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寶蓮還東都立蒼梧（6）

天地寶蓮還東都立蒼梧（6）

随着蒼梧山府建築修繕完畢，招生一應事宜也被提上日程，拿到大朝會小朝會上，由滿朝堂的臣子聚在一塊參議。因為蒼梧山府原定的宗主是小春，因此這大半個月的大小朝會小春都得跟着衛芷參加。

衛芷之前有時也會參加朝會，但她一向是能不來則不來，如今一下要連着上半個月，可是苦了她了。她本就不喜枯燥的議事，朝上一群老頭子說話又文绉绉的，聽得她乏味無比。

雲玄怕她累着，專門設了一席，讓衛芷同他一起坐在殿上聽朝。這又惹得那些古板的朝臣不滿，只是不敢對着衛芷這位“神女”，便又争辯到小春身上。

左不過說小春年紀輕，道行淺，怎麽能做一派掌門。

雲玄沒答他們，反而笑得皮裏陽秋，問那誰來做合适呢。

一群人争先恐後的推薦起人選來，不是自家的子侄就是門下的弟子，總之要和本家沾親帶故，越親越好。

這下連衛芷都看出來了，世家在選址上沒能撈到好處，竟是還沒罷休，主意又打到掌門人選上，實在可笑。

“諸家真是好得很，我最近讀書，讀到舉賢不避親，便該是諸家如此吧？”

衛芷笑吟吟的，一番話讓一直幫小春據理力争的謝将軍都有些摸不着頭腦了。

這話怎麽聽着陰陽怪氣，但神女大人沒讀過多少書，或許是真心在贊美朝臣呢？拿不準拿不準。

雲玄懶得搭理他們那些彎彎繞繞，要換平常，他自然不會對臣子那點小算盤多說，直接搬诏令便是。不服的，貶官，再不服，下獄。

只是今天不同。

“既然諸家推舉賢能人數衆多，不如讓他們都進宮來，讓神女大人細細挑揀，看看是不是比神女精心培養的弟子還好。”

朝臣們聽這話頭，便覺不對，連忙又奏。

“陛下明鑒，神女大人的弟子追随神女大人修行，自然掌握此術，只是掌門一職并不該以修為高低論斷，還要有統管禦下之能……”

衛芷一副深以為然的模樣，“是呀，諸家所言極是，如此更該讓他們都進宮來，才方便我和陛下考校不是？小春，你說呢？”

小春作為事件主角，從一開始就站在最前端，一言不發，就連方才謝将軍一介武将為她舌戰群儒時，也只是投去了個感激的目光，此刻接到衛芷的話，才站出列隊，拱手答話。

“弟子并無異議，正所謂能者居之，依弟子看，不止諸位大人推舉之人，民間凡有心掌門之位或只是想進學心訣的人，都可以入宮考校，擇優錄取。”

這話一出，她身後的大臣自然一百個不樂意。不誇張的說，蒼梧山府一期門生的名額他們私下都磋商過了，各世家瓜分個乾淨，哪裏肯讓給民間？早在山府建成前，薦人的折子就能堆滿衛芷的書案了。雖然在衛芷眼裏都是廢話罷了。

“民間選生資質參差不齊，哪裏比得上世家子弟從小培養呢，魔族威脅近在眼前，傳授基礎穩固的世家子自然是比從頭教導民間選生要更見成效。”

只要将一期生的資源牢牢握在世家手裏，即便是後續再從民間招生，也定然比不上起步更快的世家子，民間選生想要出人頭地，就只能依附已經學有所成的世家子，心訣一脈的勢力便盡歸世家。

至于魔族，總之神女大人在，想必翻不出什麽浪花。

他們想得倒是美，卻沒考慮到蒼梧山府不是已經被各方政治勢力控制的雲渺宗，衛芷也不是身在朝堂的謝将軍，心訣更不是普通的修煉術法，哪裏容得下天資庸碌之人進來浪費時間呢。

朝臣們殷殷望着衛芷，期望她能和之前一樣好說話，将他們這番論調聽進心裏，最好是當下便決定招收世家子。

只是還不等衛芷發表意見，上首便傳來一聲冷笑，雲玄勾起一邊唇角，皮裏陽秋地開口，“哦？難怪諸家贊成能者居之，原來上下嘴皮一碰就能決定能力高低，看來是背着孤，修成了言出法随？”

“還是說，有意要欺瞞孤和神女呢？”

雲玄是在邊關臨危受命登基，先皇一生勤政仁慈，自然也壓着雲玄不許他發嚴苛的政令，因此雲玄剛回東都時，東都的臣子以為他是如先皇一般的弱主。

但這将近一年來，朝臣們也漸漸咂摸過味來，雲玄似乎不好糊弄，稍有不慎丢官罷爵都是小事，掉腦袋可是要命的。如今見他似乎有動怒的征兆，紛紛跪下請罪，只道此事還需細細商議，不宜操之過急。

雲玄冷哼一聲，又點了幾個方才嚷得最兇的臣子，問他們怎麽想。幾人皆道是為國事憂心過度才致口出狂言，願意降職謝罪。雲玄看他們這麽快就學得識時務，只能頗為遺憾的降了幾人的官以儆效尤，不出意料的得到了衛芷投來的警告目光。

散朝後，衛芷一馬當先走在最前，一直到殿後都不曾停下半步等等雲玄，雲玄只能巴巴地追上去，期期艾艾地解釋。

“阿芷，你別生氣，不是我想懲處他們，實在是他們太過分了，我還在朝上，就敢如此欺哄你。”

衛芷看都沒看他，端端正正坐在竹席上，拿起桌上的紫砂壺沏出杯茶，一股馥郁的花香随之鑽入她的鼻腔，衛芷頓時又沒了脾氣。

“你又把我當傻子了是不是，再說我們不是已經說好此事如何解決了嗎，你也答應我不會處置朝臣，為什麽又臨時變卦呢？”

先前衛芷愛上讀史書，讀了好幾朝，發現亡國之君大部分都是暴政君主，随着國家英年早逝。書寫史書的士人大多哀嘆幾句，或紅顏禍水或生不逢時，總之要替這些君王找個借口再憐惜一番。

衛芷雖然不理解這份偏袒之心，但卻對憐惜之情很有共鳴。她自從觀出雲玄的星象，總是疑神疑鬼，即便如她，也不能遇見究竟是未來什麽事，導致雲玄離世。于是她看了這些書，便聯想到雲玄在朝堂上也一向專橫，憂心忡忡找到他，提出迂回戰術。

雲玄雖然不覺得有這個必要，但看她一臉的愁容，便幻想出她那蓮花往下掉小花瓣的模樣，給自己想得心疼不已，滿口答應下來。

所謂迂回戰術，便是如方才一般，衛芷、雲玄和小春三人在朝上打配合。本來雲玄是想告訴謝将軍的，但衛芷覺得謝将軍演技并不怎麽樣，恐怕演不好，便拒絕了。

“我錯了，阿芷莫氣了。我……是他們自己要求降官的，方才阿芷也聽到了，是他們自己覺得有罪，想以此贖罪，算不得我專橫，阿芷放下心來吧。”

衛芷将信将疑地瞥他一眼，回想先前那幾個被貶官的朝臣确實是自請責罰的，此言很有道理，只是隐隐約約覺得哪裏不太對。

雲玄見她神色略有松動，立刻乘勝追擊，殷勤地端起那盞倒好的花茶遞到衛芷嘴邊，“阿芷說了半天話，該渴了，快潤潤嗓子。”

衛芷只得啓唇抿住那汪茶水，杏眼圓睜得盯着他看。

雲玄忍住笑意，又拿起桌上的金絲棗喂到她嘴邊，“阿芷快吃，今天阿芷可是大功臣，多虧阿芷的主意才能讓事情進行得這麽順利呢。”

衛芷不是很相信，她還是知道，在這方面她屬于八竅通了七竅，一竅不通，雲玄多半是在哄她玩。

雲玄看她不信，立刻放柔語調，循循善誘道，“我沒有哄阿芷玩呢。朝臣們在蒼梧山府一事上沒占到半點便宜，選生可是他們最後的機會了，哪裏肯輕易放過，便是我像往常一樣嚴厲處置那些唱反調的人，他們也不會太快妥協，屆時還要白白浪費好多時間。”

衛芷眼睛眨眨，沒什麽表情的模樣，“可是他們也沒同意我們大選，方才說的可是容後再議。”

雲玄輕笑一聲，又坐得靠近了些，将衛芷攏在陰影下，嗓音低低沉沉，顯出幾分別樣的愉悅，“很快就會同意了，他們想把自己人塞進山府，就只能操辦大選，這樣至少還有選中的機會，否則就是半點可能也無。”

“阿芷可真是世上最聰慧的了。”

衛芷別開臉，稍稍拉開點距離，剛才離得近了，她都能感受到雲玄身上的熱氣，莫名有些不自在，“少來了，你這叫油腔滑調。”

雲玄大為受傷，捂住心口伏在案上，眼睛眨巴着彎垂下來，扮得楚楚可憐，“阿芷如今眼界高了，我說得話不入耳，就是油腔滑調了，看來阿芷是嫌我了……”

直逗得衛芷指着他咯咯笑起來，“你這又是做什麽呢。”

看她終于笑了，雲玄松了口氣，就着這個姿勢也柔柔地勾起嘴角，“阿芷不生氣了就好，我知曉阿芷是擔憂我，我下次不敢了，我定會好好陪着阿芷的。”

聽他這樣說，衛芷收了笑聲，頗有些驕矜地斂去笑意，昂起下巴，輕輕地“哼”了一聲。

“你是得一直陪着我的，不管滄海桑田都不能離開。”

“嗯，那就算我們講好了，我會一直陪着阿芷，直到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