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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寶蓮天地崩寶蓮出(5)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天地寶蓮天地崩寶蓮出(5)




沒有了法則之力,衛芷的靈力在那次爆發後自動封存了起來,她沒有再回蒼梧山府,也沒有回神山,就這樣在人間漫無目的的游走了幾百年。




照理說,她已經為雲玄實現了最渴求的願望,如今逝者已矣,她并不是鑽牛角尖的人,此間事了,她是該回去做自己該做的事了。




但她心裏總覺得還有什麽沒做完,還有一個答案沒找到,這個答案需要她去走,去看,去丈量雲玄用生命守護的河山。




第一個百年,她像初生時那樣徜徉在溪流裏,躍動在山巒間,感受這個世界最簡單也是最純粹的生命氣息。




衛芷見到一對青梅竹馬的孩子,男孩每天都需要背着背簍到衛芷臨時居住的山上砍上滿滿一兜柴火,女孩子每次都會跟着他上山,在旁邊說話逗趣,有時也幫忙撿柴火,兩個人總是打打鬧鬧,一路上歡聲笑語。




衛芷又一次實在好奇他們在開心什麽,便循着聲音找過去,結果卻把兩小只吓了一跳。




女孩以為衛芷是山神,他們上山砍柴觸怒了她,拉着男孩跪下來磕頭,惶惶哀求,“山神娘娘,請您不要生氣,我們不是有意破壞樹木的,阿良要是每天不砍這麽多柴火回去,主家會打他的……”




說着說着,女孩哭了起來。




男孩原本還沉默着不肯開口,看她哭起來,連忙磕了幾個響頭,“山神娘娘,柴是我砍的,不管窈娘的事,請您罰我吧!”





“不,山神娘娘,我們真的不是有心的,實在是沒有辦法啊……”




他們這樣同氣連枝,倒顯得衛芷是個十惡不赦的壞人,其實他們在這裏砍樹根本不關衛芷的事,這座山和衛芷大概是沒有一毛錢關系的,但是好奇心還是驅使她冒充了一回山神。




衛芷蹲下來,将女孩布滿淚水的小臉擡起來,“你為什麽這麽全心全意的為他?你很在意他嗎?”




女孩的臉一下紅了,支支吾吾地說不出什麽,又開始一個勁的求饒。




衛芷無奈,又問:“你們是朋友嗎?”




女孩沒再磕頭,紅着臉低下頭,含含糊糊地應了聲“嗯”。




男孩這時像是受到了某種鼓舞,忽然從地上猛地站起,用腦袋将衛芷撞倒在地上,牽起跪着的女孩就往山下跑。




只留衛芷捂着被撞的心口坐在樹葉堆裏,哎,好痛 。




第二個百年,衛芷從那些無人問津的深山老林裏走了出來,來到邊陲小鎮。這裏民風淳樸,人們憨厚熱情,見衛芷是生面孔,熱情地向她介紹周圍的環境,叮囑她入夜後不要亂跑,會有野狼傷人。




衛芷想到了祈安村的村民,祈安村靠近魔域,那些熱絡的人們即使不是死在魔族的入侵裏,也會死在後續引發的一連串天災中,活下來的都能稱為奇跡。




衛芷在大娘熱情的介紹下,在豆腐鋪做幫工賺錢生活。這倒是完全新奇的體驗,衛芷活了幾萬歲,還是第一次“自力更生”。




豆腐鋪是一個小姑娘的産業,她的父母亡故後,她費了很大的勁才沒讓叔伯将豆腐鋪搶走。




小姑娘的豆腐做得又香又嫩,是遠近聞名的豆腐西施,每天來買她豆腐的人能從天亮開始排隊,豆腐鋪也總是很忙碌,衛芷主要的工作就是收錢。




豆腐鋪的對面是一家鐵匠鋪,鐵匠收了個學徒,那少年經常在門口打磨器具,不過只有在小姑娘站鋪時才出來擺架勢,輪到衛芷時就收拾東西回去了。




“他在引起你的注意嗎?”衛芷觀察了幾天,在少年又一次看見衛芷出來就收拾家夥進屋裏躲太陽時,回頭問姑娘。




小姑娘眨眨眼,臉頰飛上一抹緋紅,不自覺的勾起一抹笑,低頭輕輕應聲,“那我怎麽知道他想做什麽,或許只是湊巧吧。”




衛芷将盤子裏的豆腐碼得整整齊齊,“那他也常來找你啊,你們不是經常湊在後院的水井邊說話嗎?”




小姑娘沒想到都被衛芷看見了,她還以為做得很隐蔽,頓時羞得說不出話了,“芷姐,你知道還臊我。”




衛芷有點奇怪的看姑娘一眼,她倒沒覺得有什麽好羞臊的,以前雲玄也經常到蓮華宮找她,還會帶上她愛吃的點心。




想到這,衛芷的眼神暗了幾分,“嗯……你們是朋友嗎?”




小姑娘紅着臉鼓頰,覺得衛芷壞心眼,還在故意羞她,“哼,那就算是吧。”




第三個百年,衛芷意識到她不能一直待在一個地方,她本是不老不死的身軀,長時間停留在一個鎮子裏,很容易被人當成妖怪。




衛芷走過很多城鎮,遇到過好人也遇到過壞人。有一次住到了黑客棧,身上的銀錢都被店小二半夜摸進來偷去,還差點被人綁起來賣掉,不過幸好衛芷睡不着覺只是閉着眼睛發呆,才逃了出來。




銀錢被偷了也沒什麽,衛芷不吃東西也不會餓死,只是晚上找不到地方住,宵禁後就只能藏在別人的雜物堆裏躲巡查,聽起來有點可憐。每到這種時候,衛芷就會格外想念雲玄,畢竟她從前和雲玄一起出門,雲玄都是恨不得帶上半個月的行李,就怕出現什麽意外委屈了衛芷。




就在衛芷結束了一整天無所事事的游蕩,準備照例找個避風的角落發呆一晚上時,在自己白天就看好的稻草堆裏遇到了“同行”。




衛芷看着眼前防備的蜷在稻草裏的女人,眨眨眼,“小妹妹。”




女人豎眉,“什麽小妹妹,我們修仙的人只是臉年輕,年歲可不小。”




衛芷從善如流,“大姐姐,你在這乾嘛。”




女人嗆咳了聲,有點不自在,“你管呢?那你又在這乾嘛?”




“我沒有錢住店,準備在這睡大街。”




女人像是沒想到衛芷能如此坦蕩地将睡大街說得這麽理直氣壯,愣了一會,才挪挪身子給衛芷騰出一個位置,“哦……我也睡大街。”




衛芷躺在她旁邊,“哦,其實看也知道,這個地方只能是用來睡大街的了,難不成還能踏春嗎?”




女人一時無語,抿唇沒說話。衛芷好久沒遇到能搭話的人了,便有些止不住嘴,“大姐姐,你為什麽睡大街?”




“因為宵禁了,我不能違反律令通行在城裏。”




衛芷了然,“那你明天就不用睡大街了是不是?”




女人哼聲,“那當然,實話告訴你吧,我可是萬仞劍宗的弟子,霍斐林就是我師兄。”




盯着女人期待的目光,衛芷老老實實的搖頭,“不認識。”




“……你從鄉下來的嗎?”女人又無語了。




衛芷想了想,她确實是從邊陲小鎮一路走過來的,應該符合“鄉下來的”,便點了點頭。女人徹底沒話說了,閉上眼睛打算逃避現實一會。




衛芷又問她,“那你為什麽不去住店啊?”




“我沒有錢啊!”聊到這個,女人顯然有些激動了,猛地從稻草堆裏坐起來,憤憤不平的控訴,“我奉師命去蒼梧山府交流學習,誰知道那裏的人都是狗眼看人低的東西,平日裏就明裏暗裏的嘲諷我是滄州來的,後面竟然直接搶走我的靈石,我說要告知師長,他們竟然直接把我關起來了,我好不容易逃出來,哪裏顧得上找錢?真不知道是什麽人創辦的這個地方。”




衛芷有點尴尬的撓撓臉,小心翼翼接話,“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女人憤懑,“有個屁!”




“那至少和創辦的人無關吧?”衛芷有點心虛,連忙換個話題,“對了,你師兄很厲害嗎?”




“那當然,我師兄可是萬仞劍宗未來的宗主,從小到大他都護着我的,而且我們……。”女人說着說着,忽然止住話頭,扭捏的拉拽着衣服上的飄帶。




衛芷也沒有深究,只是點點頭,“這樣啊。你師兄一直都這麽給你撐腰嗎?你們是朋友嗎?”




女人覺得這話問得怪,狐疑地瞥了衛芷一眼,剛想反駁,又想到自家師兄臨行前信誓旦旦的保證不會讓人欺負她,結果自己被欺負得這麽慘跑回來,氣不打一處來,“對!就是朋友而已!”




衛芷了然。雲玄也喜歡這樣,遇到自己解決不了的事,就可憐兮兮的來求她,人族果然都是這樣呢。




第四個百年,衛芷覺得自己不能再這樣“流浪”下去了,但是沒有籍契,在中心城府根本找不到什麽活計,還是回村鎮裏比較好。




她一路上翻過幾個山頭,也路過好幾處村落,只是一直沒有找到合适的落腳處。這個人口太多了,那個人口太少了,這處全村人都靠編草帽維生,這處大家都很窮……




不知道走了多久,衛芷被一道哭聲吸引了。




是個老媪獨自坐在一處石碑前啜泣,她手裏還捏着半個饅頭,準備往石碑前放。那個石碑說是石碑,其實不過是塊大點的石頭,歪歪扭扭地刻上了“周老二”三個字。




衛芷湊過去,“老人家,你哭什麽呢?”




老媪吓了一跳,沒想到深山老林裏還有人在,下意識去看衛芷的裙擺,所幸看到了一雙繡鞋,才放下心來,“姑娘,快回家吧,你這麽年輕的姑娘一個人在這種地方很危險的。”




衛芷随口謅了個借口,“我還要挖野菜回去給家人吃呢。老人家,你哭什麽這麽傷心?這個是墓碑嗎?是你的朋友死了嗎?”




衛芷以己度人,想她這麽傷心,死去的人大約是相當于雲玄之于她的存在吧。




老媪搖搖頭,“他是我的丈夫。”




“丈夫?”




老媪将手裏半個饅頭放在地上作祭品,“我病了,抓不起藥,他到山上去幫我挖藥時失足摔下去,摔死了……可惜我連像樣的祭品都拿不出來。”




老媪說着說着,又哭起來,臉上的溝壑皺到一起,也沒能接住掉落的淚。




“丈夫啊……那就不是朋友,是愛人吧?”




老媪沒有回答,她哭得正傷心,半個月來滿腔的憂愁不知向誰傾訴,好不容易遇到個人願意聽她說,只恨不得全部倒出來,年老乾涸的喉嚨不斷發出沙啞的聲音,“他死了,留我一個人,我心裏苦啊姑娘,我心裏痛啊,我只有每天到這裏來看看他,我晚上才睡得着覺。”




衛芷看着老媪哭得伏在墓碑上,将臉上的眼淚都擦在墓碑上,嘴裏仍斷斷續續的念叨着自己心裏的痛,默默後退,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那裏。




衛芷說不清自己為什麽落荒而逃,她只是心裏下意識不想繼續聽下去了。她一刻不敢停歇地埋頭往前走,好像停頓一秒鐘,那種滿天的悲痛就會追上她,毫不留情的将她吞沒。




衛芷一直走到天色完全黑下來,山林裏伸手不見五指,她望着天上圓圓的月亮,忽然想起來,雲玄都沒有一個墓碑。




他的屍體多半是淹沒在地動倒塌的廢墟裏了,也不知道那些人有沒有再把他挖出來,好好下葬,要是沒有就糟了,人族是很看重入土為安的。




想到這裏,衛芷不免擔憂起來,要是他們沒給雲玄安墳怎麽辦?這種事可找不到地方求證了,不如自己給他立一個衣冠冢。




說乾就乾,衛芷找了根粗壯的樹枝,原地挖了起來,挖到滿頭大汗,才摸出身上那根陳舊的簪子放進土坑裏,幾百年的時光過去,衛芷花了很大的勁才讓簪子沒有損壞,這是雲玄贈她的,也是衛芷持有的唯一和雲玄有關的東西了。




衛芷雖然舍不得,但為了給雲玄立衣冠冢,也只能埋進去了。她又開始吭哧吭哧地埋土,埋着埋着,手背上落下一滴水。




下雨了嗎?雨怎麽是熱的呢?




衛芷伸手,摸到臉上一片水光,原來是她在哭啊。




衛芷頹然地坐在填了一半的坑前,滿是泥濘的雙手捂住臉頰,淚水順着指縫流出來,瑩白的月光照在她顫動的肩膀上。




今夜月一如當年月。




今時人不見當年人。




衛芷不受控制的想到自己問的那個問題,那個交纏在他們吐息間的問題。




“這是愛嗎?”




這是愛啊,原來這就是愛啊。你一直都在說我不懂的東西,你眼睛裏深沉的暗湧,我已經明白了啊。




我已經明白了啊,我就是這麽深愛着你,就和你一樣……




衛芷哭得幾乎要缺氧暈過去,疲軟的倒在土坑裏,任由淚水劃過臉頰,沁入泥土。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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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麽成修仙界救世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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