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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滾燙的 【4k營養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5章 滾燙的 【4k營養




第一天的機考對姜稚魚來說确實只是開胃小菜。




那些反複背誦過上百遍的理論知識, 從埃斯科菲哪一年創立了新派法式烹饪到布列塔尼藍口貝和諾曼底白蘆筍的生長特征,從後廚動線怎麽規劃才能最避免交叉污染到HACCP體系裏那幾個關鍵控制點每一個該怎麽把控,全都在她腦海裏排着隊一個個蹦出來。




耳機裏的法語提示音剛到最後一道題的選項, 姜稚魚已經點下了提交按鈕。




電子屏幕跳出來“提交成功”的綠色字樣,她擡頭看看屏幕上方的倒計時,居然還剩十分鐘。




提前走出考場後喬爾只對她點了點頭, 什麽都沒問。




真正的大山壓在第二天, 整場比賽分量最重的實操考核,這才是決定最終名次的主戰場,所有選手都盯着這一天, 誰都不敢掉以輕心。




天還沒完全亮透,姜稚魚就醒了。




她早到了半小時,穿着廚師服站在賽場巨大的穹頂大廳裏,看着頭頂成排的暖光射燈照亮幾十個不鏽鋼工位,卻一點都不慌, 反而有點躍躍欲試。




穿過一排排工位, 走到自己抽簽分到的七號工位前, 把刀具和模具一件件擺上料理臺。三十分鐘的準備時間裏,她逐一核對賽場配發的基礎食材,海鲈魚、白蘆筍、藍口貝、淡奶油、黃油、糖、吉利丁片,确認新鮮度和分量準确無誤, 才把它們按使用順序擺進冷藏架裏。





裁判穿着黑色西裝來回走動,偶爾彎腰檢查某個選手帶來的器具是否合規, 喬爾站在工位線外,雙手抱臂看着姜稚魚做完一切,她不能碰食材也不能幫她調整任何東西,出聲提醒都算違規。




姜稚魚直起腰擡頭, 剛好對上喬爾的目光。她依舊沒做什麽多餘的動作,只是對着她輕輕點了一下頭,那意思再清楚不過:相信你,準備好了就上。姜稚魚對着她彎了彎眼睛,露出一個笑,算是回應。




真正站到賽場中央,姜稚魚反而一點都不緊張了。




喬爾有強迫症,對着作品的要求近乎苛刻,授課也從來算不上溫柔,錯了就是錯了,從來不會拐彎抹角給她留面子。




姜稚魚被罵後從來不會覺得委屈,立刻從自己身上找原因,她抗壓能力從小就好,改了這次錯下次就再也不犯,從來不會放在心上鬧情緒。




那些日子在喬爾手下挨過的罵、反複推倒重做了十幾次的卡仕達、練一天站到小腿腫的基本功,現在全都化成了刀工和手感,質變成了握在手裏紮紮實實的底氣。




這時候,場館中央的廣播箱裏突然傳出一串提示音,随後一個沉穩的男聲用法語宣布考核計時開始。




四個小時的倒計時在頭頂的電子屏上亮起,猩紅的數字開始跳躍。




幾乎是同一時間,全場嗡鳴四起,烤箱預熱的聲音、廚師機轉動的低響、刀具磕碰不鏽鋼案板的清脆敲擊聲混在一起,每個人都踩着屬于自己的拍子往前跑。




姜稚魚深吸了一口氣,同時開始處理主菜和甜點的食材。




海鲈魚刮鱗去骨,刀鋒貼着魚脊劃過,完整剔下兩片厚薄均勻的魚排,抹一層薄鹽靜置收水,另一邊白蘆筍削皮、斜切成段,再把百裏香歐芹迷疊香紮成一小束,綁好扔進小鍋裏熬奶白的貝類高湯。




誰都耗不起先做完一道再做下一道的時間,整整四個小時要出兩份完整作品,所有人都得像上了發條的精密機器,來回在竈臺、烤箱、冷藏櫃之間周轉,兩道流程并線運行,差半分鐘都可能全盤打亂節奏。




場館裏的廣播準時響起,機械女聲用法語清晰播報:“Une heure s'est écoulée, il reste trois heures.”




一小時已經過去了,還剩下三小時。




姜稚魚把主菜送進烤箱後掃了一眼頭頂的電子屏,意識到這個節點比她排練過的計劃慢了整整六分鐘。她抿了抿唇,沒慌,只是手上的動作不自覺加快了。




趁着烘烤的間隙轉頭調巧克力面糊、組裝慕斯夾心。等甜點送入冷藏櫃定型,她又折返竈臺收醬汁、煸炒配菜。




“Putain de merde !”




一句髒話響起,姜稚魚下意識往左側看了一眼。




隔壁工位的一個法國男選手顯然調度失誤了,他太專注于組裝自己那座誇張的糖藝甜點造型,等想起肉排打開烤箱時,一股焦糊味瞬間飄了半個場館。




他急得額頭上冒出一層汗,手忙腳亂地重新取肉補救,可姜稚魚看得清楚,剩下的時間根本不夠他重新烤一塊再擺盤,這一場大概率是要折在這裏了。




她看了兩秒就收回目光,低頭繼續處理手頭的一切,沒過多久就把節奏追了回來,重新踩回了演練過的時間線上,分秒不差。




趁着海鲈魚在烤箱裏安靜熟成的空檔,她快速調配慕斯糊,慕斯安靜冷卻的間隙,又回身盛出貝類濃湯。




等這兩道工序都落定,她才開始雕琢那顆镂空巧克力外殼,這是整道甜點最費神的一步,可可脂調溫要剛好33度,澆在球形模具上轉動時要均勻,稍有一點厚度不勻就容易産生裂紋。




賽場廣播每隔半小時就會播報一次剩餘時長,越是臨近截止時間,場內的氣氛就越是緊繃,烤箱門的開合聲越來越急躁,突然不知道是誰沒拿穩摞在一起的不鏽鋼烤盤,嘩啦一聲脆響,好多人都忍不住分神擡頭看。




姜稚魚沒有再擡頭看任何一次意外,她的世界就只有手下的那一片料理臺那麽大。




兩份作品遞交評委之後,依然不能放松,直到工位整潔驗收完畢,姜稚魚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摘下扣在頭上好久的廚師高帽。




她慢慢走出賽場大門,穿過那條鋪着淺灰地毯的走廊,推開沉重玻璃門的瞬間,冷冽的巴黎初冬晚風撲面而來,吹得整個人都松弛下來。




喬爾還要留在賽場跟所有評委一起參與複嘗和評分,暫時不能出來,而且她今晚要趕末班TGV回裏昂看望生病的父親,早就定好了不回公寓。




直到第三天所有考核項目都徹底結束,姜稚魚才算真正踏出巴黎餐桌職業學院那扇大門。




其實今天的幾項考核她也還算穩。




宴會餐桌布置練了快一個月,配色和餐具擺法評委一眼就點頭;無酒精特調她做了楓丹白露之泉,清清爽爽剛好戳中評委的喜好;蒙眼盲測食材,她連藏在小瓶子裏的香草莢品種都聞對了。




可壞就壞在最後那輪純法語講解,她畢竟不是母語者,站在一群法國評委面前,講到魚排煎制的火候控制時卡了一下,心就慌了,磕磕絆絆才把後半段講完。




走到一處小噴泉的時候,姜稚魚重重拍了拍自己的臉,小聲嘟囔:“不想了不想了!都已經考完了,想這麽多也沒用呀!整體發揮已經非常好了,就算扣點分也不影響的!”




話音落,踏出校門就是一陣細碎冷雨。




深秋的懸鈴木黃葉早就落得差不多了,只剩疏疏落落的枝桠盛着細雪橫在街道上空,沿街纏繞的聖誕金燈帶還未拆除,這兒天色沉得早,沒到傍晚,盞盞暖光已經盡數亮起,鋪展在異國他鄉的街道上。




姜稚魚又把圍巾裹了裹,還原地跳了幾下試圖讓自己暖起來。




剛剛她站在操作臺前游刃有餘,野心勃勃得仿佛能把整個世界都踩在腳下。可現在一個人站在暮色冷雨裏,看着往來都是陌生面孔,又突然開始沒由來地想念。




這種時候,就特別想要一個擁抱,想要挽着誰的肩,邊走邊笑,說些有的沒的廢話。




人總這樣複雜,一邊大步往前走,一邊回頭張望來路。




恰好就這時候手機響了。




屏幕上跳出的那個備注讓姜稚魚眼睛都亮了起來,她接起電話笑:“你怎麽這麽會卡點呀,我剛結束比賽。”




“卡點還不簡單?關于你的一切我都精打細算。”那頭是熟悉的低音,停了兩秒又關切,“又比了一天,現在累不累?”




姜稚魚彎起嘴角,邊走邊踢了一下腳邊的落葉:“還好還好,不累的。”




“真棒,”那邊輕輕笑了一聲,“你已經做得夠好了,一定會有好名次的,現在是要回公寓嗎?”




現在走的這條街熱鬧,往來散場的選手、各國的工作人員、圍觀的路人蜂擁着從身邊流過,姜稚魚聽見法語、英語、意大利語、中文混雜在一起,像一條喧嚣的河流。




“嗯……對呀。”她垂下眼簾,輕聲說,“我不走聖日耳曼大道了,打算繞個路,沿着塞納河走香榭麗舍大街回去,多走幾十分鐘,剛好看看沿途的風景,就當散步散心了。”




“你想我了嗎?”




“想呀,很想你。”姜稚魚走到路口,站在斑馬線前等紅綠燈。




那頭聽了,卻似乎不太滿意,低低地“嗯”了一聲,又循循善誘:“光說想有什麽用,你就不能告訴我你特別想見我,然後對着我撒撒嬌嗎?我想聽你撒嬌耍賴。”




姜稚魚被他逗笑了,又反将一軍:“那光撒嬌有什麽用呀?撒完嬌,你就能立刻出現在我面前嗎?”




“為什麽不能呢?”他話中帶笑,“你看看對面。”




姜稚魚頓了一下,慢慢擡起頭來。




她剛才只顧着看風景和莫名感傷,步履懶散,目光游離在那些哥特式建築的尖頂、街邊咖啡館的紅色雨棚、面包店櫥窗裏金燦燦的可頌上,根本沒留心認真看任何一個路人。




但擡起頭看向路對面的那一刻,全世界的喧嚣都漸漸褪色了。




人群還在流動,步履匆匆的青年、舉着相機的游客、推着嬰兒車的母親、牽着狗的老人……而她從這些模糊的人影之間,一眼就捕捉到了那個刻在心上的輪廓。




一個男人,站在懸鈴木下,深棕色大衣敞開着,露出裏面的內搭。周遭人來人往,細雪簌簌從他身側飄落,有幾片落在他的肩上、發上,他也不拂,就那麽安靜地站在那兒。




姜稚魚揉了揉眼睛。




綠燈剛好亮了。




她什麽都沒想,身體比大腦先動,撥開面前的人群,朝那個方向飛奔而去。




穿過霓虹燦燦,穿過那些被她撥開又合攏的人流,穿過她剛剛還覺得美麗的巴黎街景,直直地撲進那個人的懷裏。




沈從謙被她沖撞得往後退了半步,然後手臂收緊,抱着她在原地轉了幾個圈。




姜稚魚笑得喘不過氣,頭發在旋轉中飛揚起來,外套衣擺揚開又落下。




腳尖剛落地,還沒來得及開口問他任何話——你怎麽來的?你什麽時候到的?你為什麽不告訴我?他就俯下身,吻住了她。




她愣了一瞬,然後沒有躲,仰起頭,在這個陌生城市街頭的暮色中,閉上眼,回應了他的吻。




在這座崇尚浪漫的城市裏,街頭相擁本就是尋常光景。路過的行人頂多淡淡一瞥,有人含着笑意繞開,有人毫不在意地繼續走自己的路。




沒有人投來詫異或指點的目光,沒有人駐足,沒有人打擾,只有細雪繼續簌簌往下落,落在他們的肩上、發間、交疊的衣擺上。




周遭的車流聲、落葉的沙沙聲、路邊咖啡館裏傳出的香頌樂聲全部淪為模糊的背景,只有眼前人是清晰的。




她的睫毛顫得有多快,他的心跳得有多響,她的嘴唇有多軟,他的手臂有多燙,都烙印在彼此的心上。




滾燙的、毫無保留的狂喜,從心髒一路湧上眼眶,翻湧如潮。




這樣驚天動地的愛,一輩子只會有一次。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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