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寶蓮還東都立蒼梧（9）

天地寶蓮還東都立蒼梧（9）

在第二輪擢選開始前，衛芷去了一趟蒼梧山府。

小春特意跑到前門去接她，現在的她穿了身便捷的勁裝，頭發也束起來，很有幾分樣子。

衛芷滿意的點點頭，環繞着她打量了一番，“很不錯嘛我們小春，已經是個像模像樣的掌門了，虧我還擔心你，專程來一趟呢。”

小春赧然的笑了，她現在已經比在瓊州時成長很多，但是見到衛芷還是會露出依賴的一面，“神女大人說什麽呢，我才剛開始呢。”

衛芷正色，對着她規規矩矩地行了個作揖禮，“春掌門，可否帶着我在山府裏轉轉呢？”

惹得小春面紅耳赤，語無倫次地扶她起來，“哎呀，神女大人故意臊我。”

衛芷笑起來，挽着小春的手臂往裏走去。

首先進門的就是宗門前的大廣場，日常集會都是在此處，此刻倒沒見到幾個人，應該是在別處練功。

小春雖然臉還紅着，但是向衛芷做彙報時一點也不含糊，領着她一路穿過廣場，終于看到點人煙，是十幾名弟子在打坐修煉。

他們看見小春，紛紛起身行禮，口稱“師尊”。

小春點頭致過意，才回過頭來看向衛芷，“這些都是才入門的弟子，我已傳授過心法，囑咐他們在此修煉。”

衛芷颔首，“确實，此處靈氣秀美，正适宜他們入門。”

話音剛落，衛芷話鋒一轉，臉上又帶上幾分戲谑，“哎，我們小春都有徒弟了，那豈不是我的徒孫？”

小春嗔怪地看了眼她，兀自向前走去，沒有答複故意逗她玩的衛芷。

衛芷追了幾步輕松趕上她，擡手拍拍她的肩，“好了，不逗你玩了，你做得很好，這裏比我和陛下預想的還要好。”

小春擡起臉，眼神亮晶晶的，“真的嗎？神女大人不是安慰我？”

衛芷鎮重點頭，“當然是真的。說到這個，這批學生裏有沒有天賦好的？”

小春乖巧地點點頭，“有是有……”

衛芷含笑打斷她，“但是沒有你好。”

小春不好意思地笑笑，但也沒反駁，接着說下去，“有一個天賦異禀的，叫做風易蕭，身上的經脈已經全部打通，我正想着該教他下面的東西了。”

衛芷聽罷，生出些惆悵來，轉眼小春都有得意門生了，想當初這個小姑娘跟在她後面叽叽喳喳叫神女大人的日子仿佛就在昨天呢……

只是感覺似乎忘記了什麽。

“春！快來快來！我又排不開靈犀泉的使用時間了！”

一個少年風風火火地從不知道哪裏冒回來，手裏還拿着一卷竹簡，上面寫滿了人的名字。

小春看衛芷好奇，便開口解釋，“山府裏有汪靈泉，泡在裏面吸收靈力事半功倍，只是太小了，大家都想去，就只能排班了。”

衛芷沒說話，蹙眉盯着那名少年看。小春接過竹簡，三兩下勾出他排錯的地方，引得他啧啧稱嘆，衛芷的眉心反而皺得更深了。

小春瞥見衛芷凝重的臉色，困惑道，“神女大人，怎麽了？”

衛芷道：“這是哪位？貌似不是選生裏的……”

寂靜。

四周頓時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小春呆愣在原地，像是被驚詫住了，嘴巴微微張開着。

過了幾息，少年一蹦三尺高，龇牙咧嘴的大喊大叫，“什麽意思！什麽意思！假裝不認識我是什麽意思！”

衛芷被他吓了一跳，連忙捂住耳朵，“真的不認識。”

小春的表情頓時有些怪異，像是驚訝又像是在憋笑，一把拉住還在亂蹦亂跳的少年按住，拽到衛芷眼前。

“神女大人，這是靈大人呀。”

衛芷就說肯定忘了什麽，原來是靈啊。

只是眼前這個形象和記憶裏完全不符合呀！

“怎麽成這樣了？”

小春撿起被靈在激動間甩在地上的書簡，“靈大人有一天跟着我一起修煉時，忽然就化形了，可能是修為到了吧。”

靈又不滿了，抱着手臂鼓起臉頰，“什麽化形，把我說成精怪一樣。”

衛芷點頭，“哦……長變了，我都不認識了。”

靈氣得對着空氣拳打腳踢，“少來了！你是憑氣息認人的，又不是外貌！你就是故意的故意的！”

衛芷無辜的眨眨眼，“還真不是有意的，我沒感覺出來呢。”

靈本就是衛芷溢出的靈氣分化而出，他的氣息幾乎和衛芷別無二致，因此衛芷即使聞到也只會以為是自己身上的氣息，這才沒有認出靈來。

“說起來，确實好久沒見到你了。”衛芷若有所思。

靈一下蔫了，蹲在一邊撿了根樹枝畫圈圈，“你完全就是把我忘了。”

小春哭笑不得，連忙過去哄他站起來。靈也是個識相的，有人來哄馬上就好了，笑嘻嘻地有重新站回來。

衛芷看得饒有興味，她原本以為是個來路不明的野男人，小春那麽天真恐怕會被人騙，不過是靈就不用擔心了，他的智商恐怕騙不到任何一個人。

“你沒給小春添麻煩吧？身體感覺怎麽樣？”

靈好了傷疤忘了疼，嘻嘻哈哈地湊過來，“我當然是春的得力下手了！我跟在春身邊，吃她的靈力，沒感覺不舒服。”

衛芷聽罷，點點頭，目光重新落回到小春身上，含着笑意地啓唇，“我們小春其實很棒嘛，完全不用擔心自己做不好的。等我回去和雲玄說了，他也會開心的。”

小春被激勵到了，頓時狠狠點頭，“嗯！我一定會好好努力，報答陛下當年的救命之恩！”

衛芷摸摸她的腦袋，“還有不辜負你自己的願望呢。”

小春又是淚眼朦胧，她沒想到衛芷還記得，她想給家人報仇。

衛芷拍拍她的臉頰，“好了，我該回去了。我待得久了，反而折了你的威嚴，春掌門。”

小春連忙抓住她的袖子，“神女大人不看看風易蕭嗎？”

衛芷抽回袖子，背對着她揮揮手，“我看他做什麽，我是來看你的，知道你好就行了，他我就不看了。”

第二輪擢選很快就開始了。因為世家子也被編排在第二輪的選生中，因此各家都是牟足了勁地造勢，場面比一輪擢選時還要熱鬧很多。

有些在第一輪時就被刷下去的選生，也沒有離開東都，反而是在京城做起了咨詢生意，專門給明州、越州的選生透露擢選的內容。

衛芷聽說後，只覺得哭笑不得，難道他們知道了擢選的內容，就能入選了嗎？擢選說白了就是看考生有沒有天賦，而天賦這種東西再怎麽準備也是惘然。

于是在下面的人向衛芷請示是否需要制止這些人時，衛芷并沒有阻攔，只是吩咐他們不用管。

在第二輪的擢選中，世家選生和明州、越州的選生分列兩隊，世家選生統一拿到由官員發放的甲號牌，而兩州選生則依然是排隊抽簽。

世家選生果然如朝臣們說的那樣，早早開蒙，渾身都是天材地寶堆出來的靈氣，有些人的修為甚至不比衛芷在瓊州見過的将士們差，意氣風發地來選蒼梧山府的一期生。

可惜，他們學不了心訣，注定是空歡喜一場。

衛芷百無聊賴的一個接一個叫他們回家，連姓甚名誰都懶得聽他們說，要求選生們進來先把手放在夜明珠上，沒有天賦的，直接趕走。

若是有天賦的……

衛芷眯起眼睛，又認真地打量了一遍這人的經脈，舔了舔下唇，“你叫什麽名字？”

那人沒有衛芷的指令，還不敢将手拿下來，只能原地低頭致意，“回神女大人，學生是南國公府嫡長女，南寧。”

衛芷了然地點頭，“你站好吧。南國公啊……我記得他，當時說小春怯弱不堪大任的就是他，對吧？”

衛芷這話是問身邊的婵兒，婵兒沒有去過朝上，自然不知道，但不妨礙她附和，“正是。”

南寧抿了抿唇，将手從夜明珠上拿下來，站到殿下正中間，“春大人是神女大人看中的人，已習得心訣，成為掌門不遑多讓，這是天下皆知的事。”

“可是你父親還希望你們中有人能代替她呢，你覺得我應該選誰好呢？”

南寧眼神閃爍了下，撩起袍子跪了下去，“掌門大事，學生不敢過多妄言。只是掌門一職，司掌門派，是為全宗之師，蒼梧山府立宗之初，學生以為，還是以修為論高低吧。”

衛芷看着南寧，有些頭疼。她倒不是有心要刁難南寧，只是南寧出身世家，她怎麽能随随便便就放進蒼梧山府呢。

南寧倒好，說兩句就跪了。

衛芷翻了翻剛才呈遞上來的甲號牌和選生紋佩，在紋佩的背面發現了一絲玄機，有些詫異地拿了起來。

“南寧，你交上來的紋佩上刻着的不是你的名字，你為什麽頂替他？”

那枚紋佩上工工整整地刻着“南卿風”，雖然不知道是誰，但肯定是南國公府的某個人。

南寧跪着沒說話。

衛芷感到更頭疼了，她确實想起來了，南國公府報上來的絕對不是嫡支嫡女南寧，應該是某個旁系的嫡支。世家都是這麽做的，永遠不會拿嫡系去冒險。

“那南卿風是誰？”

這次南寧答得很快，“是我堂兄。”

于是問題又繞了回來，“那你為什麽用他的紋佩來參選。”

南寧咬住下唇，她知道若是想進蒼梧山府，這事就肯定瞞不住衛芷，只是該怎麽說才能讓衛芷把她留下呢。

“神女大人，蒼梧山府的學生将來學成，是否都要到陣前與魔族厮殺。”

衛芷颔首，“是。”

南寧心下了然，眼神愈加堅定，“所以我拿了堂兄的紋佩來了。”

衛芷感到有些吃驚，一時間沒有回應，南寧久久沒有聽到上首發出聲音，心裏有些忐忑，複又開口。

“我求了爹爹許久，他不肯把我寫進名單裏，我只能拿堂兄的紋佩，反正他也不想來。本來想着若是在城門口被查出來也就算了，但是我都進來了，神女大人，您方才問我名字，是不是說明我是适合心訣的。”

南寧說着，擡起頭來，望向上方的衛芷。

衛芷從她開始說話起，就一直蹙着眉頭，想了許久怎麽處理這樁陰差陽錯的麻煩事，末了還是嘆嘆氣。

“罷了，你先起來吧。”

南寧沒動，還是跪在那仰望着衛芷，眼裏帶着點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希冀，“神女……”

衛芷只能示意婵兒去将她扶起來，“你一直跪着，還怎麽叫你家仆人去給你收拾東西送進宮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