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風起洛陵一夢浮生盡(6)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風起洛陵一夢浮生盡(6)




直到眼前燈燭的光也消失不見,謝婉才輕咳兩聲,狀似無意的挪開視線看向別處。




“結束了嗎?”




宋杭一也頗覺尴尬,饒是他巧舌如簧,此刻也不知該說什麽,乾巴巴應了一聲。




“啊,是啊,結束了。”




謝婉釋然般笑笑,小幅度點着頭,兩人并肩往前走去。




“那我們運氣還不錯,沒碰上兇門。”




說到這個宋杭一就來勁了,劍眉一挑。




“你看我不會騙你吧?盲進都連着兩道兇門,那也太倒黴了。”




謝婉身體緩過來許多,唇色恢複了些紅潤,眼睛一眨巴,難得贊他。





“是是是,宋道友你真真十分可靠,不愧自居了這麽久的師兄呀。”




“謝姑娘,你說話真是十分氣人,連贊揚都讓人不自在。”




宋杭一雖然這樣說,面上卻是不氣反笑,回過頭來又看見謝婉那張慘白的小臉,想起她方才那副氣若懸絲的模樣,不敢再玩笑。




“你可別鬧了,身體怎麽樣,好點沒?”




謝婉抱臂,秀眉揚起,昂着下巴,“本姑娘早好了,不需要你特別照顧,都說了不許把我當拖累。”




宋杭一只覺頭疼,“誰把你當拖累了,我只是關切一二,這是心裏擔憂你,并不是嫌棄你。”




謝婉一愣,旋即頭一扭,還是那副嬌橫樣,“反正已經好到不會拖你後腿的程度了。”




宋杭一見她油鹽不進,也失了耐心,一把抓住她,正色道。




“這不是誰拖誰後腿的問題,咱們既然是朋友,又被這浮生夢甩到一塊,合該互相照顧,我自信你也不會丢下我不管。換言說,你們任何人受傷,對我而言,從來只有你們身體康健的影響,絕沒有拖我後腿的可能。”




“自有長劍一柄在手,不能保護朋友,便是我實力太弱,怪也只怪得到我自己身上。”




謝婉默然片刻,不欲多言,正巧前面矗然立着一道雙開鉚釘石門,便兩步上前。




“知道了,先進門吧,盡快出去才是要緊的呢。”




宋杭一氣噎,一看就知道她根本沒聽進去,偏還要拿陣法搪塞。




“你面色尚且萎頓,這扇門不知兇吉,不如讓我再給你點靈力。”




謝婉搖頭,“不必,在陣中只能直接使用靈力抗擊,找到生門方位前還是儉省些,我真的無礙。”




眼看謝婉伸手去推那石門,宋杭一還不放心,“你不舒服要和我說啊。”




謝婉沒理他,看着沉重的石門只是輕巧一推便張開條縫,兩人眼前光景幾度扭曲變換,最終穩定下來。




是梅城。




五十年前的梅城。




謝婉只一眼便認出這在靈域內曾目睹過的街道,宋杭一卻沒見過,四下打量着。




“這不在元宅裏了吧,這是哪?”




“從前的梅城。”




話音剛落,兩人身後就傳來一陣嘈雜。




“怎麽直接把咱們拽進來了,門都沒看見。”




雲璇眼一閉一睜,就出現在青瓦磚的街道上,正困惑,餘光便瞄到謝婉和宋杭一兩人。




衛徵沒注意周圍,他心裏還惦記着雲璇方才捂着心口的掙紮樣,哪裏還看得到什麽宋杭一什麽謝婉。




甫一站穩,他便上前兩步,擡手虛虛攬在雲璇身側,低頭去看她的神色。




“阿璇,剛才怎麽回事,浮生夢會對你産生影響?”




雲璇不知如何解釋,只能化繁為簡,“沒事,只是瀕臨突破,一使法力心口便燒着疼,大約是我的盞在淬煉吧。”




衛徵也聽說過心訣的修煉道途,明白盞是法力之源,聞言皺起眉,“若疼便先不要動用心訣,我暫且應付得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是我比你強的意思。”




雲璇當下感到好笑,先前兩人是對手,她說話難免夾槍帶棒,如今同行一路,日夜相處,哪裏還會有這種誤會。




“好好好。”




“璇姐!”




雲璇扭頭一看,跑來的正是謝婉,宋杭一悠然跟在她身後。




“小婉,你臉色怎麽這樣憔悴。”




“我沒事,只是先前遇見兇門,纏鬥一番,有些費力。”




雲璇握住謝婉手腕,遞了些靈力到她經脈,又看向宋杭一。




“能遇見你們也是好的,只是還不知道白師弟在哪。我們本來是想回去找生門的,突然就被這門吸進來了。”




宋杭一撓頭,“大約是我們都靠近這門,這邊打開門,空間扭曲,便把你們也拽進來了。”




謝婉眨眼,抽回手臂,“璇姐,你們找到生門了?”




衛徵答話,“本來是已經找出方向的,現在卻不知道被拉進什麽門了。”




謝婉立時接話,“我們先前是一兇一吉,順着走下來的,沒有變換方向。”




雲璇沉聲,“我們是吉吉兇,排除生門死門,照推測,應為坎休,乾開,震傷。”




“我們既能同時進入此門,行進方向必然相向。休開傷,自北向東,我和謝姑娘便是從南向東才對。”




謝婉恍然,“所以那兩個是兌驚,離景,這個就是……”




“巽杜。”雲璇的聲音不疾不徐,帶着股篤定。




“又是兇門……”




謝婉洩氣,趴在雲璇肩上撒嬌,雲璇只得拍拍她的發頂,軟聲安撫。




“沒事的,既然已經知道生門的方位還擔心什麽,咱們先把元知意找到,從這扇門裏出去,不怕區區杜門。”




幾人迅速交流了彼此在門內聽得的情況。




衛徵忽地輕咳一聲,“有聲音。”




雲璇側耳聽去,左側果然傳來悉悉索索衣料摩擦的聲音。




幾人對視,都在彼此眼裏看出絲慌亂,照前幾扇門的經驗,若是違反門內常規,則會觸發兇門。




兌驚,謝婉和宋杭一兩人作為侍立的仆婢,卻會使用傳聲的符文。




震傷,雲璇和衛徵的身份是受命前來取物的侍從,卻在內間耽擱太久時間,未有完成任務。




此時四人直喇喇站在這,不知是否合乎常理。




衛徵和宋杭一斂着步子,輕緩地挪到兩人身前。




元知意抱着把劍走出來,她換了身暗色衣裳,長發規矩束在頭頂,得見四人,先是一愣,沒有展露防備之色,更無攻擊意圖,只是問詢道。




“諸位道友是來襄助梅城的嗎?”




這倒是出乎他們意料,不過總歸是沒有觸發兇門。




元知意見幾人沒答話,道是自己半夜從這冒出來确實可疑,便先解釋自己身份。




“我是江城元氏的修士,說來慚愧,該是我們元氏解決此事,反而拖到如今,不知幾位來自哪家,過後我們也好登門致謝。”




“我們是散修,結伴雲游,路過此處,見頻生異端,想順手為之,無須言謝。”




雲璇見元知意自圓其說,并未覺得他們出現不合理,便順着她說下去。




元知意聽罷,果然沒有深究,微一颔首,“既然如此,那便辛苦了,前面幾條街巷我已探查過,未見異常,正要往前去,諸位何不同往?”




這是元知意的浮生夢,離了她也無法推進,跟着她看完這段回憶盡量別觸發兇門才是正途,雲璇當然應下。




幾人一齊走着,元知意觀他們年紀不大,便有些好奇,“幾位道友年紀尚輕,怎麽不拜個宗門,散修要吃很多苦的呀。”




宋杭一随口編來話答她,“拜了宗門便有諸多束縛,我等愛好自由,天高心遠,寧願多吃些苦,也不願受人掣肘。”




這話耳熟,元知意聽進耳中,不由得勾起個柔柔的笑,偏頭又看見宋杭一那股神色和自家師弟相仿,沒忍住還是多嘴說了幾句。




“我那小師弟也是如此呢,天生不願被人左右,若不是為了未婚妻恐怕也不肯入我元氏門下,這不又被關了禁閉,今兒那小姑娘來找他也沒見上面,便央我替他來看看。”




說到這,元知意便想起陸臨遠求她時那副可憐兮兮的樣,但她又被元威下令不許管梅城事,只好生挨到半夜,才遛過來。




宋杭一對此頗有感觸,深以為然的點頭贊成。




“咱們做師兄師姐的,總舍不得拒絕師弟師妹們,既然都求來了,只好通通滿足。”




元知意莞然,“是呀,既做了人家師兄師姐,總放不下照顧之責的。”




雲璇知曉,她師弟就是陸臨遠,所說的未婚妻便是江顏巧。




按照靈域內的軌跡,江顏巧的結局已經很分明,這會再在這聽元知意說起陸臨遠如何惦念,只覺唏噓。




元知意及時止住話頭,也不想往外說出太多,轉而張望街道兩側。




“倒沒看見什麽不對勁的,只是都挂着個平安結,果然還得白天來,夜裏來根本看不出什麽。”




元知意暗下決定,回去後再好好勸勸元威,派人來正經調查一番,今日就往前走到江家,探望過便回去,畢竟言蹊子還在等她呢。




這幾人早都對梅城此案了然于胸,哪裏會不知道平安結的用處,聽她這樣問,面面相觑。




又怕露出什麽破綻,幾人左看右看,竟都看到衛徵身上。




衛徵沒答她的話,而是在風中嗅嗅,緩聲道,“血腥味。”




此處眼熟,正是江家。




元知意也反應過來,提裙跑去,三步并作兩步,繞過院牆,直入小院。




滿院狼藉,滿地血紛紛。




鵝黃的衫裳被鮮血染紅半邊,倒在赤色的梅花瓣裏,差點分辨不出,腹腔上碩大個洞,雲璇晃了一眼,黑黢黢的,什麽也沒有了。




果然是那個鳥魔。




元知意只覺腦子裏砰一聲,血氣全湧到額頭,踉跄一下,還是擡步過去,撩開亂發去看那女子的面容,剛一看清,心裏便只剩一句話。




我師弟可怎麽辦。




謝婉已經不忍再看,趴伏在雲璇肩背上,衛徵回頭看來,也挪身擋住雲璇的視線。




後面會發生什麽,雲璇和衛徵都心知肚明。




一陣風過,垂在檐下的平安結晃蕩起來,兩枚綴着的銅錢相互碰撞,玎玲作響。




以此處為中心,泠泠響聲迅速擴散,往四周蔓延開來,一時間,丁零聲不絕于耳。




元知意此時回過神,紅着眼回望,便見四周懸挂的平安結皆吊在空中左右搖晃,無風自動。




她呼吸一沉,剛要起身,動作頓住,脫下外袍蓋在江顏巧殘破的身軀上,這才追着響聲而去。




“璇姐,我們去嗎?”




謝婉聲調顫顫,看着那被灰袍蓋住的軀體,只覺可憐。




雲璇嘆息,“當然要去。”




宋杭一張嘴無言,猶豫片刻,還是上前拍拍謝婉脊背,“走吧。”




……




幾人沉默着追到城中心,雲璇又看見了那個從血霧裏鑽出的人影。




之前在靈域裏,雲璇被飲川子牽制,他又一直背對着,直到飲川子捅穿那人心口,雲璇也沒能看清長相。




此刻他的黑袍在風裏獵獵作響,元知意正對着他而站,不知在想什麽,竟呆愣着不動。




雲璇看去,莫名覺得這身形十分眼熟。




卻見他緩緩轉過身來,層雲散開,月光映在那淨白的肌膚上,有些晃眼。




言蹊子。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我怎麽成修仙界救世主了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