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天地寶蓮還東都立蒼梧(5)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天地寶蓮還東都立蒼梧(5)
年後,漸漸回暖的氣溫在幾場春雪的澆築下又落了回去,空氣中都是棉絮一般厚重的雪花在翻飛,宮城裏沒有要事,鮮少見到人走動。
這個天冒着雪跑出去聽什麽說書,看起來有些像傻子,何況人家茶樓也未必開門,衛芷又只能懶在藏書閣裏看話本。所幸前段時間即使衛芷沒來,雲玄還是安排人添進時興的話本子,才不至于讓衛芷覺得無趣。
衛芷見天氣實在寒冷,索性叫粉衣和綠衣的小宮女回自個屋裏躲躲寒,左不過少吃兩口點心罷了。
此刻這藏書閣裏只有衛芷一人,實在靜谧得出奇,足履踏在木質地板上發出的吱呀聲十分清晰。
衛芷回頭,就看見提着個八角食盒的安安,她将食盒放在案上,走到一邊去脫下厚重的披風,才又回來擺出那幾碟蜜餞。
“不是說不吃了嗎,你又去哪裏淋這麽一場雪找來的?”衛芷注意到她那披風上落了一層薄雪,便當這傻姑娘忘了她之前說暫時停了午茶點心的事。
安安端正地跪坐在案前,噙着淺淡的微笑,将被披風帽兜掃到頰側的發絲撥開,露出被熱氣蒸得泛紅的臉蛋,“奴婢暖和着呢,走過來還有些熱了……這是陛下聽說神女大人今日沒有叫點心,特意叫人坐車送來的,奴婢沒淋着。”
衛芷撇撇嘴,指尖拈起一塊櫻桃煎放在口中,抿唇感受那股酸酸甜甜的味道,倒沒說什麽。
前幾日元宵節,雲玄帶衛芷到摘星樓上看孔明燈,衛芷看得開心,便說了句話,誰知道雲玄聞之色變,之後兩人也沒再見面,卻是每天都巴巴的送來這些蜜餞糕點,誰稀罕一樣。
衛芷心裏氣憤,她不過說了句心悅他的話,是什麽大不了的東西,就把他吓成這樣,話本子裏不都是寫兩情相悅的才子佳人點破窗戶紙便是柔情蜜意的生活嗎?怎麽她試了不一樣呢。
難道他們不是兩情相悅嗎?可她在意雲玄,雲玄也在意她,一切一切都和話本子裏一樣,怎麽會這樣呢……
衛芷想着想着不自覺擰起眉頭,滿是悵惘的嘆出口氣。雲玄說她不懂也就罷了,不懂就不懂吧,反正她本來就不明白,但雲玄都好幾日不來見她了。
“神女大人和陛下吵架了嗎?”安安看衛芷臉色不對,也收了笑意,見衛芷仍是沒有答複,思索片刻決定換個話題,“午後謝将軍使喚人來遞話,說工部那邊已經定好蒼梧山府的驗收日期,想請神女大人定個日子,商議招生一事。”
“安安,你愛我嗎?你說這個愛是個什麽東西呢?”衛芷沉吟許久,冷不丁冒出這麽一句,倒把安安問得一愣。
“奴婢自然愛神女大人了,但奴婢的愛是愛重的愛。這世間有很多愛,奴婢一兩句話也說不清楚……但總歸對所愛之人的在意是想通的吧,看見他開心就會開心,看見他傷心就會着急。”
安安不知道衛芷此問從何而來,也不知道怎麽解釋愛,但她不想讓衛芷失望,只能絞盡腦汁盡可能完善地想出答複。
衛芷聽後,仍是滿腦子不解,眉心越皺越深。喜怒哀懼愛惡欲,本就是人族七情的劃分,這愛竟然還能再分好多種類,人族真是奇怪,這麽短壽的種族竟然折騰出這麽多花樣。
“算了,不說這個了,謝将軍只叫人遞話,沒送折子嗎?”衛芷揮揮手,下次再想吧。
安安點點頭,“有折子,奴婢放在您書房了。”
衛芷拈起幾顆蜜餞丢進嘴裏,洩憤一般狠狠嚼碎了吞下去,随後一骨碌站起來,将身上水藍色的袍子整理好,擡步往外面走,順手籠了層靈力在安安身上。
“走吧,我們回去看折子,順便替我将小春叫到書房來。你那個披風今兒先不要穿了,雪化水都浸濕了。”
安安連忙小跑着跟上,替她支起油傘,“神女大人慢些,小心落雪。”
小春來得很快,衛芷才剛看完這篇文绉绉咬文嚼字的折子,準備喝口茶緩一緩時,她就急匆匆地推開門,一邊氣喘籲籲地靠在邊上勻氣一邊開口,“神女大人找我……什麽事。”
衛芷有些訝異的看着她,“先坐下歇歇吧。”
小春在衛芷面前坐下,喝了好幾盞茶才平息下呼吸,雙手攏在案上,身子微微前傾,圓眸眨巴着,“方才安安來尋我,說您有事找我,發生什麽了嗎?”
衛芷不禁有些好奇安安到底說了什麽,小春這一臉仿佛魔族打過來的緊迫樣子,“沒什麽大事,不用着急……最近修煉如何?”
小春聽她這麽說,放下心來,開始交代進度。雖然衛芷待她很親厚,但小春面對她時總是避免不了緊張,說起話來支支吾吾的。
“先前您教我的三式已經熟練,我自己研究的第四式和第五式,目前已經基本完善,可以在實戰時使用。”
衛芷不愛起名,因此只有一式是由她親自取名“荷”,如今的二到五式皆是交給小春起的名字。
分別是二式藕花深處,三式荷色一葉裁,四式映日芙蓉,五式菡萏臺。
後面的四式和五式,皆是小春獨自編排演變的招式,衛芷不過在其中幫了些小忙。
“既然如此,看來你的心訣已經成熟了,剩下的就是日複一日的練習,我已經沒有可以教給你的了。”
聽到衛芷這樣說,小春頓時慌亂起來,她當然知道出師意味着什麽,衛芷不教她了可不就輪到她去教別人了。
“山府已經修好了嗎?可是還沒有招收學子,是不是還要再等一年?”
衛芷微微蹙眉,雖然看她這幅樣子很可愛,但是還得打破她的幻想才是,“我正是想問問你關于招生的看法。至于時間麽,哪裏用得着一年,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至多一兩個月就能選完了。”
小春蔫頭搭腦下去,長長嘆出一口氣,雖然早知道會有這一天,她也清楚自己不可能一直在衛芷的羽翼之下,遲早要承擔這份人族的責任,但是真到這時候,心裏還是緊張,她真的能教好嗎,萬一進了講堂心訣就失靈了怎麽辦……
衛芷清咳兩聲,打斷她亂飛的思緒,“小春,你學心訣是為了什麽?”
小春聲音低低的,“自然是為了抗擊魔族,大家都在為此而努力呢。”
“是呀,現在的小春已經可以獨當一面了,以後還會培養出更多獨當一面的修士,去到戰場上,保護人族的疆域,小春正在實現自己的夢想不是嗎?”
小春擡起眼睫,水汪汪的眸子從下往上注視着衛芷,嘴角微微向下耷着,衛芷輕笑一聲,擡手撫撫她的頭頂。
“不用太緊張,小春已經很厲害了。有空的時候可以想想看有沒有關于招生的想法,也可以歇一歇。”
小春深吸了口氣,重重點頭,“嗯!”
衛芷收回手,看了眼外面漸暗的天色,“雪停了嗎?”
“我來時已經不下了,神女大人要出去嗎?”
衛芷起身,“嗯哼,今天有點想睡覺呢。”
小春聞言,疑惑的挑起眉,睡覺不該進屋嗎,怎麽神女大人偏往外走。
衛芷是獨自一人走到紫宸殿的,雖然雪停了,但宮道上還有許多積雪,安安她們跟着出來難免弄濕鞋襪衣裳,若是得了風寒反而不美。
剛到殿前,遠遠的就看見總是伺候在雲玄跟前的那名宮人侍立在殿門,瞧見衛芷走上階來也沒有側身讓開路,而是杵在門前行禮。
衛芷好奇地探腦袋,“又在裏面做什麽呢?”
宮人尴尬,“奴……奴不知道,神女大人要進去嗎?”
“算了算了。”
之前有一次,衛芷便進了,剛推開門便兜頭被罩住一件長衫,什麽也看不清的被人推出門外。過了好半晌,雲玄才面色潮紅的拉開門,一臉心虛地問她何事。
衛芷看他衣裳淩亂,呼吸也不穩,便問他是不是身體不适,誰知道才追問了幾句,雲玄就羞惱着要去更衣。
幾次下來,衛芷也懶得再進,看見宮人守在門口便知道雲玄又在鼓搗他的小秘密,雖然有些好奇,但雲玄不說,也便罷了。
那宮人聽罷,像是刻意提醒誰一般提高音量,“那神女大人先稍歇片刻,奴去給您倒茶。”
此處廊下,因着午後大雪,卷簾都被放了下來,隔絕了日光,只有幾盞燭光照着,頗為昏暗。衛芷随意尋了把交椅坐下,揮揮手,“不必了,應該等不了多久。”
宮人又是尴尬的咳嗽兩聲,“啊,神女大人……說的是。”
果然沒過多久,雲玄便推開殿門,急匆匆的拉起衛芷往裏走,“阿芷來了,怎麽不進來,外面多冷。”
衛芷任他拉着,到了殿內先是四處打量,沒見到上次那種淩亂的場面,心下疑惑,“萬一進來看到什麽,你又要鬧了。”
雲玄用力的咳嗽幾下,“看到什麽?”
衛芷怪異的瞥他一眼,“我怎麽知道,你又不和我說。這是怎麽了?都病了嗎?”
雲玄趕忙拍拍胸脯表示健康,“我沒事,剛剛嗆着了……眼下戌時,阿芷用過膳了嗎?”
衛芷鼻腔裏發出一聲哼,“難為你還惦記着,我當你不想再看到我呢。”
雲玄頓時一臉惶恐,“阿芷這是哪裏話,我怎麽可能不想見到阿芷呢。”
“我那日不過随口說一句,你便好幾日不來找我,還淨叫人送些乾巴巴的果脯來。”
“阿芷不喜歡果脯嗎?”
衛芷回頭橫他一眼,雲玄立刻讨饒,“阿芷莫氣,我不是故意不見阿芷的,只是這幾日大雪,遞上來的折子太多了,一時沒有抽出時間。”
衛芷又哼一聲,沒有說什麽。雲玄看她神色松動,立刻伏在案上,眼睛不錯地從下望着她,那模樣讓衛芷莫名想起茶樓那只小黃狗。
“只是阿芷不要總說玩笑話逗我好不好。與我們人族,心許一人和相伴百年皆是需要珍之重之的大事。阿芷總拿來逗我,叫我都不敢見阿芷了。”
衛芷立刻秀眉倒豎,伸手去捏他的臉,“你還說不是故意不來的!”
雲玄任她捏着,眼睛眯成一條縫,口齒不清的求饒,“巧合,真的是巧合。”
衛芷玩了好一會才放開他,“你怎麽知道我就是玩笑的,不是認真的?”
雲玄坐直起來,一雙漆黑的眸子直直的攝住衛芷的目光,那裏面浮浮沉沉着什麽,衛芷看不明白。這一切的一切最終又在他眼中聚成個倒影,是衛芷的倒影。
雲玄笑起來,眸中的倒影随之蕩漾開來,衛芷忽地回神,便聽見雲玄溫和的聲調,“是阿芷的眼睛告訴我的。”
衛芷一時失語,愣了半晌,驀地起身,“今天我要睡覺。”
雲玄笑應,“好,我守着阿芷,等阿芷睡着再走。”
衛芷心裏不知怎麽很亂,下意識不想看見他的眼睛,匆匆答了一句,便逃也似的去了寝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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