都灼痛起來,雲璇還是将術法收起來了。
那抹靈刃砍在元威手臂上,他痛呼一聲,手上脫力,流星錘落在地面,砸出豁大個洞。
元威怒不可遏,受傷的手臂垂在身側,單手甩起流星錘,瑩瑩靈力運載其上,破空而來。
衛徵凝神,手上靈刃騰空而起,穿梭過回旋的鐵鏈之間,直直刺去。
元威身後嵌進木板的靈刃震動兩下,再次飛起,發出清脆铿锵聲,擊穿空中大錘,卡在其中帶離路徑,撞向旁側。
一聲刀劍沒入血肉的聲音,元威穿喉而亡。
血色的景象漸漸模糊了。
傷門,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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