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歸去來兮引魔族身份顯(6)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歸去來兮引魔族身份顯(6)
明明時間上并沒有過去多久,再次回到蒼梧山府的小院,看到熟悉的器具,雲璇卻覺得恍若隔世。
一大早的,雪澗峰的人就來了,而且是陸璟把她們領過來的。
遠遠望着陸璟領着一水的白裙子小姑娘,雲璇恍惚了一下,疑惑的眨眨眼,“師兄?”
陸璟看到她,簡直可以稱得上愁眉苦臉,話也不說,直接上手把她拽進屋裏坐下,招呼身後的人也往裏走。
那群小姑娘倒是嘻嘻哈哈的,為首的是個圓臉的女修,端正行了個禮,“小師姐,我們是雪澗峰的,雪澗上仙吩咐我們先來給你看看身體,請戴上這個玉镯。”
另一個長臉的女修遞上玉镯,給雲璇帶上時還不忘擡頭看着她笑一笑。不過既然她是雪澗峰的那就不意外了,雪澗峰的女孩向來崇拜雲璇。
雲璇伸出手,玉镯套在手腕上沉甸甸的,傳來一陣冰冰涼涼的觸感,凍得雲璇一激靈。緊接着就是一縷溫熱的靈氣從脈門鑽入身體,玉镯表面随之浮現出曲曲折折的紋路。
圓臉女修招手,就有人拿着紙筆上前,将浮出的紋理挨個的畫下來。如此幾番下來,直到出現的紋路都是與先前重複時,她才停筆。
圓臉女修撅着嘴打量了好一會紋路,彎眸看向雲璇,“小師姐別擔心,不是什麽難事,我們回去禀明師尊就可以給你配藥了。”
一群人又叽叽喳喳的出去了。
陸璟在旁邊咕嘟咕嘟喝了好幾杯茶了,看她們出去了,又開始唉聲嘆氣,在箱籠裏找出一件厚實的披風搭在雲璇肩上。
“怎麽搞的,怎麽搞的嘛,怎麽下山一趟把經脈都搞斷了,平時我就和你說過不要逞強,該服軟時就服軟,這下好了,把身體搞成這樣。”
雲璇軟軟道,“師兄,我都好了。
“好了!鬼了我還!你知道我看見傳信回來說你經脈全斷,脊骨都摔裂了,都快吓暈了!快把披風穿好,你現在沒有靈力,冷了餓了要自己說啊。”
雲璇扯住披風的兩條系帶,在胸前漂亮的系了個漂亮的蝴蝶結。她現在雖然不像陸璟以為的那樣會冷,但也不會熱啊。
“穿好了!師兄,我真的都好了,不信你看。”
她說完,甚至還站起來扭腰,證明自己脊骨已經痊愈,又是吓得陸璟捂住臉不想看到她。
鬧了一會,陸璟才把雲璇按回椅子上,“你給我坐好,不許再鬧了。師尊讓我給你煮一碗養身茶,再給你彈一次清心三疊,你等着,我先去把茶煎上。”
“哦——知道了——”雲璇趴在桌上,百無聊賴的把玩那條系帶。所幸陸璟很快就把藥包放進屋外爐子上的小壺裏煮上,抱着架古琴走進來。
琴音如涓涓細流般淌出,在屋內婉轉飄揚,旋繞了幾圈後輕輕落在雲璇的耳朵裏,真的撫平了她心裏的急躁,留下一片清明的寧靜。
內心的澄澈讓雲璇的思路格外清晰,敏銳的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先前元氏家主明明告知過,清心三疊是心事越多的人聽了就會越煩躁,需要睡上一晚才能靜心凝氣,但現在卻是立刻起效。
雲璇對音律自诩不是精通也是擅長,沒有聽出兩邊奏曲中有什麽不同之處,唯一的不同就是……
這次聽之前,她沒有喝養身茶。
如果問題出在養身茶,那元氏夫人會被绾笙侵占身體會不會也是有意為之?
“師兄,差不多就行了,我沒什麽事,我把養身茶喝了你就回去吧,我都困了。”雲璇心裏波濤洶湧,面上卻沒有顯露分毫,托着腮幫子一臉困倦的對陸璟說話。
陸璟點了她兩下,還是沒忍心逼她強撐精神聽清心曲,只好轉身将剛出爐的熱茶端過來,“你呀你,師尊說你最近心事重,特意囑咐我多彈兩遍清心三疊給你聽的。”
雲璇接過茶盞,低頭聞了聞,是和以前完全一樣的味道,自然也和在元氏喝的養身茶一模一樣。
陸璟看她遲遲不喝,有些疑惑,“怎麽了師妹?這茶有怪味嗎?”
“沒有。”雲璇搖頭,一飲而盡。
陸璟替她收拾了茶盞,又囑咐她不要多思多慮,要好好休息,既然經脈受損了,就不要再管仙門裏的破事,先好好養身體再說。
雲璇幾乎是推着把他推出了院子。
看着師兄的身影消失在月色裏,雲璇才緩緩轉身,回到廊下,一眼就看到了爐子上還裝着藥渣的小壺。
以往陸璟都會替雲璇全部收拾好才離開,但今日或許是心思都在雲璇身體上,又或許是雲璇催得太急,他沒有來得及收拾爐子。
雲璇掀開藥壺的蓋子,拿着一旁的勺子在壺裏翻攪了幾下,便看見了幾塊透明的根莖。這樣的東西雲璇見過三次,一次是現在,一次是在元氏。
還有一次,便是寶蓮傳給她的記憶裏,衛芷在百年前的魔域裏看到的。
這是魔物。
雲璇比自己想得要平靜得多,她只是輕輕的将根莖放回壺裏,用表面的草藥重新蓋住它,然後起身進屋,給衛徵寫了一封信,用信鴿發出,然後在腰間別上碧裁,趁着夜色,前往清蓮峰主峰。
清蓮上仙正在屋裏查看之前的小隊送上來的案卷,察覺到外面悉悉索索的動靜,立刻起身,拉開房門,就見雲璇孑然立于沉沉月色下,看不清臉上的神色,只直勾勾的盯着她看。
她松了口氣,轉身回屋,“璇兒,怎麽深更半夜來了,快進來,外面露重,你如今的身體可不能這樣折騰了。”
雲璇裹了裹身上的披風,跟着踏步進去,燭光的映照下,清蓮上仙才看清她腰間竟還挎了碧裁,心裏頓時一驚,但又想到雲璇如今經脈寸斷,帶了配劍又能如何呢?
“有什麽事不能明天說呢,非要這麽折騰自己一趟,快說吧。”清蓮上仙笑得一臉慈愛。
雲璇跪坐在席前,垂眸避開清蓮上仙的目光,“有件事,不來問問師尊,弟子夜不能寐。”
“哪有這麽嚴重呢?到底是什麽事?”
“為什麽說元氏沒有元知意,她明明是元旻的妹妹。”
……
清蓮上仙一口氣提到嗓子眼,又生生咽了回去,最終化作一聲長嘆,“是,璇兒,我騙了你,我知道你早晚要來問我的。”
雲璇沒有說話,睜着一雙眼睛望向清蓮上仙,眼睫輕微的顫動着。
清蓮上仙喝了口茶,滿面糾結,像是不知該從何說起為好,連連喟嘆,“知意……她确實也是我大哥的孩子,她原本是個好孩子的,雖然不勤于修煉,但向來心地善良,不曾做過一件壞事……最後卻……”
她想等雲璇追問,但雲璇并沒有開口,只是定定的看着她,無法,清蓮上仙只能自己繼續說。
“你之前不是問,五十年前魔族如何進入五州嗎?就是元知意這孩子,她愛上了魔族,不顧血脈親情,也不顧同胞手足,私開禁陣,将魔族放了進來。”
說到最後,清蓮上仙情到深處,落下一行清淚來,“我也不明白這孩子為什麽會這樣做……”
雲璇眉毛挑起又放下,終于做出了一些回應,“你的意思是,五十年前是元知意私通魔族?”
清蓮上仙捏着手帕擦拭臉上的水痕,“沒錯……事後,我師尊,也是前任清蓮上仙,怕影響我的聲譽,不許聲張,獨自前去解決魔族……但誰知道,知意這孩子放進來的竟然是魔尊,師尊只能選擇同歸于盡守護五州安寧。元氏自知犯下滔天大罪,太過害怕,便私下處決了知意,将她逐出族譜了。”
雲璇打量着清蓮上仙的神色,“可是你也沒有公布魔族入侵的緣由。”
清蓮上仙聞言,啜泣起來,“璇兒,師尊沒有辦法啊,如果此事敗露,不僅是我,連我師尊生前的清名也會遭人诟病。我不想她死後還要被世人污蔑,我只能将這件事瞞下來,承擔起清蓮上仙的重任,守護這五州大陸,才不算辜負我師尊啊……”
雲璇又沉默了。清蓮上仙看她不說話,又抽泣了幾聲,“璇兒,如果是你,師尊也會為你這樣做的……但你要叫我怎麽忍心親手毀掉我師尊的名聲呢?雖然這樣做不全然對,但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我的用心啊。”
她自顧自哭了一會,便漸漸止住了哭聲。雲璇安安靜靜的,不知道在想什麽,忽然擡頭對上那雙淚眼,“師尊,你說過,我們是的師徒母女,你不會騙我的對不對?”
“當然,難不成到了這時候,璇兒還疑心我欺騙你嗎?”
雲璇輕輕勾起一個淺笑,“當然不會,師尊,今夜是我打擾了,弟子先行告退。”
清蓮上仙縱然有心攔她,也找不出合适的緣由,只能囑咐她路上多加小心,千萬不要着涼。
雲璇走在路上,夜風吹在她臉上,格外的涼,她用力地在臉上抹了一把,握緊碧裁往前走去。
清蓮上仙騙了她,她沒有說一句實話。
她說是元知意勾結魔族,将魔族放入五州。但在元知意的記憶裏,她見到言蹊子的時候,言蹊子已經以客卿之名住在元氏。
是元氏老家主授意元知意接近言蹊子,元知意在知曉言蹊子是魔族後分明很憤怒,不惜大打出手。
清蓮上仙在蒼梧山府,又是前任清蓮上仙的親傳弟子,這種家族大事,真的會瞞她嗎?她知道,卻故意說謊騙雲璇,只可能是她自己也參與其中。
但清蓮上仙沒有立刻發難,而是博取同情,便知雲璇還沒有觸及最要命的地方,這件事之下,恐怕還有隐情。
雲璇如今畢竟沒有靈力,腦子一熱就帶着碧裁來了,也不能做什麽,只能先穩住清蓮上仙,再寫信聯系衛徵。
雲璇進門,連披風都來不及解開,便伏在案上,草草寫好一封短信。
如今的她沒有靈力,自然還沒有習慣不能随時随地用靈力探知周圍的生活,自然也就沒有發現,她的院子裏其實還藏了一個人。
白清陽踩過院落裏的碎石,悄無聲息的出現在雲璇門前,兜帽下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微笑,淺淺啓唇。
“小師姐,好久不見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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