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寶蓮還東都立蒼梧（3）

天地寶蓮還東都立蒼梧（3）

經過衛芷和雲玄極其“嚴肅”的商議，宗門的名字正式定為蒼梧山府，于夏末秋初動工興建。

休戰期來之不易，整個朝堂上下都盼着趁這個機會休養生息，彌補連年受魔族侵擾而破敗的民生，雲玄常常要從清楚朝會一直忙到深夜裏。

衛芷偶爾去找他，進了屋子就看見雲玄被一堆奏折堵在案邊，擡起頭沖她笑，怎麽看都覺得傻。

除了政事，雲玄還得抽出時間修煉，增長修為。之前在瓊州，雲玄還願意接受衛芷的靈力，如今回到中州，卻說什麽都不肯再走捷徑。

“阿芷，如今既無戰事，便無須如此，我自己修煉即可。”雲玄不想麻煩衛芷，也擔心這麽使用靈力對衛芷身體有害，畢竟之前在魔域那次屬實是他吓着了。

衛芷輕輕哼笑兩聲，甩開他的腕子，沒再堅持，嘴上卻是，“這點靈力我還是供得起的，純淨的靈氣才更适宜你修為的增長。”

雲玄獻上盛着桂花糕的點心碟子，弧眸噙笑順着她哄，“我知道，阿芷為我好，只是我也想為阿芷好。如今休戰期，何需如此急迫呢。”

衛芷吃了點心，便不再駁他，支起一只手托住腮幫，鼓着臉咀嚼，咽下後才又開口，“且不知能休戰幾時呢。那厮逃得命去，修好小世界還是要回來的，豈會輕易放棄幾千年的努力，還是要殺了他才能永絕後患。”

雲玄這會也丢了筆，一雙眸子覆着辛勞後的微紅，看向衛芷時卻又帶着別樣的柔情，“知道，我會認真修煉，不拖阿芷後腿，也辛苦阿芷替我操勞，興建山府。”

他這一口一個阿芷倒是越來越順嘴，衛芷想和他對着喊阿玄卻覺得有些喊不出口，被他看得渾身不在意，只能放下糕點正了正衣冠。

“你怎麽了嗎？我怎麽了嗎？作何這樣看着我。”

雲玄一頭栽在案上，阖目悶笑了會，整張臉埋在臂彎裏，只露出了微紅的耳垂，“無事，阿芷吃點心吧。”

衛芷扯扯嘴角，懶得管他，喝了口茶正要再吃，忽地想起件事，伸手将雲玄拽起來，“你那個工部，給我送了好幾張山府的圖紙叫我選。”

雲玄順着衛芷的力道直起身來，嘴角還勾着笑，懶洋洋地半睜開眼，“阿芷挑合心意的樣式便是，諒他們也不敢送不好的圖紙去你那的。”

衛芷轉轉眼睛，“昂……我拿去給小春選了，叫她選個自己喜歡的住。”

雲玄屈肘握拳支在頰側，斜眼看她，喉嚨裏悶悶的發出一聲“嗯”。

衛芷見狀，也托腮看着他，“你看起來困了，要睡覺嗎？”

雲玄是有點困了，雖然他已經築丹，睡眠對他而言并不重要，但是連軸轉的處理事務，還是會讓他身心俱疲，這種時候睡眠仍然是最有效的療愈方式，就像之前衛芷也會困得大睡一場一樣。

不過他暫時還不想離開衛芷去睡覺，閉上眼睛就是一個人的世界了，誰知道衛芷在外面會去做什麽他不知道的事。

雲玄并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困意讓嗓音格外低沉，“阿芷，你想睡一會嗎，你現在睡一會，晚上我帶你去個好玩的地方。”

衛芷歪頭，微微擰起兩條秀眉，“我現在不睡晚上也可以和你去玩，我不需要睡覺，但你現在應該去睡覺，我去找你的宮人。”

衛芷說着就要起身，被雲玄拉住手腕，他已經趴到桌案上，枕在另一只臂上，順着拉拽的方向仰望過去，“阿芷別走，我就這樣睡一會，阿芷陪陪我好不好？”

衛芷想不明白他都睡了，自己在這陪誰呢？但看見他那迷迷糊糊的眼神，就又說不出拒絕的話，猶豫了一息便落臀坐下。

“算了，你睡吧，我在這陪你。”

雲玄這一覺睡得很沉，不知是不是書房昏沉的原因，雖然是趴在桌上，他卻睡得比以往都更安穩，直到夜幕籠蓋，才被外面宮人的聲音喚醒。

是宮人看裏面久無動靜，也不傳喚侍候，擔心出事，在門外小聲詢問。

雲玄睜開眼睛，空握了握手心，之前溫熱的觸感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夢醒的乏力，房內沒有點燈，夜色之下難免昏暗，卻也不難看出再沒有第二個人。

“進來吧。”雲玄坐起來，擡手揉了揉太陽xue。

宮人進來後，先是将屋內各處燈燭點亮，隐隐綽綽的燭火照亮了書案上倚疊如山的奏折，雲玄喝了口茶潤嗓子，才對着宮人問道，“可知道神女大人去哪了？”

宮人恭敬答話，“回陛下，傍晚時候，蓮華宮來人傳話，神女大人便離開了。”

“沒有留話？”

“神女大人不曾向奴留話。”

“知道了，下去吧。”雲玄醒了會神，才理正衣袍往蓮華宮去。

衛芷正在廊下看兩只雀兒争食，手裏拿着一袋粟米，時不時丢出一些，看見雲玄過來，連忙招呼他過來。

雲玄依言坐過去，眼神看着地上兩只雀兒，身體卻朝衛芷偏過去，語氣端地委屈，“阿芷不是說陪我，怎麽一句話也不留給我就先回來了。”

衛芷從錦袋裏抓出一把粟米丢在地上，雀兒們便又撲騰撲騰地飛到跟前來啄米。

“小春修煉出了點小問題，安安她們擔心，使喚人來叫我，我就先回來了，不過不是什麽大問題，已經解決了。”

雲玄長長地“哦”了一聲，“原來是聖女大人的愛徒有事，那确實是該回來的。”

衛芷剛往手裏握了一把粟米，驀地停住，兩只雀兒一前一後仰頭望着，她瞥了眼一旁垂頭的雲玄，不明所以，“你不是說晚上帶我去玩，我等你好久了。”

雲玄颔首，将衛芷手裏的粟米接過去，撒向遠處，“我也是聖女的弟子，聖女大人怎麽不關愛我呢。”

衛芷将錦袋丢給他，忍不住笑意又瞥他一眼，“你這是講的什麽話，我巴巴地來給你送靈力，不還被你一口回絕了？”

雲玄一時語塞，不知怎麽回應，支吾半天，騰地站起，将手裏的錦袋丢開，自顧自地嘴硬，“想是弟子孝敬聖女大人不夠，這不就趕過來亡羊補牢了。”

逗得衛芷笑得前仰後合的，“你別鬧了，這話聽着好生奇怪，究竟帶我去哪裏玩。”

如今夏末秋初，白日裏仍是悶熱，夜裏卻是涼風習習，頗為宜人。雲玄帶衛芷登上宮裏最高的樓閣，視線頓時開闊，再無一物阻攔。

“此處名為摘星樓，是我祖父興建，如今正是繁星漫天的時節，此處觀星最佳。”

雲玄語氣裏帶着些得意，他早先聽說衛芷夜裏愛在庭院裏望天，想來是喜歡看星星，便立刻想起宮裏有座摘星樓，荒廢了數十年，忙着人修繕，緊趕慢趕才在近日竣工，總算是趕着夏末的時節帶人上來了。

衛芷沒有答他，仰頭定定的望着天空。微涼的夜風拂起她輕盈的紗袍，蕩出個飄逸的弧度，她頰側滑落的幾縷碎發也跟着飄動起來。月光柔和的灑落在她瑩潤的肌膚上，又是晃了有心人的眼。

雲玄輕咳兩聲，側身觑她神色，“怎麽了？不喜歡這裏嗎？”

雲玄只知其一，卻不知其二，他猜中衛芷是在看星星，卻只以為她是愛看，實則衛芷也确實愛看，不過她更多是在觀星。

“熒惑守心……”

雲玄沒聽清衛芷喃喃的細語，不由得側耳更近，“阿芷，你說什麽？”

衛芷睨他一眼，擡手按在臉上将他推開，“我說這是熒惑守心之象，主天下大亂，天子遭厄，你還在這傻樂呢！”

雲玄被她推得暈乎乎的，“阿芷，這不是正常的嗎，自從魔族出現，天下已經亂了數十年，哪裏還需要看星星才知道呢。”

衛芷恨不得踢他一腳把他踢醒，憤憤地原地跺腳，“熒惑星明，帝王星暗，你要死了！”

雲玄終于聽明白，愣在原地久久無法言語，過了好一會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我……我要死了？”

衛芷一把拽住他的領子，将他拽離欄杆處，“我告訴你，我沒同意，你就還不許死，從今天起你得給我好好修煉，不許偷懶，我每日給你靈力，這沒得商量。”

雲玄被拽得踉跄，還是乖順地跟着去了，“阿芷，我本來也沒有偷懶……阿芷，你冷靜些，人都是要死的，我只希望我的死能讓天下止戈，蒼生安寧便好。”

衛芷紅着眼睛瞪他半晌，乾巴巴地踢他一腳，“我說了我不同意，你不死也能天下安寧，你不會死的！你聽我的就好了！”

雲玄一下有些無措，還往前挪了一步生怕她踢空，“好好好，我聽阿芷的，阿芷說一我絕不說二。”

雲玄好說歹說，衛芷才終于繞過他失言的過錯。雲玄本是想哄她開心，沒想到登上摘星樓卻惹得她難過，便說回去了，衛芷偏還不肯，又在欄上看了好一會星星，才不情不願的收回目光。

衛芷不再看天上的星星，而是盯着雲玄看。此前她倒從來沒想過死別，如今想來确實是她疏忽了，人族一世幾十年，即便雲玄結丹，也不過數百年歲月。

從前她是不把百年放在眼裏的，但若是告訴她，幾百年或者更短的時間後，她就要失去雲玄，從此天地之大，再不複見，她也無處去尋的話……

不！她接受不了！

即使沒弄懂心裏這股執念從何而來，衛芷也明白自己是絕無可能接受失去雲玄的可能，她必須扼制這種事的發生。

那麽她就必須讓雲玄更強，修煉出更高深的修為，直到突破生死的界限……

想到這，衛芷猛吸口氣，趁熱打鐵拉着雲玄在摘星樓上練了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