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歸去來兮引魔族身份顯(2)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歸去來兮引魔族身份顯(2)
漫天的灰霾散去,白清陽先從倒塌的碎石裏掙紮站起,一眼就看見倒在不遠處的雲璇。
雲璇渾身上下散架一般的疼,幾乎動彈不得,嘴唇失去血色,只能盡力保持意識的清醒,嘴裏發出幾道不成調的聲音。
其他人都不見蹤影,多半是沒那麽幸運,被埋在了碎石堆底下,又被砸暈過去,便沒有了動靜。
白清陽将臉上沾上的灰土抹去,身上的傷口迅速自愈,他又恢複那副從容的模樣,輕輕笑起來,“師姐,你怎麽能殺掉我的叔父呢?這樣的話,我會很苦惱的,畢竟我并不想與你為敵。”
雲璇艱難吐出一個字,“滾。”
白清陽像是受傷一般癟癟嘴,“師姐好生偏心,待衛道友就是小意溫柔,待我卻如此粗魯,我們的心情明明是一樣的呀。”
白清陽說着,擡步緩緩向雲璇靠近,每走一步,嘴裏就輕柔地吐出一個字,“師姐,和我回去吧,我們可以好好的聊一聊,萬一師姐就發現更喜歡我,願意将神器給我了呢?”
雲璇挪動不了身體,只能眼睜睜白清陽步步走來,眼看就要走到雲璇面前,他腳邊的廢墟裏忽然伸出一只手,抓住他的腳踝。
是宋杭一爬出來了。
他的額角被洞xue倒塌落下的碎石砸破,一道血痕自眉上橫穿眼皮蜿蜒而下,攥着白清陽腳踝的手上也滿是塵土與傷痕。
白清陽臉上的笑容頓時凝固,陰沉着臉低頭看着半個身體還埋在廢墟裏的宋杭一,“放手。”
宋杭一也受了很重的傷,但他比雲璇好一點,尚可以動彈,聞言另一只手也包裹上來,将白清陽死死控在原地,一只眼被血糊得睜不開,艱難的仰頭看向白清陽,“你是魔族……”
白清陽被他這幅樣子刺了一下,低垂下眼睫遮住那抹一閃而過的情緒,“放手。”
宋杭一咧開嘴,露出個不倫不類的笑容來,“我不放。反正就是雲姑娘拿到了什麽東西你也想要是吧?我不可能讓你過去的。”
另一邊雲璇的脊柱幾乎斷裂,只能強忍着劇痛用手臂撐起上半身向後挪動,盡可能遠離白清陽。
但這并沒有什麽用,這點距離白清陽走幾步就補上了。沒有人來支援,剩下兩個人還生死未蔔……雲璇咬住的下唇逐漸滲出血液,這點疼痛和她身體上的痛楚比起來幾乎感受不到。
白清陽試圖踢開宋杭一,但他或許是人到絕境的爆發,竟然将白清陽桎梏在原地不得動彈。
白清陽皮笑肉不笑地和他磋商,“宋道友,我很不想傷害你,這件事和你無關,松手,否則我不客氣了。”
宋杭一的眼神很明亮,“不可能!”
不論從雲璇是他的朋友,還是白清陽是魔族的角度來說,宋杭一都不可能松手讓白清陽過去。如果雲璇身上真的有神器,那是絕對不能讓白清陽拿到的。
雲璇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看出白清陽暫時沒有傷害宋杭一的意圖,半支起身體慘白着臉開口,“白師弟,你不要太激動了。你看……你能通過蒼梧山府的測驗,說明你并不是純粹的魔族不是?有什麽理由必須要替魔君效命呢?魔域與人間界相隔整個無涯海,沒有內應,魔君是鞭長莫及的,苦海無涯,回頭是岸啊。”
白清陽回頭,先是沒想到雲璇傷成這樣還能說這麽一長串話策反他,眉眼柔柔地彎起來,“師姐,你臉都白了,還是不要強撐着說話了,非要說的話,就勸勸宋道友吧。”
雲璇的喉頭艱難的滾動了下,“剛剛我們殺飲川子的時候,你不是也沒有動手嗎?可見你并不是要與我們為敵的。一路走來,我們不是相互依靠的夥伴嗎,何必為了魔族反目成仇,你現在收手,我還可以在師尊前替你求情……”
白清陽臉上的笑容凝固住,心裏升出莫大的荒謬感,嘴角的弧度耷下,惡劣地開口強調某個事實,像是想打破雲璇的幻想又像是要依靠這點排除心裏的雜念。
“師姐,剛剛沒有聽見我叫飲川子叔父嗎?師姐不知道飲川子是誰嗎?”
“就算如此,你有一半是魔族,不還有一半是人嗎?你再考慮……”
“他是前任魔尊的弟弟,我是前任魔尊的兒子,師姐現在還覺得我不需要替魔君效命嗎?”
白清陽再也聽不下去,冷着臉生硬的開口打斷雲璇那些未盡的話。
“或者說,此時魔君就在看着我,等我摘回數百年前就該屬于他的果實……宋道友,我再問一次,你堅持不放手嗎?”或許是知道這倆人沒有反抗的力量,白清陽格外有耐心,已經是第四次勸宋杭一松手了。
宋杭一仍是搖頭,“怎麽說我也是師兄……”
他的聲音被一陣哀嚎聲吞沒,白清陽看清他搖頭的動作後果斷拔劍穿透兩只交疊在一起的手心。
“松手,否則我殺了你。”白清陽瞳孔裏閃過一絲紅光。
雲璇驚得劇烈咳嗽起來,白清陽竟然真的對宋杭一動手了,快要斷氣般喝道,“住手!”
白清陽力道不減,“師姐該叫宋道友住手。”
“宋杭一,你松手!”雲璇幾乎要失聲。
宋杭一的靈力被封得凝滞在經脈裏,連暫時替自己止血都做不到,手心的洞口不斷往外淌血,和地上的塵土混在一起黏在傷口周圍,十根手指其實已經脫力,只能虛虛的搭在白清陽的衣擺處。
雲璇疼得視力模糊,也看不清那邊的情況,急切的出聲,“你松手吧,寶蓮不在我這,他拿不到寶蓮不能怎麽樣的。”
白清陽輕輕一腳踢開了宋杭一還在流血的手,卻沒急着走向雲璇,“剛剛師姐殺飲川子用的不是寶蓮的力量嗎?現在說沒有寶蓮,是拿我當三歲小孩哄麽?”
“你可以來找,我身上如果有寶蓮,你就拿走。”
這一句話,雲璇斷斷續續的說了半分鐘,差點沒喘過氣來。
“沒關系,師姐可以先和我回魔域,到時候我自有辦法讓師姐拿出寶蓮。”
白清陽意有所指地吐字,勾起唇角放輕呼吸,擡步往前。
他的身形又是一頓,忍無可忍的低頭一看,宋杭一整個人都從廢墟裏爬了出來,半跪坐在地上,手臂環抱住他的小腿。
“雲璇!清蓮令!”
白清陽高懸起劍,咬牙切齒,“你煩不煩?再不放手我真的要殺你了!”
雲璇被宋杭一提醒,才想起清蓮令也可以向師門報信,剛燃起一絲希望,低頭看向腰間,卻只見空空如也,向來是方才混亂中遺失了。不過就算是沒有遺失也需要靈力才能催動清蓮令,雲璇經脈寸斷也是用不了的,當即心下更沉幾分。
這邊宋杭一仍是抱着白清陽的小腿不撒手,從他的話語裏聽出幾分虛張聲勢,更是順着杆子向上爬,“白道友,你不要做會後悔的事情,趁現在還可以回頭……”
白清陽氣急敗壞地掙紮了兩下,“回頭?我早就不能回頭了!我真的要動手了!你快點給我放開!”
宋杭一還想感化他,“你是魔尊之子又有什麽關系,至少還有一半的血統是人族不是嗎?我師弟還是妖族呢,大家都是朋友,你現在收手,我們都會幫你的!”
白清陽腮幫子咬得咯吱響,不只是因為宋杭一幾次三番胡攪蠻纏的壞他好事,還因為他心裏竟然覺得這個提議還算不錯?果然這些可惡的人族只會讓魔變得懦弱。
可惜啊,可惜他沒有收手的機會了,就算是想回頭是岸,也摸不到岸邊了,為今之計只有一條路走到黑,任何會讓他産生動搖的事物……
那就鏟除他。
“朋友這種軟弱的東西,我不需要。我最後提醒你一次……”
宋杭一也提高了聲音,“你在乎的,白清陽,你在乎的!”
“我不在乎!”白清陽徹底被激怒了,像是下定了決心,又像是為了向誰證明自己不會被牽絆住,他将手中的劍狠狠往下刺去。
雲璇瞪大了眼睛,“等等!不要!”
同時,宋杭一躬起的脊背發出亮眼的白光,他撐破了自己的經脈,将整個身體作為凝滞在經脈裏的靈力的載體,又把他們重新彙聚在丹田,經過不斷的壓縮解離,膨脹出超前的能量,最終爆開。
宋杭一自爆了。
白清陽這明白,宋杭一前面說的所有話都是為了拖延時間,好讓他完成自爆的所有過程。現在想躲已經來不及了,清晰的灼燒感從他的右半邊身體傳上來,半邊身子被靈力的爆炸燒毀,只剩半個人搖搖晃晃的站在原地,碎肉的邊緣還帶着炙烤的焦灰,星星點點的飄在地上。
宋杭一本來想留下點什麽話,想告訴雲璇其實我師弟喜歡你,想說我的燕雪還在謝婉那裏記得要叫她好好保養,想表現得更加雲淡風輕一點,至少這樣會比較帥。但時間太短了,一切都來不及,他最後留下的只有因疼痛猙獰的面孔,也只有白清陽看見了。
沖擊散開,雲璇終于支撐不住,重重癱倒在地上。
只剩半邊的白清陽晃了晃,就要倒下。不過最可惜,對他而言也是最幸運的是,宋杭一沒有炸毀他的魔晶,只差一點點,就只差一點點。
白清陽的□□迅速生長,肉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幾息間補全了殘缺的右半邊。重新活過來的白清陽心有餘悸地大口喘着粗氣,跌跌撞撞的往雲璇癱軟的方向跑過去。
靜谧的遠空忽然傳來一道道破空聲,白清陽猛地回頭,嘴角抽搐地罵了句該死,雖然不甘心,還是拖着暫未恢複完全的身體化作一縷黑煙遁走了。
雲璇的手指動了動,眼角流下一滴淚,巨大的疼痛終于還是讓她昏迷了過去,閉上眼前看見的最後一幕,是身着雲渺宗宗服的衆人落地,有人向她奔來,有人去擡周圍的碎石……
還有天邊劃過的,一道純白的瑩光,直指向無涯海。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