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9章 不愛我 “哎……姜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9章 不愛我 “哎……姜
中午那通電話不歡而散之後, 兩人就再沒有發過消息。
這陣子姜稚魚都習慣了,哪怕沈從謙開一天的董事會,也會擠出時間回她的消息, 去哪都發照片報備,今天卻一個字都沒有。
姜稚魚點開對話框,打了好幾行字又删掉, 來來回回幾次, 最後乾脆把手機鎖屏,拉着被子蒙住頭。
算了。
大概他是真的很忙,又或者, 他還在為自己幫楚天舒求情的事不高興。
明明前一天晚上還窩在他懷裏,被他捏着腰咬耳垂,甜言蜜語說不完,整顆心都泡在蜜裏膩得化不開。可今天就忽然變了,隔着一層看不見的霧, 摸不到也抓不着, 連一句軟話都不肯給。戀人的心, 真是小孩子的臉,說變就變。
翻來覆去到淩晨一點,宿舍裏三個舍友都睡得沉了,只剩空調外機低頻的嗡嗡聲, 還有窗外公路上偶爾駛過的車燈,在牆面上晃一下就消失。
姜稚魚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時候, 放在枕頭底下的手機震了一下,屏幕亮起來,在床簾上映出一塊淡黃的光。她趕緊抓起來,劃開屏幕一看, 果然是那個純灰色的人機頭像。
「睡了嗎?」
姜稚魚盯着那三個字看了幾秒,心裏那點委屈和憋悶全都湧了上來。白天他說的那些葷話,什麽按在車座上什麽什麽什麽……後面還說了很多,那些羞人的話她一句都沒忘。
現在倒好,輕飄飄一句“睡了嗎”,就想把之前的不開心都揭過去?裝得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姜稚魚憋着氣,翻遍表情包找了半天,找出那個兔子一腳把豬踢飛到外太空的動圖,點發送。
幾秒後,對面回了一個呲牙的黃豆表情。
看着實在是太賤了。
姜稚魚越想越氣:「?」
對面沒再回話,直接彈出來一筆轉賬:「請收款52000。」
姜稚魚愣了一下,又發了個問號。
他沒解釋,繼續轉,一筆接一筆,滿屏全是五萬二的轉賬提示,刷得姜稚魚手機都震麻了。她心裏煩,指尖一劃,直接把他拉黑了。
然後銀行卡消息就開始瘋狂跳動。
動賬短信提示音叮叮叮響個不停,一條接一條蹦出來,全是同一個金額的入賬提醒,五萬二、五萬二、還是五萬二。
點開手機銀行一看,餘額欄的數字跳得飛快,才一小會兒功夫,餘額就多了三四十萬。
姜稚魚一把掀開被子跳下床,沖到走廊盡頭的露臺上,手忙腳亂地撥了他的號碼。
電話接通的一瞬間,她壓低了聲音:“你發什麽瘋啊!別轉了!”那邊的聲音含含糊糊的,帶着濃濃的醉意,舌頭都捋不直了,嘟囔着喊:“寶貝……你是不是不愛我了……你把我拉黑了乾嘛呀……”
姜稚魚靠着露臺的欄杆,夜風吹得她頭發亂飛,她攥着手機,聽着那邊一直嘟囔,聲音越來越低,最後成了含糊的鼻音:“不愛我了……都不要我的錢……姜稚魚你不愛我了……哎……”
心裏騰起一股又酸又軟的感覺,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也下不來。她狠了狠心,故意:“沈從謙,你很壞,我不愛你了。”
電話那頭忽然安靜下來。
連呼吸聲都消失了,連空氣都不流動了,只剩下無邊無際的沉默。
姜稚魚垂下眼看手機屏幕上的通話計時,一秒、兩秒、十秒、三十秒……任由那個數字一分一秒地跳,想看他這回又能演多久。
一分鐘、一分半、兩分鐘,兩分十七秒的時候,姜稚魚都快以為他醉得握着手機睡着了。
可就在這時候,那頭傳來了極其細微的聲響,然後是一聲壓抑的、潮濕的抽泣。
姜稚魚握着手機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說完全不慌是假的,可一想到他今天在電話裏說的那些混賬葷話,心又硬了回來,冷着聲音回他:“哭沒有用,你給我道歉的東西是你最不缺的,根本沒有誠意。”
那邊像是被這句話徹底擊潰了似的,哭聲一下子放了出來,哽咽着說:“那你要我怎麽樣啊寶貝……我明天晚上就趕過去了……我給你下跪磕頭行不行?就在你們學校門口……要不要我背幾根粗樹枝去負荊請罪……你說怎麽樣就怎麽樣好不好……”
聲音越說越低,說到最後幾乎變成了含在喉嚨裏的嗚咽,像是真的不知道還能怎麽辦了。
姜稚魚的心還是軟了,聲音也放輕了些:“你白天說的話太過分了你知不知道。”
沈從謙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樣,立刻順着她的話往下接:“我錯了寶貝,我給你鄭重道歉……我以後再也不說那種話了……今天就是我腦子糊塗,被氣昏了頭,什麽混賬話都往外蹦,我清醒過來自己想起來都抽自己嘴巴……我真不是故意惹你生氣的……”
話還沒說完,那頭就傳來“啪”的一聲脆響,是手掌掴在臉頰上的聲音。
緊接着又是“啪啪啪”的幾聲,一下接一下,悶實又利落,打在自己臉上一點都不留情。
姜稚魚吓了一跳,趕緊喊了一聲:“好了!別打了!”
他又打了三四下才停下來,吸了吸鼻子,哽咽着說:“你不能不愛我……我只有你了……這個世界上只有你對我好……你不能不要我……姜稚魚,你根本都不知道你對我有多重要……”
姜稚魚心裏酸酸軟軟的,可她還是繃着聲音:“并沒有看出來多重要。我今天哭着求你的時候,你不是牛得很嗎?”
那邊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一聲悶悶的乾嘔,像是胃裏的酒氣翻湧上來,壓都壓不住。
姜稚魚一下急了:“你不是說你酒量很好嗎,醉成這樣你到底喝了多少?季特助呢?他都不管管你的嗎?”
話音還沒落,那頭就傳來季萊之的聲音,像是終于找到了救星似的:“姜小姐,沈總他……都快把家裏的藏酒喝完了,現在又開了一瓶新的。您說說他吧,誰勸他都不聽,根本攔不住。”
姜稚魚低低喊了一聲:“沈從謙,你別再喝了!”
那邊立刻傳來他含糊的回應:“在呢在呢……寶貝我就在這兒呢……不喝了不喝了,你發話我肯定就不喝了,我聽你的。”
等那陣亂糟糟的動靜靜下來,姜稚魚靠回冰涼的欄杆上,深吸了一口氣:“你跟我說句實話,你以後會改嗎?不尊重我亂說話的毛病。”
那邊立刻就接了話:“改,只要是你說的,我什麽都改,以後你讓我跟你姓姜都行,我全聽你的。”
姜稚魚差點被這句話逗笑,嘴角剛彎了一下又硬生生壓了回去。她沉默了幾秒,心裏翻來覆去地滾了幾遍那個念頭。
她知道現在提楚天舒的事情不太合适,他喝成這個樣子,話都說不利索,明天醒了怕是連今晚說過什麽都不記得了,可這件事卡在她心口一整天了,早早處理好才能清靜。
她咬着下唇,深吸了一口氣,故作有底氣地開了口:“那你把……把楚天舒的事挽回一下,可以嗎?我是因為……”
話還沒說完,那邊的聲音忽然變了:“這個明天見面再說。”
姜稚魚眨了眨眼:“你根本沒醉吧?怎麽我一說這事你就不嘟囔了,也不暈了?”
那邊忽然卡殼了,沒料到她反應這麽快,一時之間找不到合适的醉話來圓場。
沉默了一會,姜稚魚納悶:“季萊之看起來多老實一個人啊,怎麽也跟你學壞了,合起夥來騙我。”
那邊傳來一聲極輕的悶笑,然後下一秒,那笑聲又變成了一聲委屈巴巴的哼唧,打算把這個醉鬼人設一條路演到黑了。
他剛才說明天見面再說,姜稚魚就知道再糾纏也談不出什麽結果來,只悶悶回了一聲:“挂了,我回去睡覺了。”
沈從謙的聲音立刻追過來:“稚魚,寶貝……拉黑給我解一下。”
姜稚魚沒搭理他這句話:“你就乖乖反省一晚上,別跟我說話。”
說完也不等對面再嘟囔,她就直接挂了電話。
第二天是周五,太陽照在校園的梧桐葉上,姜稚魚一大早就去了甜品店安排最後的布置,忙起來就把什麽事都抛到腦後了,連某人的拉黑都忘了解。
中午剛踏進校門,手機就震了一下,是姜惕非發的微信消息,附帶着一張照片。
姜稚魚點開一看,拍的正是學校南門的門牌石,瞬間瞪大了眼睛,一邊撥通了他的電話一邊快步往門口走:“哥哥!你在哪呢?”
十一月底的廣瀾已經是深秋了,風涼涼的,吹得道旁梧桐葉打着旋飄落下來,染黃了一整條街。她剛跑到南門口,就看見馬路對面停着一輛漆黑的車,車旁站着一個穿着深灰毛衣polo、裏面疊穿了白襯衫和深灰領帶的高個子男生。他頭發比上次見面長了點,發梢落在額前,整個人看起來清俊又沉穩。
姜稚魚眼睛一亮,跑過了斑馬線。
姜惕非已經張開雙臂,做好了接住她的準備,可妹妹卻在他面前猛一個急剎車,沒有像以前那樣往他身上蹦,只是仰着頭笑盈盈的:“哥哥!想你了!”
姜惕非的手臂在半空中僵了一下,然後不着痕跡地收回去,改成揉了揉她的腦袋:“哥哥也想你了。”他說完低頭看了一眼她空空的雙手,“這次回家不帶小行李箱?”
姜稚魚笑得理所當然:“家裏什麽都有,而且就待兩天,不帶啦!走吧走吧!”
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妹就是這樣,不管隔了多久沒見,相處起來也不會尴尬,開口就能接上上次沒說完的話。
姜稚魚拉着姜惕非先去看了新布置好的甜品店,然後又繞去那家開了快十年的特色小館子準備搓一頓。
坐下之後姜稚魚就打開了話匣子,從甜品店的裝修說到甘甜養的貓拉肚子,連獸醫說要喂益生菌她都要絮絮叨叨說給哥哥聽,小嘴巴一刻都不停。
姜惕非坐在對面一直耐心地應着,妹妹說一句他點一下頭,又給她夾菜、添水,好像聽得很認真。
但其實他在想別的事情。
妹妹今天穿了一身什麽來着……之前給她代付的時候看過一眼,叫什麽k?
小西裝外套,格紋百褶裙,黑色小腿襪,還挎了個包,正面看要多乖有多乖,活脫脫日劇裏高中生的模樣。
可她剛才側着頭看牆上的菜單時,坐在對面的姜惕非擡眼,剛好能看見她耳根下面白嫩的皮膚上隐約透着莫名的紅痕。
顏色較深,和蚊蟲叮咬還是有區別的,更像是被人反複啃咬過留下的印子,不只一點,一整串順着側頸往衣領裏面藏。
是那種她自己照鏡子根本看不到的位置,但坐在對面的人只要角度對了,就一覽無餘。
上了高速,欄杆一擡起來,車速就慢慢提了上去,窗外的行道樹連成了一道模糊的黃色影子。
姜稚魚在手機屏幕上飛快敲着,想給沈從謙發消息說今天提前回流星坑住,讓他晚上不用來了,字打了一半,坐在駕駛座的姜惕非忽然輕輕喊了一聲:“小魚。”
姜稚魚随口應了一聲:“嗯?”
他的聲音聽不出什麽異樣,卻莫名遲疑了:“哥哥不該提的,但是……”
姜稚魚這才擡起頭看向他:“什麽?”
姜惕非握着方向盤,直視着前方的道路,聲音很平很靜:“哥哥想知道,那個何……是做了什麽對不起你的事嗎?你們之前感情一直很好,怎麽突然去看他一趟就分手了。你是受了什麽委屈嗎?”
姜稚魚聽到這話,沉默了兩三秒,才把手機翻過來扣在膝蓋上,聲音盡量放得輕松自然:“沒有,我們就是和平分手的。他很好,各方面都挺好的,真的沒做什麽對不起我的事。就是我們以後的人生規劃不太一樣了,他想留在美國發展,我還是想回浪歇腳。分開對大家都好,哥哥你千萬別去打擾他。”
姜惕非沉默了一會兒。
從小到大,他就沒從妹妹嘴裏聽過誰的一句不好,從她眼睛裏看出去,全世界都是好人,分手了還要替對方說好話,生怕他去把人揍一頓。
但算了,以後那個人都在美國,隔着半個太平洋,犯不着再計較了。
他清了清嗓子,換了個話題:“小魚,你不想說就不說了。不過……”他頓了頓,從後視鏡裏掃了姜稚魚一眼,“下次你要是再談戀愛,一定要提前先帶給哥哥看看,讓哥哥幫你把把關,考察考察。”
姜稚魚心裏猛地咯噔了一下,乾笑了兩聲:“哈哈……呃,我那個……”
車速穩在一百三十碼,姜惕非把她躲閃的樣子抓得清清楚楚,聲音沉沉:“已經談了嗎?”
姜稚魚被這直球打得措手不及,磕磕巴巴地擠出一句:“呃……不能嗎?”
姜惕非轉了半圈方向盤,過了一個彎道,沉默了好幾秒才開口:“不是,哥哥沒有限制你的意思。只是覺得你一定要擦亮眼睛,避免再遇人不淑。”他停了一下,手指敲了敲方向盤,又補了一句,“而且你現在還小,可以專注學業和事業,這幾年不用着急談戀愛。”
姜稚魚心裏有鬼,忙不疊地點頭:“嗯好的好的……我知道了哥哥。”
然而姜惕非顯然沒打算就這麽放過她。
他踩油門提了速,超了前方的大貨車,一字一句咬得清楚:“小魚,你一定要記住,下次談戀愛之前先帶給哥哥看看,絕對不能瞞。”
姜稚魚攥了攥自己的裙擺。
“而且絕對不能找年齡很大的,太花枝招展的,太有心機的,太情緒不穩定的,太愛用錢解決一切,圈子太亂的。那種人跟你不是一路人,變數太多,走不遠的。”
姜稚魚聽着聽着,怎麽感覺……句句都在描述什麽人呢?
這哪裏是在給建議,明擺着就是在敲打。
她越想越心虛,因為家裏看着是媽媽當家,可實際上哥哥才是那個拿主意的人,更像家主。
他早慧,讀書好腦子清楚,爸媽遇到點拿不定的事,大到開餐館的選址、民宿的投資擴建,小到媽媽最近想換什麽配置的車,都會先問他一句“惕非你覺得呢”。
從小到大,哥哥替自己擋了多少爛桃花、解決了多少麻煩事,多得數都數不清,早就習慣了什麽事都跟他商量。
可是……該怎麽讓他見沈從謙啊?
她閉着眼都能想到那畫面。
一個眼神裏帶着刀,一個笑容裏藏着針,坐在他們中間只覺得脊背發涼。
好巧不巧,姜稚魚手機偏偏在這時候響了。
鈴聲是特別的小甜歌,屏幕亮起來,跳出一個愛心emoji的備注,姜稚魚瞳孔猛地一縮,手指比腦子還快地按了挂斷,然後迅速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膝蓋上,裝作無事發生地清了清嗓子,還哼了兩句不着調的歌。
姜惕非專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并沒有留意到這個小小的插曲。
可消停沒半分鐘,手機又震了起來。屏幕一亮一滅,催命符一樣固執地亮着愛心備注。
二次三次四次,姜稚魚次次挂斷,動作越來越急,連呼吸都亂了。
姜惕非終于皺了皺眉:“誰啊?怎麽不接?”
姜稚魚擡頭瞥了他一眼,然後又低下頭去,扯了個理由:“騷擾電話……”
姜惕非從鼻子裏哼笑了一聲:“那你拉黑不就好了,要哥哥教你嗎?”
姜稚魚的後背僵了一下。
拉黑了他估計要換一萬個號碼輪番轟炸,這招她試過,後果就是手機被短信和未接來電塞到死機。
她趕緊搖頭,聲音軟下去:“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看看……”
話音還沒落地,手機又嗡嗡地震起來,姜稚魚慌慌張張伸手去撈,指尖打滑沒拿穩,一劃就按成了接聽。
聽筒裏傳來低低的磁性嗓音,姜稚魚吓得一哆嗦,趕緊把手機死死按在耳朵邊,硬着頭皮演:“哎——甜甜!嗯對,是我,我在車上呢,周末我不在宿舍我要回家了。啊那個……我陽臺上的衣服你幫我收一下吧,謝謝謝謝!回去請你喝奶茶!好好好先這樣拜拜!”
她說完飛快挂斷,然後深吸一口氣,把手機關機塞進了包的夾層裏。
姜惕非沒再追問,只是從後視鏡裏淡淡地掃了她一眼。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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