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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起洛陵一夢浮生盡(1)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風起洛陵一夢浮生盡(1)




亥正,萬籁俱靜,暮色昏沉,五人翻出院牆,一路往西南角而去。




幾道身影掠過寂寥無人的小徑,忽聞前方傳來低低的交談聲。




“老哥,你知道咋回事不,這地方不是一直不讓靠近嗎,怎麽忽然又叫把守了,大晚上的還有點瘆人。”




“那誰知道,家主讓來就來,反正好處少不了你的,離我遠點,大男人別整這出。”




是守門的兩個侍衛,問話的那個叽裏咕嚕了幾聲,往旁邊去了。




雲璇帶着剩下四人到繞到牆根處,趁他倆拌嘴,利落的一躍,便落在院內地面上。




院內落葉依然松散地鋪開,沒有人為踩亂的痕跡,元旻應該還沒派人進來過。




枯樹下,一直雪白的小貓團成個毛球,躲在落葉堆裏酣睡,是米米。




雲璇沒有驚醒她,用靈力輕柔拂開面前枯葉,清出一條小徑。





幾人順着小徑,悄然走入屋內。




和前天雲、衛兩人來看過的一樣,屋內的陳設并無改變,桌面椅凳上的灰痕也完好無損。




宋杭一走到內室,拎起那條鐵鏈,生鏽的環節相互碰撞,發出吱呀聲,鎖扣上不知鏽跡還是血跡,暗紅一片。




謝婉站在一邊,見狀湊上去看,登時神色錯愕。




宋杭一将鎖鏈上厚厚的灰塵擦去後,顯露出其下密密麻麻的咒文,約摸是以極細的銀針刻成,對着月光才能看清。




這是封鎖靈力的符咒。




另一邊衛徵進屋後,仔細感受魔氣的位置,循着味道拐進小書房,停在一處萬寶架前。




房裏的灰塵味散得差不多,乾擾氣息已經很少了。




雲璇上前,俯身看去,架子上除去一些殘破的瓷器,只有一個木雕的娃娃。




那娃娃圓臉圓眼睛,頭上還刻出一頂圓乎乎的小帽子,木雕的團手團腳,身體有着衣服的紋路,刷上了紅漆。




若不是斑駁的掉漆讓它略顯猙獰,活像個喜氣的年畫娃娃。




雲璇沒有貿然上手觸碰,“就是此物帶着魔氣?”




衛徵颔首,“不知為何,前日來時都沒有發覺,今日卻是不容忽視。”




雲璇半蹲着,湊近仔細觀察,“或許是屋裏原本的氣味掩蓋了,如今散開才能察覺到。”




湊得近了,腰間的戒鈴也察覺到魔氣,嗡動起來,被雲璇輕輕握在手裏。




看得出來元氏前家主确實是打算永久封存這裏,屋內的東西一概未動,地面上散落着幾塊紙團。




雲璇彎腰撿起一團,展開來看。




不同于倚竹苑裏娟秀的字跡,這張紙筆力漂浮,墨跡淩亂,書寫之人應是體弱氣虛。




上書:




不孝女知意,犯下滔天大罪,不知悔過,叛離家門。幸得族中寬宥,未受筋骨之勞,體膚之餓,龜縮內宅,茍全性命至今,深謝大恩。




而今悔悟,痛心疾首,無顏面對日月蒼天,唯求以死謝罪,可全家族百年清名。




夜深輾轉,愧對父母兄嫂,深深挂念,不敢言語,今即赴死,不該攪擾,然心有牽挂,不得安枕,厚顏以書之。




我有一子,年方四歲,體弱多病,命途艱舛,不求富貴,不問仙途,但乞一箪食,一瓢飲,保全性命。




如此,了卻此生,赴死無憾。




罪女知意,絕筆。




遍布褶皺的宣紙上,下筆人塗改多次,水痕點點,尤其在“我有一子”上,反複洇開又描摹的墨跡,占據了很大一塊已然泛黃的紙張。




足以想象,她是何等泣涕漣漣。




雲璇又撿起剩下的紙團,內容都相差無幾,每每寫到孩子,筆力愈抖,淚愈洶湧,只能反複謄抄。




雲璇扼腕嘆息,光憑這張紙,雖然不能明了全貌,但悲戚之情溢于言表,無法不為之動容。




衛徵安撫地拍拍雲璇肩膀,接過那疊紙,收進靈囊。




宋杭一那邊吹了聲口哨,示意幾人到他那兒去。




這房間很小,從書房可以直接望到卧室,宋杭一在那舉着鎖鏈招手。




衛徵看了眼雲璇,見雲璇點頭,他便伸手,牽起雲璇,摩挲了下,往卧室走去。




雲璇明白他的意思,倒沒有掙脫,難得乖順得跟他走了。




兩人才剛走到中間正廳,身後傳開什麽東西砸在地上的悶響。




回頭去看,白清陽手足無措的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只木雕娃娃。




摔在地上的木雕娃娃骨碌滾了幾圈,停在架腳,其中緩緩沁出黑霧,迅速蔓延。




墨黑的煙霧極快地淹沒到小腿,刺骨的寒意襲來。




“這是什麽?!”謝婉驚惶的聲音響起。




“不好。快出去!”




雲璇肅然蹙眉,語調急迫,拉着衛徵轉身往門外跑去,還沒來得及邁出房門,二人皆被黑霧吞噬。




……




眼前黑暗被強烈的陽光刺破,雲璇發現自己端着盤茶水,面前是一個橫眉倒豎的婦人。




“怎麽來得這麽慢,泡個茶能累死你嗎?二小姐都進去多時了,還不快去奉茶。”




雲璇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穿着的,正是元氏的侍女裝,而自己身後跟着的那個小厮,是衛徵。




雲璇眨眨眼,不敢輕舉妄動,順着婦人的話說,“實在抱歉,辛苦嬷嬷頂着了,我這就進去伺候,過後再請嬷嬷吃茶。”




衛徵低着頭,一言不發,跟在雲璇身後拐進院子裏,直到看不見那嬷嬷的身影,雲璇才把手上的盤子塞給衛徵。




衛徵自然接了,“這是什麽地方?靈域?”




“當然不是,那黑霧一看就是浮生夢嘛。”




雲璇嗔怪地看眼衛徵,腦袋一晃,頭上的絨花釵子就一顫一顫的。




“所以那團黑霧就是夢靈,陣眼是那娃娃?”衛徵也反應過來。




浮生夢是高階修士死後會形成的天然陣法,其中場景便是此人至死不肯忘卻的回憶,執念深重,自成法陣,平常不會誤入,需要觸發陣眼。




此陣不會輕易進入,需要觸發陣眼,入陣後整張陣網圍繞陣眼分出八卦,想破陣離開就得找出陣眼,再次觸發。




先前那嬷嬷稱呼為二小姐,這夢便是元知意的。




“我們得快點找到陣眼出去,拖得越久,那元旻來攪局的風險越高。”




衛徵伸手扶住雲璇的頭,拔下那只亂晃的絨花釵。




“陣有八門,乾開,坎休,艮生,震傷,巽杜,離景,坤死,兌驚,陣眼通常是藏在生門裏。”




“但此處方位難辨,分不清生門位置,既然她叫我們送茶,不如先去看看這扇門後面是什麽。反正死門是八選一,我們應該沒那麽倒黴。”




雲璇指指那扇虛掩的竹門,元知意就在裏面等着喝茶。




“若是死門?”衛徵挑眉,好整以暇。




“時間緊迫,若入死門,那也只好殺穿這陣法了!”




雲璇豪情壯志地說着,擡手往腰上一按,卻出乎預料地摸了個空。




腰上空蕩蕩,并無配劍。




“是魂魄入夢,配劍乃身外物,跟不進來。”




衛徵端着茶盤,盯着雲璇。




“……那麽我們還是小心為上。”




這壞蛋,早就發現了還故意等她出糗。




雲璇一拳捶在衛徵肩上,拿過茶盤昂首往門內走去。




衛徵捂着肩頭悶笑一聲,“遵命,小心為上。”




待雲璇走到門口,衛徵上前為她拉開竹門。




入目是個長發飄飄的少女,半松地挽了個發髻在腦後,衣華服,佩錦繡,面容精致,還有幾分熟悉。




雲璇說不出這種熟悉感,又去看她對面的男人。




此時可能是初春或深秋,元知意穿得不少,那男人卻只穿着薄薄一層綢衣,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元知意半個眼神都沒分給倒茶的雲璇,一門心思撲在他身上。




“喂,你別裝聽不見我說話啊,爹爹說你是客卿,那你怎麽敢對我這樣無禮,快告訴我你的名字。”




元知意拍拍桌子,臉龐上滿是不悅。




分明是頤指氣使的話,那男人卻沒半分不悅,反而來了興致似的,瞄了元知意一眼。




“原來我是客卿呀。二小姐,我這個客卿原先家裏太窮,爹娘沒給我起名字,要不勞駕您給我取一個,這樣我才有名字能告訴您啊。”




他說得坦然,元知意卻愣住原處。




她估計是腦補出一通受苦受難的情形,眼裏多了些憐憫,将雲璇倒出的第一杯茶遞給他。




“咳,出身不由己,你也別太傷懷。爹爹說了,你既入元氏,就是一家人,起個名字而已,你且等我認真想想。”




元知意說完這話,不知想到什麽,臉上浮現一抹俏粉,迅速低下頭,結果雲璇重新遞來的茶,小口啜飲。




雲璇倒了茶,便和衛徵一同退到門邊侍立。




起名字是大事,從雲璇的角度,能看到元知意垂着的臉上一派糾結,咬着唇冥思苦想。




偏那男人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惬意地躺在椅背上,自己提着茶壺,一杯又一杯的喝,全然不放在心上。




過了大約半刻,元知意忽然擡起頭,“我想到了!”




“嗯哼,說來聽聽。”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這詩很襯你,不如你就叫言蹊。”




那男人驚得嗆咳了下,放下茶杯,自雲璇進來後,頭次正眼看向元知意,“襯我?”




元知意點頭,“襯你。”




他仿佛聽到了什麽笑話,捧腹大笑,元知意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笑了好一會,他才支着桌子坐穩,邊擦眼角笑出的淚花,邊開口。




“好好好,就叫言蹊,我要叫言蹊君。”




元知意撇嘴,“你能不能謙虛一點,這還沒什麽名氣呢,不要君啊君的。”




“那依你說,叫什麽?”




元知意捧頰,“不如就叫,言蹊子。不過我還是覺得該有姓。”




他興致正昂,仰頭飲盡茶水,爽快開口,“你說,姓什麽。”




元知意打量他一番,“你總穿一身黑,那就姓白好不好?”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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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麽成修仙界救世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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