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天地寶蓮離山雪葬幽魂(8)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天地寶蓮離山雪葬幽魂(8)
辭弦領着兩人環繞天池一路向裏走,雲璇側目望去,只見所謂“天池”,一眼望去滿池碧綠。
正所謂,水清則淺,水綠則深。
雲璇正思索着,這池子不知有多深,辭弦就忽地止住腳步,她這才注意到已經是天池的陰面,是從外面看完全望不到的一邊。
辭弦朝着池面挽袖伸手,“請聖女大人入水。”
衛徵神情一滞,下意識把雲璇往回拉到身後,擰眉質疑,“這水這麽深,進去了不會淹死嗎?”
辭弦被他問得一愣,顯得比他還詫異,“怎麽可能會淹死聖女大人?新生洗禮不也是将孩子放進天池嗎?”
“這水很深,而且又冷,誰說得準,阿璇又不是妖族,她是人。”衛徵固執地抓住雲璇的手腕不放。
辭弦一臉不解,怎麽衛徵下山一趟,愈發不講道理了,滿心無奈地嘆氣,“那你想怎麽樣?”
“不去了,誰知道你是不是老糊塗了,我從小到大都沒聽說過什麽聖女。”
辭弦簡直不可置信,“你說什麽?你不知道是因為我們故意瞞着你啊,況且聖女大人已經同意了,你又在這胡說什麽。”
衛徵還是堅持,甚至轉頭向雲璇開口,“反正不行,阿璇,我們下山,我想辦法給你開禁制。”
雲璇詫異了一瞬,很快明白他想乾什麽,作勢猶豫起來,“這麽說确實有點危險……”
辭弦頓時方寸大亂,慌忙舉手起誓,“聖女大人,天池絕對不會傷害您的,哪怕您受到一點傷害,都叫我立刻命絕于此。”
眼看他越說越離譜,一點也捕捉不到衛徵的意思,衛徵只好直接說出來,“除非我留在這,守着阿璇。”
“這像什麽樣子?”辭弦當即拒絕,在他看來,聖女大人回歸是要事,怎麽能有旁人留在現場乾擾。
雲璇心念微動,擡手制止了衛徵還想開口的動作,眼神瞄向辭弦,俯身湊近,“你說是我讓你守在這的?”
辭弦點頭。
“既然是我讓你守在這的,那我現在說你可以離開了。”
辭弦沒懂雲璇的意思,愣愣地“啊”了一聲。
雲璇拍拍他肩膀,溫嗓道,“去看看绾笙吧,再晚就來不及了,你不是已經四百多年沒見到她了嗎?”
辭弦顯然沒想到雲璇會忽然提起這個,以為她還在怪罪绾笙,睫毛閃爍,嘴唇微動。
“聖女大人恕罪,绾笙是被魔族騙了,他們告訴她只要帶八個至陰體質的狼妖結成八角陣,就能吸納全部魔氣解救被魔化的族人。她是被沖昏了頭腦,背叛了您,但您交代的事情她沒忘記一件,小族長也是她……”
辭弦方才一直在明裏暗裏替绾笙說好話,此時也顧不上循序漸進,倒豆子一般全部再提一邊。
“她的事輪不着我寬宥,绾笙在梅城迫害人族,即便送到蒼梧山府判罰,頂天一個死,但她已經死了,剩下的就要問被她魔化的狼妖了。”
“那為什麽?您……您是覺得我沒有盡到義務,所以要趕我走嗎?”
“當然不是,你很聰明,能看出我其實已經願意進入天池,那我也能從你眼裏看出悲傷,哪怕只有一點。去送绾笙吧,我們上來前還聽見他們說要為她祝禱。”
辭弦不得不承認自己心動了,但他還沒忘記自己的職責,眼神飄忽了下,“那您怎麽辦?”
衛徵頓了一步,還是趁機上前,“我在這守着阿璇。”
辭弦雖然猶豫,但他确實已經幾百年未曾和绾笙見面,從前衛徵從山腳回來,他總會纏着問绾笙的事,直到衛徵耐心告罄跑到一邊躲着為止。
他先前強忍悲傷也不過是想着绾笙始終惦念着聖女歸位,如今聖女願意放他去送別绾笙,他實在不想再錯過這最後的機會。
看着辭弦的背影完全消失,衛徵才急急攔在池邊,滿心不可置信,“阿璇,你真要進天池?這裏面有什麽,辭弦都不知道,他自己都沒進去過。”
衛徵說的是真話,辭弦一向将天池視作聖女親臨,平時除了新生洗禮,不會靠近,就連供奉也只是止步供臺。
“是,我要進去。魔族這麽迂回曲折,都要将我送到離山,此時箭已在弦上,怎麽能不發呢?況且,我也想知道,他們都叫我聖女,究竟有什麽由頭。”
其實雲璇在禁制邊上都還不曾下定決心入天池,但被辭弦帶進來後,她便隐隐感受到自己與這池碧水的聯系,當即決定要進去。
話落雲璇蹲下,半邊玉臂伸出,撥弄了下清水,“再者,我也能感覺到,它在迎接我。”
衛徵見她意已決,也沒再阻攔她,只是心裏暗暗決定,只要情況有一點不對,就立刻下水把她撈起來。
“阿璇,等你出來後,我有話想和你說。”衛徵抿唇沉思片刻,還是猶豫着開口。
雲璇眉峰挑起,“有什麽話,現在就說,等來等去的,可不是什麽好兆頭。”
“阿璇,你別胡說。”衛徵蹙眉。
“那你說呀,你現在就說嘛。”雲璇收回手,抱在膝上,偏仰着頭往衛徵。
衛徵不習慣她這樣仰望自己,後退一步,也跟着蹲下身子,“阿璇,我……”
雲璇看着他,睜大眼睛點點頭,一副我正在認真聽的樣子,甚至重重“嗯”了一聲。
“阿璇,其實我最初纏着你,不是因為想和你做朋友。”衛徵看她這樣,心一橫,一口氣說出來了。
雲璇眨眨眼,又等了片刻,見他只是閉着眼睛偏過頭,不再開口,推在他胳膊上晃晃,“然後呢?沒了?”
衛徵睜開眼,小幅度地點點頭。
雲璇沒聽到想聽的,又是訝然又是疑惑,“就這個呀?那,那你當時追着我跑乾什麽?”
衛徵咬唇,“阿璇,我說了之後你不許生氣,我發誓我的本意不是唐突你。”
他越這樣說,雲璇越困惑,“到底為什麽,你直接說呀。”
“那你不許生氣,生氣也不許趕我走,我要在這看着你的。”
“我答應你了,你快說吧。”雲璇越是看他吞吞吐吐的,心裏越是好奇,手上抓着他一個勁的晃。
衛徵深吸口氣,“阿璇,我當時纏着你,其實是因為只要和你待在一起,晚上我就會夢見你。”
“夢見我?”雲璇一愣。
衛徵颔首,“準确的說,是一個看不清臉的女子,但她身上有一股和你相同的味道,是唯你獨有的。”
這件事雲璇是知道的,她身上有股香味只有妖族能聞出,她就是因為這個看出衛徵是妖族,但她還是不太明白。
“什麽意思?不是說看不清臉嗎,那你怎麽知道肯定是我呢。”
“本來是直覺,但我們到離山後,你的臉忽然變清晰了。在那些夢裏我好像是個皇帝,我們住在宮殿裏……”
衛徵的聲音戛然而止,雲璇擰眉,“住在宮殿裏怎麽樣?”
他咽了咽喉,吞吞吐吐的,“沒怎麽樣,就是一起生活。”
雲璇靜了幾息才又開口,“所以說,你是因為夢見和我長相一樣的人,才會和我親近?”
衛徵在她語氣裏聽到幾分生硬,有些慌亂的解釋,“阿璇,那就是你,我不知如何解釋,但我就是知道,那是你,我也不是因為夢才要和你做朋友的。”
“那不是我,我沒有那種記憶。”雲璇感到難以置信,漸漸松開他,手心摸上發髻旁的蓮花釵,心裏戚戚,“你原來是要和我說這個,早知道我就先進天池了。”
雲璇說到這,又想起來她也沒有關于做聖女的記憶,但來到離山後,所有人都說她是聖女,難道她真的失憶過?
可她是在蒼梧山府長大的啊。
雲璇腦子裏一片混亂,衛徵更是天塌了,反抓住雲璇縮回的另只手臂,“阿璇,我不是傻子,我分得清夢境和現實,我知道那就是你,而且我也不是因為做了什麽夢才想靠近你的。阿璇,我——”
雲璇一把按在他唇上,将他未盡的言語按回嘴裏,“你別說了!”
衛徵薄唇在她掌下顫顫,語調驟然變得有氣無力,直愣愣地看着雲璇,“阿璇,你不想再和我說話了嗎?”
雲璇莫名覺得他又要哭,趕忙松開他,“我不是,我就是太驚訝了,我覺得還是等我從天池裏出來,我們再說這個,好嗎?”
雲璇是覺得,既然聖女也是她沒有記憶之事,或許兩者會有關聯,等她先進了天池便可明了。
衛徵還是那副凄然的臉色,悶聲點點頭,自覺退離池邊。
雲璇雖然無奈,但還是吸了口氣,踏進天池中。
池水沒有她想象的刺骨,反而溫暖的包裹住她,水流輕輕的推着她往裏走,很快便浮到池心。
衛徵在岸邊,緊張地看着那抹越變越小的紫色身影。
雲璇朝下看去,通過碧綠的池水,竟然看見一株碩大的枯萎蓮花,躺在池底。
一種冥冥的牽引帶着雲璇,讓她想要潛入水底,離這朵枯蓮再近一點,于是她朝着衛徵比了個手勢,一頭紮進水裏。
衛徵當然沒看懂她在比什麽,兩人又沒提前商量,但好歹不是求救的信號,是以他雖然擔憂,也沒有貿然動作。
雲璇剛潛入水下時,還擔心氣息會不足,沒過多久她就發現自己竟然能在這池水下呼吸自如,這是前所未有的。
她又下潛幾丈,才逐漸靠近那朵枯蓮。它嵌在湖底,比雲璇預估的還要大得多,乾枯的花瓣被雲璇帶起的水流沖得亂晃。
雲璇伸手碰了下,湖底原本平靜的水域驀地震蕩起來,花瓣突然伸長,緊緊纏繞住她,将她拖拽進花心。
雲璇還沒來得及反抗,就見眼前白光閃過,昏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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