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風起洛陵一夢浮生盡(2)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風起洛陵一夢浮生盡(2)
“這樣也太随意了吧,你認真取了嗎?”
言蹊子唏噓,斜眼觑元知意一眼,元知意登時炸毛,一扔杯盞,細細的嗓音嗔怒道。
“你讓人家取的,又嫌人家不認真,那你自己想好了。”
言蹊子端起那盤綠豆糕,剛好躲過元知意扔來的瓷盞,“诶诶,你生什麽氣,自己想就自己想。”
他狀似思考了兩息,合掌笑道,“想不出來,不姓了,就這樣吧。”
元知意又氣又笑,差點喘不過來氣,捂着肚子伏在案上,言蹊子便戲谑地瞧她臉色。
“二小姐,注意儀态啊。”
“不要你管我啦。”
言蹊子拎着茶壺晃蕩一下,發覺裏面已經沒水了,又朝雲璇招手,“那個誰,沒茶水了,再去拿點來。”
雲璇剛要動,便被衛徵拽住,擡眼看去,眼前景象竟如冰塊般融化開,兩張人臉對着他們,邊緣逐漸模糊,往地下流去。
是這道門結束了。
雲璇仔細觀察過這間茶室,空間很小,一眼就可以望到底,沒有看到和那木雕娃娃相似的擺件,不是生門。
這是坎休,乾開,離景三門之中其一。
雲璇偏向排除離景,景門主平,不該是如此歡樂和煦的記憶,這是一道主吉的門。
不管怎麽說,運氣挺好。
茶室場景完全消失後,顯露出一條清幽的石板路,嵌在草地裏,灰白的石板上爬上翠綠的苔藓,一路通向樹林深處。
……
另一邊謝婉兩人回過神來時,正站在湖心亭邊,身後是清澈的湖水,侍從們圍站了一圈。
碧藍色的紗帳從頂端向四周層疊垂落下來,只能看到裏面影影綽綽兩個身形,風過時露出那抹海天霞的裙角,傳出斷斷續續的琴音。
謝婉歪頭,目光鎖定了旁邊的宋杭一,兩只眼睛裏全是茫然。
宋杭一搖頭,示意她不要出聲。
謝婉在身上摸索了一陣,沒找到裝符箓的靈囊,反應過來自己是在“扮演”元氏的婢女,身上怎麽會帶着符紙。
好在她感受靈脈時,發覺靈力流轉并無阻礙,只是能調動的靈力較少。
那也足夠了。
她指尖凝出一點瑩白,浮空在身側勾勒出一道小小的,七扭八歪的耳狀符文,輕巧地飄過去印在宋杭一耳後。
「這都什麽啊?怎麽忽然到這來了。」
咒文印上後,宋杭一的腦內驟然出現謝婉的聲音,他對謝婉眨眨眼。
「用靈力啊,笨蛋,你是個修士,還記得嗎。」
謝婉的聲音聽起來很無語。
「咳咳……這裏應該是浮生夢,不知為什麽我們直接出現在門裏了,可能是衛師弟他們那邊開門,陣法産生波動,就把我們扯進來了。」
謝婉是知道浮生夢的。
恩仇愛恨怎堪了,也不過浮生一夢。
「所以這就是元知意的浮生夢。」
謝婉的聲音剛落,兩人就聽見亭子裏少女俏生生的聲音,提高了音調,頗有幾分愠怒。
“什麽嘛!你又沒有事,為什麽不可以嘛!”
亭內,元知意猛地站起來,捉住言蹊子的手腕,不許他再彈琴。
“說話就說話嘛,我彈琴哪裏又惹到你了呢,二小姐。”
言蹊子被她抓着,并沒有使力掙脫,噙上一抹淡笑,施施然擡眸看她。
“你彈得很難聽啊!”
元知意皺着眉,一副不堪其擾的模樣,“真不知道誰給你找的琴來!”
“你姑母啊。”言蹊子滿臉理所當然,義正言辭開口。
“真不知道姑母為什麽找你這麽個人來當客卿,你明明什麽都不乾嘛。”
元知意甩開他,跪坐回竹席上,她不敢違逆姑母,自然不能再說不讓言蹊子彈琴的話,悶悶地垂頭。
“哎,你姑母找我來可是有正事的。”
“什麽事嘛。”
言蹊子身子往前傾去,俊臉湊到元知意眼前,咧開笑來,炯炯的眼眸黑得看不清瞳仁。
“你姑母叫我去殺人吶。”
元知意怔了一瞬,随即拍開他的臉。
“你瞎說什麽,姑母怎麽可能這樣,再胡說的話我真的會生氣,不來找你了。”
言蹊子被她一巴掌打在臉上,偏着頭愣了兩秒,氣笑般嗤笑出聲。
“哇,你打我?你敢打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憑你是誰,反正不許編排我姑母,否則本小姐想打就打。”
元知意一聽,反骨當即作祟,脾氣又湧上來,說話更加蠻橫,伸出手直接把他頭又擰回來。
言蹊子不可置信地被她掰回頭,“我可是……”
話未說完,他突然煩躁地啧了一聲,拍下腦門,坐了回去,“算了,你剛說叫我做什麽?”
“我說叫你給我刻個木娃娃。”
說到木娃娃,元知意的臉頰忽地又紅了,聲音也輕細幾分,端出小意溫柔樣。
言蹊子看她這樣,展眉笑開,心裏明白內情,嘴上卻刻意拉長語調,玩味開口,“哦?刻來做什麽?”
元知意臉一變,撅着嘴瞪他,“你管呢?”
言蹊子訝然于她變臉的速度,啞笑兩聲,認命點頭,“好好好,二小姐說什麽就是什麽,要刻木娃娃,那得有木料吧?”
元知意對亭外揚聲,“雪瑞!”
亭口站着的雪瑞立時将手上那塊完整的黃褐色木料端進小亭,交遞到元知意手上。
元知意接過,對雪瑞揮揮手,“回去吧。”
她複又看向言蹊子,擡手朝他展示,眉宇間環繞着一股得意。
“怎麽樣?我嫂嫂給我找來的,整塊切的金絲楠木,整個江城都沒有,這還是從越州運來的。”
言蹊子哪裏看得懂木材,随意翻了幾下,敷衍地答話:“嗯可以可以,是硬的。”
“木頭當然是硬的啊!”
言蹊子嗯哦啊一通,掂量着沉甸甸的木塊,“這麽說,你嫂嫂還挺疼你。”
元知意挑眉,臉上挂着點得意,嬌嬌俏俏地一昂下巴,“那當然了,本小姐自然是人見人愛的。”
言蹊子又笑,“哦……人見人愛啊。”
“哎,就是最近沒見到兄長,他和父親總是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商量什麽。”
元知意沒理他那套怪裏怪氣的語調,自顧自地撥弄面前的琴弦,發出清脆響聲。
“我說了你又不信。”
元知意擡頭,剜他一眼,“你再胡說!”
“好好好,我不說了,你這娃娃怎麽刻?”
言蹊子想起前些天在書裏看到的一句話,叫好男不和女鬥,遂暗暗勸自己心胸開闊一些,何必同她計較。
元知意不自然地咳嗽了一聲,“就……随便刻嘛,你覺得娃娃是什麽樣的就刻什麽樣的呗。”
言蹊子還要再問,被元知意驀地捂住嘴。
“現在開始你不許說話了!專心給我刻!”
不能和她計較。
言蹊子沒有反駁,而是低頭挑了把刻刀,竟真的刻起娃娃來。
元知意見他如此乖覺,滿意地點點頭,在亭子裏晃了一圈,實在無聊,又把言蹊子趕到一邊,自己坐在琴旁。
那雙纖纖玉指撫上琴弦,十指皆染着嫣紅的丹蔻,挑撚間琴聲出匣,不似小調柔情似水,卻是一番铮然音意。
一曲罷了,弦嗡音繞,餘音袅袅。
言蹊子湊過來,“怪不得你說我彈得難聽,二小姐既彈得這樣好,何不教教我?”
元知意拿着架子,抱臂昂首垂眼俯視他,“你拿我當你什麽人呀,我為什麽要教你。”
言蹊子這時又不明白人家的意思了。
他轉念一想,書裏确實都是老師才教學生,元知意所言有理,遂嬉皮笑臉地抱拳。
“先生教教我吧?”
元知意漲紅了臉,一口氣憋着半天,吐出句,“蠢笨呆傻!刻你的娃娃去!”
言蹊子讓她兜頭罵一通,摸不着頭腦,笑得更歡實了,“二小姐,你也太刁蠻,到底要怎麽樣嘛?”
元知意合手,捧住他臉,往兩邊拉,扯平那上翹的嘴角,“笑笑笑,就知道笑!”
言蹊子舉手讨饒,從身後拿出那初具雛形的木雕娃娃奉上,“二小姐,你還是饒了我吧。”
元知意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過去,接過娃娃對着日光觀賞起來,“是男孩啊……”
言蹊子警覺,“你沒和我說要女孩。”
元知意睥睨他一眼,把木娃娃丢還給他。“我是沒說啊,你慌什麽,照自己想法刻就行。”
言蹊子接住了,挑了把更小的刀,雕琢細節去了。
元知意這次沒再做什麽,坐在他身側,托着腦袋認真旁觀,“好大的眼睛。”
“不喜歡?”
元知意搖頭,“沒有,可愛。”
言蹊子這才放心繼續刻下去。
元知意又摸摸身子,“長得跟個福娃似的,刷紅漆好了。”
“你嫌棄嗎?”
“我哪有,你又曲解人家。”
聽到這,謝婉哪裏還有不明白的,他們在刻的就是那個作為陣眼的木雕娃娃,當即傳音。
「诶诶,你看是不是就是那個娃娃啊?我們搶過來是不是就能出去了?」
宋杭一眯眼仔細瞄了兩眼,面上還是不動聲色,垂立在一旁。
「再等等,陣眼的要求很嚴格,我們必須找到同一個才行。」
「那個都那麽舊了,我們得等多久啊?」
「不就說明,不是同一個嗎?」
雖然長得都一樣,但不是同一個木雕娃娃,就不是陣法的陣眼,謝婉有點失望的垂下頭。
天水碧的紗簾忽地被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撩開,露出後面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他那純黑的瞳仁逐漸染上暗紅,散發出危險的微光。
“兩位,聊夠了嗎?靈力波動是真的很吵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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