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2章 讨厭他 【2k營養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2章 讨厭他 【2k營養
姜稚魚坐在床沿上, 恺撒抱着她的胳膊貼在她身邊,而沈從謙大喇喇坐在他們對面躺椅上,雙臂抱胸:“講故事啊, 愣着乾嘛?我都坐好了,洗耳恭聽,講。”
窗外暴雨如注, 黑夜被雷光劈出慘白的幾道裂痕, 屋裏雖然明亮,風雨不侵,但卻比雷暴還要叫人喘不過氣。
恺撒小聲怯怯開口:“姐姐我好害怕, 哥哥比打雷還要吓人。”
姜稚魚低頭給恺撒擦眼淚,輕聲安慰別怕。
“少在這兒跟我裝可憐,再敢演一下,我直接把你從窗戶扔出去。”沈從謙字字壓着脾氣。
姜稚魚擡頭看他:“沈從謙,你別鬧了。”
“我鬧?”沈從謙明顯不聽,“這小子大半夜不睡覺跑來敲你門, 居心叵測, 你倒覺得是我在鬧?”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姜稚魚只好先穩住他,“你的情緒肯定有理由,等恺撒睡了我聽你講, 好不好?”
沈從謙沒再接話,只是雙臂抱在胸前, 冷着一張臉,但好歹算是沒再追究了。
等姜稚魚把恺撒送回房間,給他講了童話故事哄睡着,輕手輕腳關上門回到自己房間的時候, 沈從謙已經躺在貴妃椅上閉着眼,長腿随意交疊着,像是睡着了。
姜稚魚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墊子輕輕陷下去一點,知道他沒睡,伸手輕輕推了推他的手臂。
沈從謙沒睜眼,只是側過身躺,避開她的手。
姜稚魚又往他那邊湊了湊,試探着開口:“現在恺撒睡了,你可以說了。”
“剛才是要說,”沈從謙還是閉着眼,“但你去的時候我想了想,沒必要了。”
姜稚魚愣了一下:“為什麽?”
沈從謙陳述事實:“因為他已經成你心裏的第一位了。你看他比我重,你護着他,什麽都向着他,我算什麽?我不過是半路上湊過來的一個外人。”
姜稚魚聽完這話,覺得好氣又好笑:“你這完全是主觀臆想。”
沈從謙回身看她:“那什麽是客觀事實?”
姜稚魚張了張嘴,卻又抿住了,最後低低地說了一句:“……客觀事實是,我想知道,到底是什麽讓你今天這麽反常,兇孩子,黑臉,一句話不對就鬧成這樣。”
沒有回答。
沈從謙在想,如果這才是我真實的樣子呢?
如果我都說真話,用我一百分的能力向你表達,你受得了嗎?你敢看嗎?還是你會笑我,會生氣,還是沉默不語,背過頭去?
一道閃電劈下,卧室突然被照亮,緊接着是炸開在頭頂的雷聲,像是要把天都撕出一道口子。白日裏這片海有多溫柔治愈,此刻雷暴之下就有多猙獰吓人。
窗簾依舊沒拉,若往遠處看一眼,總覺得随時會有一道巨浪隔着玻璃撲進來,把人吞沒。
既然貪戀過白天海景帶來的舒心惬意,就得承擔深夜狂風、驟雨、巨浪帶來的所有未知風險。
沉默了一會兒後,沈從謙握住姜稚魚的手腕,一點一點把她的手帶了過去,按在了自己領口的敞開處。
掌心貼上去的那一刻,姜稚魚碰到了他緊實滾燙的胸肌,還有心髒一下一下沉穩有力的跳動。
她想抽回,可沈從謙根本沒給她機會,另一只手也覆上來,把她的手掌死死壓在胸口,“其實這些都不重要。”
“那什麽重要?”姜稚魚眉頭微微皺起,“你不說清楚,怎麽知道問題出在哪裏?怎麽解決呢?”
話說完,她又下意識想起了那個從未被真正說清楚原因的、斷崖式的分離。
更想讓他說個明白了。
可沈從謙想的和她完全不同。
又一道閃電,照亮沈從謙的臉,他陰森森地問:“我不說清楚,你就不站在我這邊了?”
“什麽意思?”姜稚魚沒懂。
沈從謙盯着她的臉,不想放過一絲表情,“你之前說君子論跡不論心,那如果我擺明了不是君子呢?如果我的跡和心都不好,你還願意站在我這邊嗎?”
這話弄得姜稚魚更懵了。
“可以說人話嗎?”
“我想讓你先哄我,再哄他。”沈從謙開始直白,“你得先偏心我。”
姜稚魚能感覺手下的心跳更快了,斟酌着開口:“可他是個六歲的孩子,哭了總要先照顧一下的,你都二十六了。”
沈從謙沒接話,就一直盯着姜稚魚,那目光如有實質,像是要把她釘透似的,盯得她後背發毛,莫名就從心底裏開始發虛。
他又突然側過身對着牆面躺,姜稚魚的手還被他死死按在心口,這一轉身直接把她整個人帶得都趴到了他身上。
姜稚魚掙紮了兩下想起來,卻被他困得動彈不得,只好用尚且自由的那只手拍了拍他的臂膀:“沈從謙!你能不能——”
“不能。”沈從謙又悶又倔,“咱們今晚就這麽睡吧。”
姜稚魚撐起身子往前坐了坐,哄小孩似的開口:“因為他是你弟弟,我才照顧他的。難道有人對你的親人好,你不開心嗎?”
“并不,”沈從謙立刻接話,“我一點都不覺得開心。我很讨厭他。”
姜稚魚愣了一下,手上的動作也停了。
她從小在充滿愛的家庭裏長大,親人之間都是笑着互相夾菜、下雨送傘、生病守夜的那種關系,所以暫時沒法理解一個弟弟能讓人讨厭到什麽地步。
更何況恺撒還挺乖的。
“可是……”姜稚魚試探着又開口,“你要是真的那麽讨厭他,就不會把他接來這兒住了,你還是在意他的吧?”
沈從謙還是側躺在那兒,半天沒出聲。
她說得那麽篤定,好像世界真是這樣轉似的,關心一個人就是因為在意他,照顧一個人就是出于愛。
可他不知道怎麽告訴她,把弟弟接來,不是為了照顧他,只是因為他需要一枚籌碼,一個沒法割舍的、血脈相連的累贅,拴在仇人和他之間,時不時拿出來威脅一下,僅此而已。
可實話像一根魚刺,卡在嗓子眼裏,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他知道他們日趨親密,離确認關系只差臨門一腳。
可沈從謙突然有點怕了。
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
姜稚魚在他背上趴了好一會兒,半邊身子都麻了,還是半天沒聽見動靜,就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沈從謙?別告訴我你真睡着了。”
過了好幾秒,枕頭裏發出一聲極響亮的呼嚕聲。
——呼——哈——呼——哈——
尾音粗重,跟睡着了似的,只是裝得實在不像,中間還斷了一下才接上。
“你是不是覺得你裝得很像?”姜稚魚差點氣笑,“我都聽見你偷笑漏氣的聲音了。沈從謙,你今年六歲嗎?還打呼嚕裝睡這招?我三歲就不玩這一套了。”
沈從謙被戳穿也不動:“我還是那句話,這事兒沒有其他解法。”
“什麽?”姜稚魚追問,“什麽叫沒有其他解法?你別說一半藏一半的。”
沈從謙翻了個身,從側躺變成正躺,擡眼直直看着她:“你得先偏心我。”
姜稚魚聽完,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變成無奈,再到帶點玩笑的試探:“那具體是怎麽樣呢?是要在你跟他吵架的時候,我立刻幫你罵他,告訴他什麽都做錯了、連哭都是錯的嗎?還是要我把他關到門外去,連晚飯都不給他吃?”
沈從謙沉默了一會兒:“反正不是你現在這樣。”
“我現在怎麽樣了?”姜稚魚用指尖挑了挑他的下巴,“我不是在好好跟你說話嗎?”
“你在跟我講道理。”
姜稚魚聽完真的笑了:“你今天真的跟個小孩子似的,耍脾氣也不知道在耍什麽,明明平時那麽穩重的一個人。”
“因為你不愛我,所以我才變成這樣。”沈從謙沒有移開目光,又問了一句,“你小時候如果跟別的孩子打架,哭着回家。你爸媽,還有你那個哥,他們進門是先哄你,還是先告訴你你哪裏做得不對?”
姜稚魚睫毛低垂着想了想:“我哥哥……他會先問我疼不疼,然後再把那個推我的小孩揍一頓再回來哄我,從來不會先跟我講道理。”
沈從謙聽完,靜靜看着她:“你明白了嗎。他愛你,所以他進門先不問對錯,先幫你讨回公道,他想的是你疼不疼,而不是你該不該打架做沒做錯。可你不愛我,所以你覺得我不委屈,你覺得我無理取鬧。你心裏先放了一杆秤,把我跟恺撒放在一起稱了稱,發現我這邊沒有他重,所以你跟我講道理,讓我等,讓我理解——可是憑什麽。憑什麽呢,我為什麽就得排在後面。”
姜稚魚被那幾句愛來愛去的話膩得縮了縮脖子,雖然沒有正面承認什麽,可也沒反駁,只是往前湊了湊:“不是權衡利弊之後才做的選擇,我真的沒想那麽多,你別生氣了。”
沈從謙本來繃着臉,打算再跟她掰扯兩句,結果她話剛說完,就當着他的面,毫不掩飾地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打完連眼淚都擠出來一點,一副困得不行還要硬撐着應付的樣子。
沈從謙伸手在她腰側不輕不重掐了一把,“不誠懇,一點都不誠懇。我看你下次還敢這樣敷衍我。”
姜稚魚被他掐得一激靈,捂着腰就直接蹲到了地板上,仰着脖子跟他面對面:“真的真的,你跟我說清楚,我就明白了。”
沈從謙看了她一會兒,起身時揉了揉她的發頂,“我看你這輩子都不會明白。算了,不說了,睡吧。”
十幾個小時的飛行後,抵達白雲機場已是下午兩點,邁巴赫停在中大西門那排大榕樹的樹蔭下,姜稚魚解開安全帶伸手去開車門,沈從謙伸胳膊一撈就把她拽回了座位:“等一下,還有事。”
姜稚魚回頭看他:“怎麽了?”
“別忘了我說的。”沈從謙慢悠悠開口,“再困也不能倒頭就睡,撐到晚上十點再睡,不然時差倒不過來,接下來一周都昏昏沉沉難受。”
姜稚魚想起在美國天天淩晨兩點吃褪黑素的慘狀,立刻點頭:“好,我記着呢。”
她說完伸手去夠車門把手,卻又被沈從謙一把拽了回來。這次力道失了輕重,她整個人往前一撲,直接伏在行政馬鞍上,擡眼看他時有些氣惱:“還有什麽事嗎?”
沈從謙聲音放得沉了點:“接下來一個星期我都會很忙,忙到可能沒法及時回你消息,你別跟我鬧脾氣。”
姜稚魚立刻擺擺手:“理解理解,工作重要。”
“你怎麽不問我忙什麽?就這麽算了?”沈從謙皺起眉,非常不滿意她通情達理的反應。
姜稚魚只好配合地往下問:“好好好,那沈總,您接下來要忙什麽呢?”
沈從謙松開拽着她的手,說得一本正經:“剛接手的酒店要盯着,香港那邊集團要對接一些職務,還有我爸媽要結婚了。”
“不是,”姜稚魚有點懵,“前兩句話我都聽懂了,最後一句是什麽意思啊?”
沈從謙解釋給她聽:“年輕的時候他們兩個人鬧了幾十年別扭,現在年紀大了,我媽松口願意跟他好好過了,就破鏡重圓補辦個婚禮。”
姜稚魚哦了一聲點點頭,就要轉身開門下車,沈從謙伸手一扯,又把她撈回來。這次她乾脆直接把包扔在腳邊,靠在座椅上看他,“還有什麽事可以一下說完嗎?”
沈從謙看着她這副急着跑的樣子,把藏在心裏的話說了出來:“最後一件事,這幾天要是想起不值當的人又難受了,別一個人躲起來偷偷哭,給我打電話,我哪怕在香港開董事會,連夜開車都能回來接你,帶你去山頂看日出,或者去海鷗島趕趕海,想玩什麽都行。”
“可你剛才不是說你接下來一個星期都很忙嗎?擠得出時間陪我?”姜稚魚皺着眉提醒他。
沈從謙伸手把她拉近:“忙的時候我把你帶在身邊,忙完手裏的事立刻就能帶你去玩,不耽誤。”
“不用,”姜稚魚掰着手指頭數自己的行程,“我這幾天真的排滿了,一周的專業課還有考核,周二周三要去甜品店盯裝修,周末還要幫爸爸媽媽排新餐館的菜單,來不及傷心。”
“哦?”沈從謙捕捉到關鍵詞,眼睛亮了,“爸媽開新餐館了?正好我還沒送過開業禮,我讓季萊之準備個……”
話還沒說完,姜稚魚就推開車門跳了下去,沖他揮揮手,轉身就往校門裏跑。
沈從謙看着她的背影,撥了季萊之的電話。
姜稚魚拉着行李箱回到宿舍,一打開就是滿滿一箱子從美國免稅店帶回來的禮物——給溫月識帶了她種草好久的限定色號口紅,給年栀挑了幾件美國本土設計師牌子的裙子,甘甜抱着好幾袋限定款巧克力曲奇開心得直蹦,還有大家都有的玩偶和護膚品。
另外三個人也早就知道了姜稚魚分手的事,怕她悶在宿舍想不開傷心,又想着幫她熬時差不倒頭睡,四個人一拍即合,化了妝就出門,打車去了學校附近那家新開的高端音樂會所,說是要開個包間嚎一嗓子。
這家會所跟別家金碧輝煌的ktv不一樣,進門先是個飄着爵士樂的小清吧,聽說經常有知名歌手或者圈內藝人空降駐唱,二樓往上才是帶專業唱歌設備的包間。溫月識直接刷了她新男友的VIP卡,開了最大的落地窗包間。
姜稚魚點開手機,說先找個安靜的地方接一通哥哥打來的電話,讓她們先上去點歌,三個女孩就先走了。
走到露臺通完話,她搭乘電梯前往六樓。
出了電梯,六樓裝修得跟藏在森林裏的樹洞似的,中間立了一棵好幾米高的仿真古樹當吧臺,凹凸不平的樹根沿着地面延伸到各個包間門口,姜稚魚只顧着低頭看手機上的包間號,沒注意腳下凸起來一塊樹根,腳下一絆就往前栽。
剛好迎面拐角處來了一人,伸手直接将她撈進懷中,手掌扣住她腰側托住身形,随後扶着她的雙肩幫她站穩。
姜稚魚吓得心髒砰砰跳,還沒緩過神來,悅耳的聲線就響在頭頂。
“姜稚魚,怎麽每次見我都要摔跤?絆倒是你的固定開場白嗎?”
作者有話說:
大概3章就要在一起開始光明正大甜了标注:如果我都說真話,用我一百分的能力向你表達,你受得了嗎?你敢看嗎?還是你會笑我,會生氣,還是沉默不語,背過頭去?引用自邱妙津《蒙馬特遺書》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引用自《妙色王求法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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