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去來兮引魔族身份顯（4）

歸去來兮引魔族身份顯（4）

從雲渺宗的正堂回來，雲璇在路上随便抓了個人問衛徵在哪。由于先前她大鬧五宗會審，威名已經傳遍了整個雲渺宗，沒有人敢招惹她，打聽了幾個人就問清楚了衛徵被安排到哪裏，馬不停蹄的趕過去。

衛徵被從廳堂上帶下來後，就有青霖洞天的弟子來為他療傷，一靠近屋子就聞到一股刺鼻的藥味。身着草綠色弟子服的小姑娘出來時眼圈有些泛紅，看到雲璇時明顯有些心虛，快步離開了。

雲璇推開門走進去，就看見衛徵嘴裏叼着半截繃帶，自己給自己包紮着，眉頭一蹙，走上去接過來，“剛剛那人怎麽不給你弄好了再走？”

衛徵低眉順眼的乖巧坐好，任由雲璇在自己胸口打了個蝴蝶結，“我讓她走的。”

雲璇挑眉，“怎麽？覺得自己命太硬了嗎？”

“不是。”衛徵将雲璇的手指攏在手心，一根一根摩挲過去，最後貼在自己頰側蹭蹭，仰面望她，“她聽說我有道侶了，特意來問我是不是真的……阿璇，你說是真的還是假的？”

雲璇沒好氣地抽手拍拍他的臉，“假的假的，你不是說我們只是同行，沒有什麽嗎？”

衛徵悶哼了一聲，揚起唇角笑笑，“阿璇錯怪我了，方才堂前那麽多人，要是誤會阿璇與妖族有染，對阿璇很不好。”

雲璇附身，湊近他，“那你說，我是不是和妖族有染呢？”

感受到溫熱的氣息撲在臉頰，衛徵垂下眼睫，嘴唇下意識循着熱源追去，卻被雲璇輕巧地起身躲開。

衛徵閉了閉眼，将臉靠在雲璇的腹部，“阿璇，你說是真的好不好？不要告訴我是為了保護我才故意那樣說的……”

雲璇沒想到他還當真了，嘆了口氣，摟住他的腦袋，“是真的。我那麽說只是因為我心悅你，我想和你結道侶。”

衛徵眼睫上頓時沾上點濕潤，他将臉埋進柔軟的小腹，不肯叫雲璇看見那滴淚，“阿璇，謝謝你。”

“嗯？怎麽了？”

衛徵哽咽了下，“我聽說宋師兄死了，是阿璇替他正名的，還說飲川子是他殺的。”

雲璇沒想到他忽然又說到這一處，腦子沒轉過彎來，只摸到他臉上一片濕潤，心裏軟成一團，“你說什麽呢，宋道友也是我朋友，他如今……我自然不能不為他争取一個身後名。”

衛徵哭得更兇了，“我沒有師兄了，也回不去師門，阿璇，我只有你了，別不要我……”

雲璇急急地“哎”了兩聲，将他的臉托起來，細細拭去那些淚水，“誰不要你了，你別胡思亂想，好好地把傷養好，我們還要去給宋師兄報仇的。”

衛徵止住淚水，紅着眼眶點點頭。看得雲璇心裏又是一陣憐愛，低頭吻過他濕潤的眉眼，“別哭別哭，要你，怎麽會不要你。”

衛徵抽泣了幾下，忽然抽手将雲璇拉向自己，雲璇猝不及防，頓時坐進他懷裏。衛徵低頭，唇瓣輕輕湊在雲璇臉前，輕輕的聲音還帶着細微的哭腔。

“阿璇……我可以嗎？”

雲璇點點頭，閉上眼睛。出乎意料的，一個輕柔的吻落在她的眉心，帶着一絲珍重，缱绻的磨蹭過眉間的皮膚，不肯離開，過了許久才戀戀不舍的拉開距離。

衛徵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小心翼翼，像是怕會讓雲璇感到不舒服，“阿璇，經脈的事情你不用擔心，離山狼族還有很多奇寶，我記得有很多都有溫潤經脈的效用，到時候我都拿來給你吃。”

雲璇在他腿上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坐好，搖搖頭，“我不擔心，你也不用給我找奇珍異寶養着，嗯……我在天池下只找到了寶蓮之力，我的經脈承受不住才會斷裂，等找到寶蓮之形就好了。”

衛徵怕她掉下去，摟住她的腰，“那寶蓮之形要去哪裏找？”

“不知道，不着急，我們找不到寶蓮之形，魔族就永遠得不到完整的天地寶蓮，目前來說還是很安全的。”

衛徵“嗯”了一聲，手指纏繞上雲璇的一縷發絲，“阿璇，你在天池下面看到了什麽，你就不想說我就不會問，反正等我該知道的時候就會知道了對不對？”

雲璇一愣，她确實有點不知道該如何向衛徵解釋那些記憶，下意識的逃避，沒想到衛徵自己說出來，心裏頓時一暖，抱着他又親一口。

又磨蹭了好一會，雲璇才離開衛徵的屋子，準備先回自己那休息一下，再去找清蓮上仙好好說說元氏之事，不曾想卻在門口見到一個等候已久的人——謝婉。

謝婉靠在門邊，懷裏抱着把銀白的長劍，也不知道等了多久，臉上的表情都被吹得有些木了，看見雲璇回來，下意識站直身體，語無倫次的說道，“璇姐……我，我來找你。”

雲璇低頭，繞過她去開房門，“嗯，進來吧。”

謝婉跟着雲璇進了屋子，剛看着雲璇關上房門，就憋下嘴，哭喪着臉哼哼唧唧起來，“璇姐，你別怨我好嗎……我勸過爹爹了，我攔不住他，他說是仙門要求把衛徵綁起來的，他理都不理我。”

雲璇嘆口氣，給她倒了杯茶遞到手裏，“你怎麽也要哭，別哭，坐下好好說。”

謝婉沒琢磨過來那個“也”字，見雲璇還願意搭理自己，喜出望外，将那杯茶一飲而盡，還帶着點局促的坐在椅子上，将銀劍斜靠在椅背上，“璇姐，真不是我沒有幫衛徵，你睡着的時候，我本來要偷偷去把衛徵放走的，我爹直接叫人把我也綁起來了，要不是我藏了張火符把繩子燒斷了，還不能去會審罵他們呢。”

雲璇有些哭笑不得，“我當然知道你不會不幫衛徵的，我們小婉是重情重義的女孩，我不會不明白的，你別擔心。”

謝婉咬唇，眉眼耷拉在一起，“璇姐，你真的不生我的氣了嗎？”

“我沒有生過你的氣。”雲璇耐心解釋。

謝婉抽泣着點點頭，又戰戰兢兢地觑雲璇的臉色，欲言又止。

“你要說什麽可以直接說的。”這一天下來，雲璇是精疲力盡，她身上的傷本來就還沒有好全，實在沒有什麽精力去應付謝婉，只希望她快點說完要說的話。

“嗯……璇姐，你真的和衛徵結道侶了嗎？”

雲璇無奈扶額，手掌在空中扇了扇算是給自己降溫，“怎麽你們都覺得我是來假的？”

不曾想謝婉一聽卻不乾了，“還有誰說你們是假的？他怎麽敢這樣，這是污蔑！叫什麽名字，我不會放過他的！”

“是衛徵。”

“哦哦。”

謝婉收回了揚起的手，老老實實坐回原地，将雙手放在膝蓋上，端的是一副老實巴交乖巧樣。

“我們當然是真的了，你是覺得我不喜歡衛徵或者衛徵不喜歡我嗎？”

謝婉連忙擺擺手，“怎麽會，只是衛徵是妖族……我不是看不起妖族的意思，但是如今正在風口浪尖上，璇姐這麽大張旗鼓的昭告天下，對你會不會不好啊……”

雲璇正了正神色，看起來格外嚴肅，“只有最沒用的人才會歸咎于什麽紅顏禍水藍顏禍水上面，我若是因為道侶就能丢了前程，那也是廢物一個，不必多說了。”

謝婉懵懂地點點頭，“這樣啊……”

看她這樣，雲璇笑起來，“不是有句話說嗎，磨難是愛情的試金石，你不信你璇姐是金子嗎？”

謝婉急了，“璇姐當然是金子了！”

雲璇越看越覺得她古怪，說了半天都心不在焉的，屈指敲敲桌面，“你到底來說什麽的？”

謝婉忽然将那柄銀色的長劍抱在懷裏，眼眶泛紅的看着雲璇，“就是……就是宋杭一他……他的燕雪還在我這裏……”

原來是為這個。

雲璇嘆口氣，輕輕揉過她的頭頂，“既然是他之前給你的，你就先拿着吧。”

謝婉臉上滑下淚來，斷斷續續的說着話，“宋……宋杭一他……他死了……”

“小婉……”其實雲璇心裏也很傷心，但如今是多事之秋，她一直盡量避免去回憶宋杭一的死。

謝婉哭得不能自抑，“他……他有沒有說什麽？”

雲璇搖頭，“沒有……小婉，你信我，我一定會替他報仇的，我們不會讓他白白死去的，不管有多傷心，都要忍住，仇人還在逍遙呢。”

雲璇起身，繞過桌子走到謝婉面前，将她抱進懷裏，輕輕拍着她的背安撫。謝婉倒進她懷裏，緊緊攥着衣料，滿臉的淚水糊在雲璇衣服上，哭得說不出話。

好半天她才平複好心情，哽咽着說道，“璇姐，你說得對，我不能只為他哭，我們要一起為他報仇，替他做那些沒做完的事。”

“好小婉，別哭了。”雲璇抹去她臉上的淚，也将自己眼眶裏的濕潤憋了回去。

兩人繼續說了一會話，謝婉才又抱起燕雪，一步三回頭的走了。獨留雲璇一個人在房裏，呆坐着沉思了許久。

這一天實在是漫長，雲璇總是奔波在路上，醒來便急匆匆的趕去救下衛徵，又做了那麽多事，心裏又還壓着許多事，身體再也撐不住那股疲憊，倒頭便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