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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門大比逢梅城舊夢(7)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仙門大比逢梅城舊夢(7)




梅城的人夜裏不敢外出,睡得都很早,漫天墨黑下,街道一片蕭索,風輕輕的過,卷起地上的落葉,院外晾曬的衣裳被吹得鼓起,懸成一片的平安結卻巋然不動,尾端的銅板連晃都沒有晃一下,垂挂在黑灰色的瓦片下,那紅色愈深,愈深,豔得仿佛能滴出血。




丁零。




不知誰家懸挂的銅板碰撞了下,發出清脆的聲音。




緊接着就是一陣急促的響聲,風中只有那條平安結在瘋狂舞動,深紅色的線條裏由內而外沁出殷紅的液體,從最上面的玉結流下直至澆透整個繩結。




片刻,響聲歇了,系繩不知何時松開,那抹紅色無聲的飄下屋檐。




一夜無事。




雲璇是被窗框照進的陽光晃醒的,擡起頭正好看見對面的衛徵,日光落在他臉上,勾勒出輪廓上一圈細小的絨毛,映出薄唇淡淡的粉色,往上是鼻梁,再往上是那雙黑色的眼瞳,此時看似乎又沒有藍色了……




衛徵直勾勾地盯着打量他的雲璇,腦袋适時地往旁歪了下,在這樣暖融融的晨光中,竟顯得有幾分可愛。




搞什麽!什麽時候把眼睛睜開的!還有這是什麽表情!





雲璇有點尴尬的挪開視線坐起來,輕咳兩聲整理衣襟,忙不疊去叫其他人起床。




衛徵其實比雲璇醒得早,他醒來見所有人都還在睡,也樂得有個安靜的環境,就沒出聲。




不出所料,昨夜的夢境重複了。




相同的香味,相似的聲音,種種跡象都表明雲璇和他夢中人有千絲萬縷的聯系,甚至可能就是同一人,但衛徵又無比确信之前他從未見過雲璇,怎麽會反複做這些夢。




奇也怪哉。




思索間,衛徵的目光不自覺落到雲璇臉上。




幸好看不清夢裏人的臉。不然夢裏見過,白日裏再見,難免……




眼看雲璇的睫毛閃了閃,似乎是要醒來,一股心虛突然湧上衛徵心頭,他下意識将眼睛閉了回去。




我為什麽要裝睡,算了,假裝才醒吧。




其實此時外面腳步聲雜亂,伴随嘈雜的交談聲,混着女人尖銳的哭聲,就算雲璇不去叫,幾人也該被吵醒了。




無需再說什麽,端看衆人慵懶還帶着困倦的神色就知道,昨夜妖物沒有來找他們,此處一夜安寧,而外面出事了。




雲璇抓起碧裁就往外跑,衛徵緊跟着去了,剩下的人自然也急急忙忙整理好衣裳跟上。




雲璇出來後發現城裏大部分居民都圍聚在昨日謝婉和季溁調查過的酒樓前。




店裏的夥計清晨來上鐘時沒人應門,自己摸了鑰匙進去卻發現掌櫃還沒起身,在櫃上等了一會實在等不及了跑去後院找他,竟然發現他已經死了,吓得連滾帶爬地出來報信。




雲璇好不容易擠進人群中心,一眼便看見了掌櫃的屍首,果然是面容寧靜祥和,血色尚未褪去,身體完整沒有血跡傷痕,整個人仿佛還在夢中,然而又确實死了。




圍觀的人此時也忘了什麽妖怪什麽避諱,低低的議論着。




“那妖怪又來了,你看他這樣子,肯定是那妖怪。”




“天吶,真是妖怪吧。诶你看那邊,他是不是沒挂平安結,這人真是不信邪啊。”




“啧啧啧,這就死了,那這酒樓怎麽辦啊”




“怕是你想要,放心吧,輪不着你。”




“嘿你這人。”




這是雲璇第一次目睹到死去的人。




雖然從現世來說,這靈域中的人或許都早已死去,那具屍體也好,周圍的人也罷,都只是靈域模拟出的場景而已。




但雲璇還是愣在了原地,若是他們沒有輕率地決定策略,若是昨日她不輕易放掉疑點……若這真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呢?




那他是因她而死的嗎?




雲璇剛啓蒙時,清蓮上仙教她劍術,曾問她是否明白自己持劍的意義。小姑娘聽不懂彎彎繞繞的話,歪着腦袋問什麽叫持劍的意義。




當時清蓮上仙撫撫雲璇頭頂軟軟的絨發,溫柔笑道,“就是你學會這些本領之後最想做的事。你為什麽學劍術呢,你拿起劍是為了什麽。”




雲璇反問清蓮上仙,你持劍的意義是什麽呢。




清蓮上仙說,我想要匡扶正道,滌清邪魔。




這個問題小雲璇想了很久,跑遍山頭問了很多人,依然沒有答案。某天夜裏,她半夜驚醒,冥冥間望向窗外那抹如水的月光,腦子裏驀地想起誰對她說過的一句話。




次日雲璇找到清蓮上仙,她說,我想要保護所有人,讓蒼生和樂,讓天下安寧。




謝婉追上來後,就見雲璇呆站着,怎麽問都不理,只好朝四周看看,發出咦的一聲,“昨天來的時候不是還挂着平安結嗎。”




此話倒是驚醒了雲璇,她轉身猛地扣住謝婉的肩膀,語氣急切,“你确定嗎,昨天真的挂了平安結嗎。”




謝婉被雲璇吓住了,愣愣的點點頭,說話都有點結巴,“啊……對,對啊,就挂在那邊。”




雲璇剛要去找,衛徵正好回來,手心輕輕抵在她肩窩,攤開手心遞過去,一枚血紅的平安結躺在那,表面黏膩的血液尚未乾涸,零星沾在周圍的皮膚上。




雲璇正想摸摸看,衛徵反應極快,握手攏住收回,“別碰,有血。”




雲璇咬了咬唇,忽然想到昨天早晨在院子裏找到的繩結,直接伸手往衛徵靈囊裏掏出,對着陽光眯起眼睛,先前她只是覺得繩結的顏色格外深,如今一看應是血液乾涸後的顏色,




“所以,不是平安結辟邪,而是那妖物通過此結奪人性命,事成後解下平安結。我們那間屋子的平安結已經落下,反而安全。”




衛徵的想法與雲璇相同,于是點頭應是,“所謂平安結辟邪,應該是妖物為了讓城內居民挂上平安結而散步的謠言。”




衆人陷入一片寂靜中,這和昨夜的結論大相徑庭,幾人臉色都不太好看,雲璇定了定神,揉揉額角,“總之,我們先回去。”




回到小屋,一行人又圍坐下來,衛徵隊裏的醫修見氣氛沉重,怯怯的舉了舉手,“那個……我昨天晚上也聽見了聲音,應當是那妖物行兇時發出的動靜吧。”




雲璇看着手裏陳舊的平安結,晃了晃,繩尾的銅板相互碰撞,清脆的丁零聲跟着響起,“這個聲音?”




那人點頭應是。




衛徵從雲璇手裏拿走那枚繩結,連同新找到的一同放在桌上,師圓圓指尖沾了點液體放在鼻尖聞聞,苦笑道,“看來這次是血了。”




謝婉扯了扯嘴角。




雲璇被妖物擺了一道,心裏正氣悶着,抵住碧裁劍柄往桌上重重一按,“今夜我們必要抓住這只妖。”




衛徵也把自己那柄雙劍往桌上一拍,聲音沒有雲璇的咬牙切齒,淡淡的跟了聲,“好。”




其餘人又出去轉了兩圈,因為那掌櫃出事,城內開門的人家變得更少,只好悻悻地回來。




衆人在房間安靜地坐到酉時,沒有人再出言,只是低頭擺弄自己的東西,偶爾聽見低低的說話聲,也多是謝婉和季溁。




街上的聲音逐漸靜了,雲璇靠在窗邊望着街道發呆,逐漸發暗的天色映在臉上照出一團陰影,也照得她心裏悶悶的。




雲璇低頭看着手裏的瑩綠色的碧裁,聽見衛徵走來的動靜,沒有擡頭看他,衛徵靠在雲璇身側,剛好擋住清清月光。




“你在難過?決定是我們一起做的,他死了也不會導致你的評分低于我。”




衛徵一直知道雲璇想贏過自己,原因無非是為了日漸衰微的師門。他不在意這個,勝敗不過一時的小技,名聲更是身外之物。




但看雲璇這麽難受,他覺得還是有必要讓她知道不會因為這個輸給自己的。




“我知道。”雲璇輕輕應了一聲,不是很想搭理他,衛徵不知她是否聽進去,正要再說,被雲璇不耐煩的打斷,“你別說話了。”




衛徵這話反而提醒了雲璇,她這時又想起來衛徵是對手,不該與他這樣和善,頓時懶得同衛徵解釋自己不是為了分數,只是将身體側得更過去一些,幾乎是背對着衛徵。




“哦。”雖然雲璇态度惡劣,但衛徵倒沒有氣惱,看着她的背影還有些好笑。




像只別扭的小貓。




“別難過了,生死各有命,你沒有害死誰,害死他的是妖物。”




雲璇又後悔起兇衛徵那一下,好歹人家是為了安慰自己,她一點點轉回身,目光落在衛徵懷抱着的那柄造型奇特的劍,兩柄劍刃交疊着插進對方的長長的劍柄裏,拼成形似豎棍的長條,這是一把雙生劍,劍柄也作劍鞘。




正好是個轉移話題的好借口,“我還沒問過它叫什麽名字呢。”




“墨铻”




……什麽鬼黑色寶劍。雲璇方才心裏壓抑的情緒一下散去大半,那點愧疚更是煙消雲散,睫毛撲閃兩下不知怎麽回答,可嘆她竟也有啞口無言的一天。




氣氛回歸安靜時,外間空氣忽然湧動了一下,一道身影極快的擦過雲璇他們所在的屋子,兩人同時警覺。




衛徵立時單手撐住窗框翻身而出,雲璇只慢了半步緊跟着跳出來,一齊飛身追去,正是江顏巧姐弟所居住的方向。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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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麽成修仙界救世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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