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風起洛陵一夢浮生盡(10)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風起洛陵一夢浮生盡(10)
衛徵閃身到最前端,聚起雪白的靈刃,還沒待豎起,竟同謝婉的傳音符一般轉瞬即逝。
“靈力用不了!”白清陽趕忙出聲。
那枚火符已到近前,化作一顆熊熊燃燒的火球,最後面的謝婉都能感受到其炙熱的溫度,不由得閉上眼。
“清蓮一式,荷!”
雲璇掌心旋開一朵碩大的荷葉,舒展葉片柔順地包裹住那顆赤紅的火球,湮滅了那道沖頂火光。
随之而來的,還有她心口滾燙的灼熱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雲璇一下便單膝跪倒在地。
衛徵挪過去,剛好墊了下雲璇,接住她往下倒去的身體。
元知意又掏出符紙,神色愈烈。
“你們家主何必這樣窮追不舍,我好不容易從魔域逃出,如今只想平凡度日,是絕不會把孩子交給你們,也不會跟你們回去,更不會放你們活着離開的!”
她疾步往內走幾步,甩手一揮,兩張明黃的符紙從她指間飛出,靈力外洩間,兩團熾熱的火球在空中合為一顆,再次鋪壓上來。
雲璇喉間艱難吞咽下,一手支着衛徵的肩膀勉力站起,另只手掐住心口,額前憋出兩顆豆大的汗珠。
謝婉再次聚氣起型,仍是崩散在半途中,側首看雲璇那一臉煎熬,焦灼皺眉。
“怎麽她可以用靈力,我們就不行呢?”
白清陽扭着手腕活動關節,虛力将她往回拉下,嘴唇蒼白,靠在櫃邊。
“這屋子下面有張陣法,會吞噬主人之外的一切靈力,不要再輕舉妄動了,再多靈力都只會填進陣中,供給她調控,她現在用的就是我的靈力。”
眼見那團炎陽越逼越近,雲璇收回手,顫抖着伸出,重新往那朵晦暗的荷葉中注入法力。
舒展的蓮葉顫巍巍抵住炙熱的火球,閃爍幾下,僵持在空中。
衛徵沉沉呼出口氣,将靈力運到手心,并不釋出,而是貼到雲璇心口的位置,嘗試幫她緩解那股灼痛。
謝婉急得團團轉,又抓起白清陽的袖子搖晃,“你不是璇姐的同宗師弟嗎?你為什麽不用心訣?”
白清陽默然,“我不會心訣。”
宋杭一始終皺着眉看向前方,元知意突然發難,将他們圍困在此,雲璇逐漸佝偻的身體昭示着她撐不住多久。
他伸手拽住謝婉,對她搖搖頭,示意她先冷靜,複而上前。
“元姑娘,我們并不是要帶走你的孩子,這恐怕有誤會吧?”
雲璇咬着牙,哽不出半個字,紅着眼看向前方,張開嘴嘆出熱氣,牽扯着心脈疼。
但她還是收回按在心口的手,握住施法的那只手腕之上,施運法力穩住荷葉。
元知意轉手,抽調陣中的靈力不斷注入火球,啞着聲音低吼出聲。
“你們拿我當傻子哄?既然是從元氏而來,點名找我,只可能是為了我的小寶兒!
“家主大人陰謀心計何其詭谲,舍了女兒不夠,還要将外孫握在掌心,我偏不給他孩子!魔族天性冷酷殘暴,我倒要看元氏能不能順着這點裙帶一步登天!”
受了靈力,火球驀地膨大,翻湧着火焰的外緣幾乎越過葉邊,壓得雲璇幾乎彎下膝蓋。
元知意一手按在地面上,其上暗藏的曲折紋路亮起白光,爬滿整間屋子。
白清陽一下脫力摔在地上,虛聲開口,“小心,這陣法在主動吸納我們的靈力。”
另外三人業已感受到周身靈力的流失,宋杭一緊扼住脈門,卻也只是減緩了流失速度。
謝婉體內本就沒有多少靈力,不消一會,便搖搖欲墜地蹲下身子,蜷在原處。
衛徵倒是面不改色,即便手上靈力被吸走大半,也只是調度更多的靈力沖刷雲璇心脈。
元知意抽走的靈力愈多,添進火球的靈力愈多,火球的攻勢便愈猛。
雲璇受心口手心,內外雙重火熱炙烤,眼前逐漸發虛,晃悠幾下,嗆出口血,倒靠進衛徵懷裏。
衛徵攬臂接住她,握着肩頭搖晃懷中身軀,急聲喚她,“阿璇!雲璇!”
雲璇意識沉進一片漆黑的空間,地面上蕩漾着漫無邊際的澈水,行進間曳着衣裙發出潺潺水聲。
雲璇胡亂走了一會,完全找不到方向,身體又疲軟乏力,乾脆原地蹲下,埋首抱膝休息。
合攏的眼皮隐約透進點光亮,照在皮膚上粉紅粉紅的。
哪來的光?
雲璇猛地睜開眼,面前便懸浮着一朵小小的盞,上下流光溢彩,上方外張的口中吐出道道閃着輝光的法力,通向整個空間的最頂端。
四面八方彙聚來淡紫色的瑩光,絲絲縷縷連成片網,聯結在盞底,碰撞出紫焰,不停地灼燒法盞。
這便是雲璇一動用心訣就燒着疼的原因了。
雲璇沒忍住,伸手碰了下,并不是灼熱的觸感,而是冰涼的,水一般的感覺。
絲線親昵的蹭蹭那根手指,鑽進魂體,涼絲絲的很舒服。
緩慢旋轉的盞在烈焰的炙烤下,逐漸顯現出蓮紋,若有似無的浮現在表面。
雲璇擡指一點。
漣漪自盞底暈開,整個空間劇烈顫動起來,整個盞四分五裂,崩裂開,碎片話落在水面,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朵泛着光華的蓮花,緩緩升起,重新連絡上半空的法柱,迸出刺目的法力。
“阿璇!”
雲璇驟然睜開眼,心底一片清明。
衛徵白着臉,一刻不敢停地往她心口輸送靈力,本就被這陣法吞去不少,此時亦有些力不從心,見她醒來,終于松口氣。
一旁的蓮葉脫了雲璇控制,還在苦苦支撐,只是葉片萎頓,也撐不住幾時。
雲璇通體舒暢,大口喘着氣,扯開胸前那只手握住,看向懷抱着自己的衛徵,“我的盞,成蓮了。”
“是蓮盞!”
雲璇登時蹦起,手背抹掉嘴角的血痕,深吸口氣,手指訊捷翻飛,掐訣結印,重新起勢。
“清蓮氣式,無窮碧!”
手掌毀出的剎那,粗碩的碧綠長帶拔地而起,沖天直上,輕松擊碎木質的地板,面上彎彎繞繞的咒文得以打破。
白清陽乾得發疼的經脈瞬時放松,靠坐在地上直喘氣。
宋杭一慘白着臉色,單膝跪地,握拳撐住自己。
謝婉則是早就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宋杭一踉跄着走過去把她扛到背上。
翠帶游刃有餘,穿過燃燒的火球,串珠子般串上,一擊沖垮整個屋頂,俯沖而下。
元知意擡手,陣法裏殘餘的靈力被她握在手心,形成個透明的盾面。
一觸即碎。
翠綠的長帶串着火球炸開,巨大的沖擊波将幾人掀翻在地,元知意連點聲音都沒能發出。
回過神是,門已結束。
宋杭一扛着謝婉,一手攙着白清陽,氣喘籲籲。
“結束了?那是……死門?”
雲璇舔舔乾澀的唇,定住神,看過去,“應該是,你們怎麽樣了?”
宋杭一搖頭,“我暫時沒事,謝姑娘和白道友估摸着有事。”
衛徵上前,擡手示意他把人放下。
等宋杭一把兩人安置好,雲璇也跨步上前,握住謝婉的手腕,輸送靈力。
衛徵一手抓宋杭一,一手抓白清陽,兩邊靈力同時流轉。
宋杭一大驚,“你還有靈力?那陣沒吸走你的靈力嗎?”
衛徵颔首,淡淡道,“它在吸,但我能感覺到身體裏又源源不斷的湧出靈力。”
宋杭一及時打斷他,“別管了,活着就好,雲姑娘沒事吧?。”
雲璇回頭笑笑,“我沒事,現在好得不得了呢。”
片刻後,幾人恢複得差不多,謝婉也悠悠轉醒。
宋杭一站起來,“走吧,只剩一扇生門,就快出去了。”
雲璇始終握着謝婉,邊走便将純白的靈力往她身體裏運送,“按元知意的說法,是元氏逼得她逃到鄉間?”
宋杭一走着,擰眉思索,“那孩子多半是元知意和言蹊子生下的,元氏想要孩子,要來做什麽?言蹊子又哪去了?”
一直沉默的白清陽忽地嗤笑一聲,“挾天子以令諸侯,他們以為,拿住了孩子,就能把魔尊握在手心了。”
“沒猜錯的話,整個浮生夢,就是元知意和所謂言蹊子的故事吧,我雖然一直在死門中,只能從元知意的只言片語中窺見一二,但元氏教唆她和魔族茍合,生下孽子,應是為這個吧。”
雲璇眯眼,牙根磨磨,“元氏,真是膽大包天。”
宋杭一卻是嘆氣,“這可是樁千古大案,出去可有得忙了,咱們還沒查清魔族的蹤跡,又給自己找個這活。”
“這不難辦,出去後,元氏上下全抄,違者斬,剩下的押送師門,等聽五宗會審便是。”衛徵輕描淡寫地說出這殺伐決斷之語,雲璇贊成的點點頭。
謝婉雖然醒來,但精血兩虧,受了雲璇幾時靈力,這才緩過來,能說出話。
“言蹊子帶走元知意的屋子,有傳送陣的那個,照元氏如今的格局,應該是正院,會不會是元氏重啓傳送陣,引入的魔族?”
“不是沒有這個可能性,但是否被法力或靈力牽動,這是瞞不住的,到時候咱們一看便知。”
雲璇鐵了心抄元氏,已經開始規劃抄封後如何探查。
幾人互相攙扶着,終于來到最後一扇門前。
艮卦東北,生門開。
……
“家主。”
淅淅瀝瀝的雨聲中,一道男音遽然在門外響起,元旻從榻上驚坐起,推開趴在身上的美嬌娘,抹了把臉。
“說。”
“璇姑娘帶着那些人,進偏院了。”
元旻沉默了幾瞬,翻身下榻,蹬腳穿靴,兩步到門邊,擡臂拉開。
“真進去了?”
來人是他的貼身小厮,渾身被這場突如其來的雨淋得濕透,彎腰垂首滿臉恭敬。
“小的看得真切,璇姑娘和那幾位修士,翻牆進去了。”
元旻沉吟片刻,“夫人今天喝藥了嗎?”
“雪瑞端回來的是空碗,應是喝了。”
元旻擡頭看了眼天邊沉甸甸的雲層,墨黑的雲團仍在累積,雨勢漸大。
“行,你帶人去把要緊的收攏起來,先預備着。”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