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9章 觀光費 他憑什麽睡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9章 觀光費 他憑什麽睡
連晚宴那身端莊的行頭都來不及卸下。
絲絨裙擺堆疊在腰間, 高跟鞋歪在茶幾底下,布料挂在右腳尖上要掉不掉。
沈從謙的西裝外套已經褪了,只穿着那件煙灰色的襯衫, 袖口挽到小臂,領帶松垮垮地垂着,又蕩來蕩去。
沙發上演繹了一出熟悉的戲碼。
熱戀期的小情侶沒輕沒重, 也不管明天有沒有安排, 今夜就要迫不及待地透支乾淨。
雙手十指交握,一起被死死摁在沙發靠背上,指節絞得發白。
“再叫一聲, 我聽聽能不能叫對。”
姜稚魚不自覺夾緊了指節,可嘴上還是不肯服軟:“叔叔……”
沈從謙眼裏泛起笑意,裏面的光卻暗沉沉的,像暴風雨前壓得很低的海面。
“好。”
姜稚魚的手解放了,但膝蓋貼到了沙發靠背。
“為什麽不能叫哥哥?”沈從謙伸手, 放出一對白兔 , “是因為你家裏那個嗎?”
萬物都有靈性, 紅眼的白兔更是活潑好動,一會兒上蹦,一會兒下跳,逗得沈從謙微微眯起眼。
還是這樣有觀賞性。
姜稚魚咬着唇, 覺得他說的話有些古怪,她不想在這種時候提起哥哥, 不想把那些聖潔的、不可觸碰的、屬于童年和親情的東西拽進這片黏膩暧昧的空氣裏來。
但沈從謙不一樣,他站在上帝視角裏,比她多知道很多事,比如停電、比如初吻、比如要嫁給誰的承諾。
知道這些, 再看她話都說不連貫,卻還在努力護着那個名字不許他玷污的樣子……
“問你話呢,是因為姜惕非嗎?”
“是。”
“不。”
“是?”
腦子裏那根想要解釋什麽的弦,忽然之間斷裂開來,七零八落地散了一地。
一聲清脆的響。
姜稚魚委屈又不解地擡眼看他。
沈從謙控訴:“咬死你老公了。”
姜稚魚愣了一下:“沒有啊,我明明牙齒都沒露出來……”
話還沒說完,又是一聲清脆的響聲落在同一處地方。
沈從謙皺起眉:“還咬?”
說不出話來。
受到這種驚吓,別說胃了,她甚至感覺無形的恐慌都頂到了心髒。
姜稚魚把胳膊擡起來擋在眼前,擋住自己控制不住的表情,太丢人了,明明不想示弱的,明明都這麽大了,不該害怕打針的。
可身體比嘴巴誠實得多,一到醫院,那一陣陣細密的肌肉攣縮根本藏不住。
那是一種更磨人的感覺,本來就害怕打針,現在醫院還只有成人的最大號針頭了,藥劑一打到底,比循環往複的吃藥要難受得多。
“沈從謙……”
“嗯?是想改稱呼了,還是……”沈從謙欣賞着一只被困在陷阱裏的小獸,“想讓我動?”
姜稚魚側着臉,點了點頭。
後面的話她沒敢說下去,因為她忽然意識到,在不講道理的家長面前,任何的陳述和解釋都會被當成頂嘴,而頂嘴的後果,就是動用家法,抽上個幾百鞭。
最後她才知道,好像是上千鞭,甚至更多。
像沈從謙這種平日裏自律到近乎苛刻的人,連懲罰都帶着一種秩序感。每一句頂撞、每一聲抗拒,都被他精準記錄在案,換算成相應的次數。
昵稱用錯了,這是大事。
因為這是人際交往最基本的邊界,如果她連這都分不清,是該好好教育。既然不改,那就罰到改為止。
每一下都落在該落的地方,卻也怕把她逼得太緊起了逆反心理,所以中途若是她哭,他也會停下來,給她一點緩沖時間。
姜稚魚原來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麽有骨氣。僅一晚,就把所有她能想到的疊字和昵稱全都喊了一個遍。
沈從謙笑着賞了她一個吻。
好像是有點矯枉過正了。
被翻來覆去地修理了不知道多久,最後姜稚魚連認錯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軟塌塌地趴在那裏。
沈從謙低頭看她。
她把臉埋進交疊的手臂裏,一段如玉的脊背在月光下泛着一層薄薄的緋紅,蝴蝶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剛被釘在标本盒裏的蝶,還在徒勞地顫動。
姜稚魚趴着抽噎了至少三分鐘,肩膀一抽一抽的,渾身的抖就沒有停過。
他沒明白。
明明已經停下了,明明疾風驟雨已經收了勢,她為什麽還像個無需動力的永動機一樣,自己抓着沙發靠墊,趴在那裏上演了三分鐘的很大聲的苦情戲?
他蹙起眉,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目光從疑惑漸漸轉變成一種緩慢的、遲來的醒悟。
剛才那些沒有收住的力道,那些咬着耳朵恰到好處的辱罵,那幾下因為小孩不肯聽話而沒控制住力道的巴掌,它們并沒有因為停止而消失。
棍棒教育留下的心理陰影是有滞後性的,也是有累積性的。
身體比她更清楚地記得層數,疊加的倍數太過了,爆發的就比較集中、比較晚。
所以剛剛是一陣完美的延後應激,足足三分鐘。
後背一座火山壓下,又沉又熱。
姜稚魚感到耳邊有熱氣呼出,情緒不明。
“你早叫哥哥,哪會落得這麽個下場?非要到最後才肯叫……是不是故意想被我多收拾一會兒,好爽個痛快?”
“我沒有……”姜稚魚有點喘不過氣:“你太重了,起來一點……”
沈從謙不但沒起來,還更實在了些:“剛才怎麽不嫌重?”
悶實的重量,熱切的氣息,再加上剛才哭得有點缺氧,腦子懵懵的快要思考不了,姜稚魚現在是想到什麽就說什麽,“你剛才……你沒趴下來,那能一樣嗎?”
沈從謙笑着笑着,就感覺她不掙紮了,原本緊繃在他胸膛前的肩胛慢慢松了下來,連呼吸都變得又長又軟,只剩睫毛慢慢開、慢慢合。
沈從謙喜歡她乖,可忽然這麽乖,乖得沒有一絲反抗,跟被壓死了似的,反倒讓人有些無措了。
“怎麽了?”他微微撐起一點重量,啞着嗓子問,“忽然這麽安靜,真生氣了?”
“……沒力氣了。”姜稚魚氣若游絲,實在是懶得現在和他計較什麽。
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時候,感覺到額頭被輕輕吻了吻,又問了一些什麽問題。
姜稚魚困得連眼皮都擡不起來,也沒聽清,只從鼻子裏軟軟地“嗯”了一聲。
這個答案似乎讓他很滿意,很長很柔的吻後,就又沉入了那片舒适的、靜谧的清泉。
晨光熹微的時候,姜稚魚是被小腹的酸脹感喚醒的。
從衛生間出來後,她眯着眼睛發現卧室門根本就沒關嚴實,虛虛掩着。
應該是昨晚一進門就開始親,太急了,只來得及帶上入戶門,卧室門就沒顧得上。
她沒太在意,困得腦子發木,只想趕緊回到那張溫暖的床鋪裏,把自己塞進他懷裏繼續睡。
可卧室門外傳來一聲清晰的拉杆箱滾輪的聲音。
姜稚魚瞬間清醒了大半,一股不祥的預感冰水般順着脊背澆下來。
走兩步往客廳一看,穿戴整齊的喬爾正站在茶幾旁,手裏拉着一只銀灰色的小行李箱。
腦子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她是什麽時候回來的。
臉瞬間像被火燒過一樣,連腳趾都尴尬得蜷了起來,姜稚魚硬着頭皮喊了一聲:“師傅……你……”
“沒事,我是昨晚來拿了個東西就走了,剛剛才回來收拾行李的。”喬爾淡淡開口,“後面幾天我就不在這兒住了,也已經跟沈先生發過消息了,你們住得舒服就行,我剛好需要回裏昂住幾天陪陪我家人。”
姜稚魚的大腦已經完全宕機了,只能機械地擠出一句連自己都不知道在說什麽的話:“啊……師傅……那、那你慢走啊……”
然後她以一種極其奇怪的走姿,一步一步地送她挪到了門口,腿軟,腰也酸,姿勢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一路上,地板上東一件西一件散落着昨晚的衣物零件,西裝外套、高跟鞋、皮草、腰帶、小禮帽……簡直像一場無聲的罪證展覽。
喬爾的目光沒有在任何地方多停留一秒鐘,仿佛只當它們是空氣,出門時又回頭看了姜稚魚一眼,依舊波瀾不驚:“不用送了。你們挺恩愛的,年輕人感情好,不過下次和別人合租的話,記得把門關好,隔音再好也架不住門開着。好了,再見稚魚。”
姜稚魚站在原地,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眼睜睜看着喬爾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直到電梯門叮一聲合攏,她才對着空蕩蕩的走廊小聲說了一句:“啊……再見……”
她說完鑽進被窩後,腦子裏還在回放剛才那個社死的畫面,越想越氣,越氣臉越燙,乾脆翻了個身,跪坐在沈從謙身邊,看他自己枕着胳膊熟睡,無名火騰地一下竄上頭頂。
他憑什麽睡得這麽香?
姜稚魚一巴掌打在他臉上,乾脆利落。
沈從謙猛地睜開眼,瞳孔還沒聚焦,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然後才慢慢看向她:“怎麽了寶貝?”
姜稚魚咬着嘴唇不說話。
沈從謙見她這副模樣,一下清醒了大半,伸手把她撈進懷裏,讓她貼着胸膛躺下,還輕輕拍了拍:“怎麽了?哪裏不舒服?還是做噩夢了?”
姜稚魚把臉埋在他胸口,把剛才在門口撞見喬爾、喬爾說了什麽話、怎麽送她走的,一字不落地全都跟他說了。
說完之後,姜稚魚等着他跟自己一起尴尬或者安慰一下,結果他沉默了大概兩秒鐘,竟然笑了,還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哦,你怎麽就讓她走了?咱們身材好又有情趣,應該跟她收費的,虧了。”
姜稚魚愣了一下,然後一股更大的火氣沖上來,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你是不是有病啊?你一點都不覺得丢人嗎?”
沈從謙索吻:“我說錯了嗎?你身材就是很好啊。”
姜稚魚直接翻了個身背對他。
沈從謙也不急,從後面貼過來,手臂穿過她腰側将人撈進懷裏,下巴擱在她肩窩上,聲音又低又軟:“別害羞嘛。人家半個法國人,婚都結了五回了,什麽陣仗沒見過?這點小場面對她來說根本不值一提。你別多想,嗯?乖寶,轉過來讓我抱抱。”
姜稚魚沒動,但能感覺到他胸膛的溫度,很暖。
她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算了,事情已經發生了,再怎麽氣也沒用了,不要再想了。
這一鬧,本來爬上來的那點困意也不知跑到哪裏去了,姜稚魚索性從床頭櫃摸出手機解鎖,點開銀行APP翻了翻。
那筆6萬6的獎金已經穩穩當當地躺在賬戶餘額裏了,數字後面跟着一串零,看着就讓人心情無端好了起來。
她彎了彎唇角,立刻切到購物軟件,開始一個接一個地往下翻。
先給爸爸挑了一條低調的暗紋真絲領帶,配了一個牛皮的鑰匙包,又加了一罐Mariage Frères的老牌紅茶。
給媽媽選了一支低飽和度的大牌香水,又配了一條細款的珍珠鎖骨鏈,順便從法亞挑了幾盒法式手工花果醬,想着媽媽下午茶的時候配司康吃正好合适。
給哥哥挑了一只質感很好的男士皮質斜挎包,低調不張揚,又加了一支做工精細的金屬鋼筆,幾盒無咖啡因的花草茶,她還特地翻了原料表,确認避開柑橘和桂花這些他過敏的成分,才放心地加進購物車。
給允朵挑了一條小巧的鍍金細項鏈,禮盒裝的護手霜套裝,還有一支包裝精致的小衆香水。
又給室友們一個一個地挑了禮物,甘甜的、溫月識的年栀的,都挑好了放進不同的訂單,填好地址,又核對了一遍。
“怎麽不給我挑一個?”身後一直沒有動靜的人忽然開口,“沒見你送過我什麽禮物。”
“肯定要送你的呀,”姜稚魚頭也沒回,手往後伸過去,掌心貼着他的臉頰輕輕蹭了蹭,從顴骨滑到下颌線,“等休息好了我們一起去逛,給你買條領帶?或者你随便挑,還要請你吃頓好的,你想吃什麽我都買單,好吧?”
“不用。”沈從謙聽了這話,語調放得又委屈又慢,“我就是說說,也沒那麽想要禮物。你在我身邊就好了。”
“給你買給你買,少來這套。”
姜稚魚明知道他在裝可憐,偏偏她就是吃這一套。
沈從謙得了便宜又調侃:“6萬6的獎金到手,現在是小富婆了,揮金如土喲。”
“你知道就好。”姜稚魚掩不住小得意,“好好伺候我,本小姐開心了,包養你也不是不可以的。”
“好啊,那要怎麽伺候你?”沈從謙把她的腰環得緊了些,“要再來一次嗎?”
作者有話說:
今天無了,明天晚9投喂營養液召喚早9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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