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風起洛陵一夢浮生盡(7)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風起洛陵一夢浮生盡(7)
元知意一張臉冷若冰霜,扯不出表情來,直愣愣的盯着眼前人,言蹊子從中讀不出什麽情緒。
總要有這一遭的,他嘆口氣,剛一挪步,元知意便猛地後撤一截,雙眼微眯,語氣生硬。
“白言蹊。”
言蹊子挑眉,元知意從未這樣叫過他,這個名字取了也沒用過,用在此時倒讓人心煩意亂。
“言蹊子。”
又是清淩淩的一聲,平鋪直敘的語調讓言蹊子拿不準她到底怎麽想,只能先停住向前的步子。
“你是魔族。”
元知意感覺腦子裏前所未有的清醒,從看見江顏巧屍體那一刻開始,她就一直渾渾噩噩,直到親眼确認這人的身份,她才豁然開朗。
那些被她刻意忽視的細節,如今潮水般湧上來,連同往日親昵的時刻,一遍遍在腦海裏回蕩。
原來如此,難怪他總是晝伏夜出,難怪他不懂人間煙火,難怪他從不修煉功法,難怪難怪……
“我們先回去好嗎?”
言蹊子看她臉色越來越漠然,心裏沒由來的發慌,只想回房裏繼續摟着她說話,就和昨晚一樣。
這就算是默認了。
元知意第一時間蹦出來的還是那個問題,“你到底叫什麽?”
“白言蹊,你說我叫白言蹊,我就叫這個。”
言蹊子幾乎是緊貼着她的話音落下便答了,他想着元知意該是更喜歡有姓的名字。
叫什麽都無所謂了。
元知意忽地想到什麽,心底蔓延開一陣冷意。
“姑母知道嗎?”
言蹊子深吸口氣,長嘆出來,直覺告訴他答案不會讓元知意高興。
又是默認。
“梅城之事,都是你搞的鬼?”
元知意見他始終不言語,蹙眉厲聲,“說話!”
言蹊子往前試探了一步,聲音越輕柔,“知意,我們先回去好嗎?”
元知意立時按在劍柄之上,“別過來!”
“好好好,我不過來。”言蹊子又收回邁出的步子。
元知意胸口起伏着,怒意此時終于沖上頭頂,咬牙切齒地吐出句,“你把我耍得團團轉,很好玩嗎?”
“我們回去再說吧。”
言蹊子語調裏已經帶上十足的乞求,在此之前他從沒想過自己還會這樣和別人說話。
“你們怎麽跨過無涯海的?”
言蹊子聽元知意愈加冷然的話語,心裏越墜越沉,但對上那雙漆黑的眼眸,不敢不答了。
他有預感,如果再不解釋,恐怕就沒有機會對她說什麽了。
“是你姑母找上我的,她給了一個陣法,可以連通魔域人間,我們便能繞過無涯海而來。”
“姑母找你做什麽?”元知意喉嚨有些乾澀。
“我沒有騙你,我一早和你說過的。”
言蹊子急切的想要分辯,話本裏的才子佳人之間,通常都是容不下謊言的。
或許解釋清楚,知意就會原諒他。
姑母讓他去殺人。
元知意腦子嗡了一聲,忽地回想起這句話,原來不是玩笑。
“我爹爹也知道是嗎?難怪他不叫我管這事”
言蹊子一心想甩脫,見元知意願意和他多說幾個字了,自然忙不疊應聲,“他們都知道的。”
“他們都知道你是魔族,只有我不知道,他們知道還叫我……”
說到這,元知意已經開始哽咽,眼眶泛起一圈紅。
“知意,但我并沒有傷害你珍視的人,我殺的都是與你毫不相乾的人。”
“住口!”元知意怫然出聲。
“難道他人的生命便如蝼蟻般輕賤嗎?你殘害生靈,竟無半分悔改?”
“我悔改。”
言蹊子不明白元知意為何如此生氣,竟然為了陌生人大動乾戈,但他不是執拗的人,如果元知意希望他改,他可以改。
或許是因為這些人該受元氏庇護。
“我下次走遠一點,不吃這兩城的人。”
元知意閉了閉眼,不想再和他糾纏,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江顏巧也是你殺的?”
言蹊子沉默,他是沒打算傷害江顏巧的,畢竟那也算元知意重視的人。
“不,是你姑母來找我,說她聽到了我們的計劃,叫我解決她的。”
他聽後,權衡一番,姑母是比師弟的未婚妻更親近,該聽姑母的。
元知意不願再去分誰指使誰,誰受命誰,默默握緊劍柄,咔嗒一聲。
劍出鞘。
“知意!”言蹊子失聲。
元知意已無心理他,握着劍擡眸,冷冷觑他一眼。
這一眼,一雙暗紫色的眼眸便撞入視線,亮着幽光。
攝人心魄。
元知意晃了神,定定的看着那對眸子,眼神渙散開,身體在空中搖搖欲墜幾下,站穩垂下頭。
發髻間那枚紫水晶發簪亦煥發出輕芒。
言蹊子終于能靠近她,擡手攬住細腰摟進懷裏,輕柔扶正随着動作歪倒的發簪。
他湊到元知意耳邊,開口是脈脈柔情,“知意,別怪我,你不聽我話,我也只能這樣了。”
嘴上這麽說,他心裏還是一團亂麻,只是想先把元知意帶回去,她這會氣着不想聽他說話,或許冷靜了就能願意聽了呢。
言蹊子還抱有一絲希冀,摟着元知意的身體騰空離去,全然沒注意到一旁牆根邊蹲着的四人。
謝婉偏頭去看雲璇,“璇姐,追嗎?”
“當然要追。”
雲璇一下接收太多信息,還有點沒緩過來,乾巴巴地答她話。
之前在領域裏追的黑衣人是言蹊子,飲川子又神經兮兮地喊他兄長大人,豈不是說言蹊子就是前任魔尊?
五十年前人魔大戰的起源竟是元氏私通魔族。
元氏未免太大膽。
那元書韻還敢哄騙侄女同魔尊締結姻緣,莫不是想做兩手準備。
如果清蓮上仙,也就是元書禾,一戰成名,元氏便跟着雞犬升天,但若是魔族就此得勢,他們也可攀着元知意,一樣扶搖直上。
這些事,清蓮上仙知道嗎?
雲璇不自覺摸向心口那張宣紙,腦子裏千回百轉。
“阿璇。”
衛徵看她神情怔忪,握住她手腕輕扯下。
雲璇回過神,掃過幾人擔憂的面孔,眼神閃爍了下,“先追上去吧。”
宋杭一剛想開口,被謝婉拉住,也就住了嘴。
幾人慢了一步,追着言蹊子趕回元宅時,他已經當胸挨了一劍。
元知意掙脫精神控制後的第一反應,便是提劍刺進他心口。
她拿不準魔晶在哪,之前沒見過,應該是言蹊子用障眼法藏了起來,但通常情況下是在胸口。
猜是猜對了,可惜劍偏一寸。
言蹊子忍着痛,催動法力,元知意頭上的發簪迸出刺目的熒光,随後身體一軟,倒進他懷裏。
言蹊子悶哼一聲,将元知意挪到左臂圈住,右手拔出長劍,掀起衣擺仔細擦拭乾淨,再插回劍鞘裏。
才将做完這系列動作,他動作一頓,動作輕柔地将元知意靠在櫃邊,擡手沾沾心口的血跡,嘆口氣。
“你們這些雜魚啊,這時候出現,不是添亂嗎?”
兩道純黑的罡風襲向四人藏身的窗棂,衛徵率先豎起靈刃,格擋開來,将雲璇攬至身後。
“別用心訣,往後站。”
雲璇擡眼,合掌調動周身靈力于掌心,再展開時赫然是一柄瑩白長劍。
“不用心訣我也不需要往後站。”
宋杭一剛展開象牙扇,見他倆一人一柄靈刃,眼角抽抽,“你們倆有必要連這個也比嗎?”
這不是在比!怎麽又先入為主了!
“雖然我受傷了,但也不要當我不存在啊,你們聊得這麽開心,會讓覺得自己被無視了的。”
言蹊子一手壓在心口,一手變幻出灰白的骨刀,橫手一劈便是沖天的魔氣。
“我現在心情很差,你們最好立刻逃走,否則之後跑再快都沒機會了。”
雲璇和衛徵兩柄長劍交錯抵在身前,晶瑩的靈力流轉交纏,流開一片屏障。
宋杭一甩出牙扇,扇面從中間掠過,環旋切向言蹊子頸側。
謝婉剛要擡手,被他按住,“別動你那咒,還用不着。”
牙扇和骨刀撞上,一聲悶響,被彈回原路。
宋杭一擡手,蜷曲的手指相互勾繞,法訣在身前成形,空中疾馳的牙扇登時膨大,被靈力牽扯着調轉方向,重新砍向言蹊子。
言蹊子不滿的啧一聲,黑紫的魔氣纏上骨刀,迅速浸黑刀身繁複的紋路,懸空而起。
把柄黑刀中冒出四縷煙霧,分散包抄,銳利地卷向牙扇,在空中抵在一起。
他本人則是回身,扛起元知意往內室走,一腳掀翻桌案,踢開鋪設的竹席,露出其下猩紅的陣法。
雲璇眯眼細看,沒見過,但根據大致的紋路,推測是一種傳送陣。
“他要跑?!”
言蹊子将元知意放在陣法中心,還沒忘了把她把柄配劍丢進去,其後翻腕按在陣腳注入法力。
整個陣法攸地燃起火紅的光,元知意消失在其中。
言蹊子幡然回頭,雲璇衛徵兩人,一左一右,踏空而來,高高躍起,兩道純白的靈刃自空中豎劈下,直逼面門。
言蹊子心口那道豁口還在汩汩冒血,他只能一手按住,擡起單手運轉法力抵擋。
本來他是可以自愈的,他偏又舍不得這道傷這麽容易消失,畢竟這可是元知意第一次捅他。
那邊骨刀和牙扇鬥法鬥得激烈,雙方在空中僵持不下。
但言蹊子分走法力對抗雲、衛二人,骨刀在空中嗡動兩下,斬開成兩截,崩開嵌入兩側牆壁,牙扇也碎裂落下。
宋杭一經脈一震,半蹲倒地。
謝婉觀察到時機,也顧不上扶他,幾步繞開他,聚力擡手。
“我以雷紋引驚雷,破!”
金黃的雷火從天而降,劈閃落下,直向言蹊子頭頂。
杜門,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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