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3章 發燒了 “肉麻死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3章 發燒了 “肉麻死了
挂了電話, 姜稚魚從飄忽的狀态回過神來,才發現頭腦一熱答應得太快了。
連費用多少、賽程多久、到了法國住哪兒、訓練怎麽安排這些最基本的事都忘了問,只顧着激動了。
她想了想, 現在也晚了不方便再打擾人家,乾脆把手機往枕頭邊一擱,準備明天上午再打電話給喬爾把這些細節問清楚。
一夜好眠, 連夢都沒做一個。
第二天, 她是被淅淅瀝瀝的雨聲叫醒的。
臨灣難得下一場像樣的秋雨,不似往常那種輕飄飄沾濕地面就停,這次是真的無邊潇潇而下, 打得窗外的芭蕉葉都噼裏啪啦響。
姜稚魚迷迷糊糊摸過手機看了一眼,快九點了,外面卻暗得像傍晚,雨霧蒙蒙的,把遠處的山尖和海岸線都吞進去了。
她翻身下床, 光着腳推開門走到小陽臺上, 冷濕的空氣裹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洌一下撲了滿臉。
細雨沾襟, 涼絲絲的,她下意識偏頭看了一眼隔壁的小陽臺。
那盆綠蘿上挂着新鮮的水珠,不知道是他早起澆的,還是被斜雨打濕的。
她縮了縮肩膀, 轉身下樓。
下了最後一階樓梯,正好撞見一身運動裝的姜惕非在玄關推門進來。
他衣服上洇着深深淺淺的水痕, 頭發濕漉漉地貼在額前,整個人像被雨水洗過一遍。
“哥哥,下着雨呢你怎麽出去跑步了?”
姜稚魚關心得無比自然,好像昨晚那場不愉快不存在似的。但其實她自己也說不清, 是從小到大的關心成了慣性,還是故意揣着明白裝糊塗,就想維持着這副沒事的樣子。
“剛出去的時候沒下,半路才下的。”姜惕非面色如常,換了拖鞋徑直走向洗手臺,擰開水龍頭,擠了洗手液慢條斯理地搓着手指,“沒事,洗個澡就好了。”
姜稚魚“哦”了一聲,走到洗手臺旁擠了牙膏,姜惕非則進了淋浴間,沒幾秒,水聲隔着磨砂玻璃門響了起來。
姜稚魚滿嘴都是草莓味泡沫,刷得正起勁的時候,他的聲音隔着嘩嘩水聲飄過來:“小魚。”
“嗯?”
“寒假跟哥哥去京州看雪吧?”
姜稚魚刷牙的動作停了。
水聲還在響,他沒催她。
姜稚魚嘴裏有泡沫說不了話,只能先漱口,還沒等她開口,姜惕非又接着說了下去:“你之前答應了的,哥哥為這個一直在做攻略,想帶你把京州都逛個遍吃個遍,連住的地方都定好了,四合院改的民宿,院子裏能堆雪人,還能烤火爐子煮茶。”
“可是……我寒假有安排了。”
水聲停了。
過了一會兒門被拉開,帶着沐浴露香氣的水霧湧出來。
姜稚魚洗完臉,擡頭就看見鏡子裏的姜惕非邊走出來邊将乾淨的T恤往頭上套。
他上身的肌肉線條流暢乾淨,腰收得窄而緊實。屬于白皙薄肌那一挂,不像沈從謙的那樣贲張,但那種清爽而乾淨的力量感,無疑也是十分讓人挪不開眼的。
姜稚魚轉身要出去,但他沒動,就那樣站在她面前,像一堵牆,一堵白白香香的、溫熱的牆,隔開了她出去的路。
再擡頭,姜稚魚才發現他的眼神變了。
沒了以往如兄如父般的沉穩和克制,露出底下又濕又軟的、仿佛被遺棄在雨夜裏的小狗一樣的目光。
他的濕發沒擦,水珠緩緩下淌,經過眉骨、眼尾、顴骨,像淚。
最後水珠聚集在他的下巴,懸了一秒,然後“嗒”地一下,落在她的心口的位置。
一點冰涼的濕意,卻像一枚烙印。姜稚魚心裏一慌,趕緊伸手去擦,卻越擦越把水跡擴大。
“說話不算話。”
姜稚魚聽到控訴,擡頭解釋:“哥哥,我真的有事。”
“是因為昨晚的事嗎?”姜惕非面上浮現做錯事後的委屈,“可你很久之前就答應要去京州了,那時候還沒出事。你不想親眼看看哥哥讀了六年的大學嗎?什剎海冬天會結冰,可以在上面滑雪橇,我給你戴圍巾,給你捂手,帶你去吃學校西門外的烤紅薯,都查好路線了。”
姜稚魚輕聲說:“我寒假真的有正事,特別重要的事。下次好不好?以後還有好多好多假期呢,我肯定跟你去。真的不是因為昨晚的事,我們不是說好都忘了,就當什麽都沒發生嗎?”
她說完往左,他也往左。她往右,他也跟着往右。兩個人在洗手臺跟前轉了幾圈,姜稚魚還是沒繞出去,被他堵得牢牢的。
“……是要跟男朋友去甜蜜旅行嗎?”
“不是呀,”姜稚魚扒住他結實的小臂,使勁晃了晃,“我要去法國比賽呢,如假包換的正事!”
姜惕非那雙被水汽氤氲過的眼睛裏翻湧着複雜的情緒,釋然、擔心、懊惱、不甘,揉在一起,最後他沒說話,總算側了側身讓開了路,然後一路跟着妹妹走進廚房。
“去法國?比什麽賽?你一個人可以嗎?簽證辦好了嗎?人生地不熟的,你法語夠用嗎?錢夠不夠?”
姜稚魚從他胳膊底下鑽過去,叉起煎蛋一口塞進嘴裏,一邊嚼一邊捂着耳朵往外溜:“是一個廚藝的青年賽,其他的都沒想好呢,先定下來,回來再說細節啦。”
姜惕非是個萬事都要事先規劃好的J人,最受不了這種先斬後奏的作風。他轉身打開微波爐,取出熱好的海膽腸粉端出來,忍不住開始絮叨:“機票訂哪家航司的?什麽倉位?價錢是多少?中間要不要轉機?住宿是酒店還是公寓?那邊的治安怎麽樣?去幾天?回程日期定了沒有?你會說法語嗎?一個人去安不安全?這些都沒想好就要去了?”
姜稚魚把最後一口煎蛋咽下去,接過他推過來的腸粉碟子:“車到山前必有路,而且我等下就開始計劃了,真的,我吃完飯就打電話把所有事情問清楚,保證一項一項全安排妥妥當當的,行了吧姜管家?”
姜惕非沒接她的玩笑話,只是撐着料理臺邊沿,看她吃東西。目光在她臉上逡巡了一會兒,聲音放輕了些:“……哥哥陪你去,好不好?”
姜稚魚吃腸粉的動作頓住了,擡起頭看他:“我自己可以的。之前去美國交流過,也坐過飛機轉機,出國沒有想象中那麽難的。”
姜惕非沉默了幾秒,最終還是退了一步:“那行,你計劃好了先給哥哥過目,哪裏安排得不周全再改,錢不夠花就說,我的副卡綁着你手機呢,想買什麽直接刷就行……可我還是放心不下,你是跟誰去?總不是一個人吧?是跟導師還是跟哪個朋友?別是被什麽亂七八糟的主辦方騙了,到時候被人賣了還幫着人家數錢。”
他像唐僧一樣叨叨個不停的時候,姜稚魚已經穿戴整齊站在玄關換鞋了,姜惕非從門廳挂鈎上取下一件針織小開衫,不由分說地給她套上:“乾嘛去?外頭下雨降溫了,你穿這麽少出去,回頭感冒了又得哭鼻子。”
姜稚魚已經推開紗門,半邊身子探進雨霧裏,“媽媽昨天說讓我買日用品,很快就回來!”
到了超市,她在貨架之間繞來繞去,往提籃裏丢了幾盒零食、兩串碧綠飽滿的晴王葡萄、幾瓶白桃氣泡水,又繞到日用品區補了家裏用完的垃圾袋和家務手套,最後在收銀臺旁邊的花桶前停下來,挑了一小束雛菊,又拿了幾樣零散的醫療用品,創可貼、一小瓶碘伏,剛好把環保手提袋塞得滿滿當當。
結完賬,她打着透明雨傘從超市出來,沿着商業街往回家的小道上走。
雨打在傘面上,沙沙的,她心情不錯,嘴裏哼着不成調的小曲兒,路過那幢別墅的時候,不經意瞥了一眼。
二樓窗口黑漆漆的,沒有亮燈。
她已經走過去了,卻又退了回來。
鑄鐵的院門大敞着,院子裏的珊瑚藤被風吹得花枝亂顫,裏頭靜悄悄的,聽不到一點動靜,可那輛賓利還是泊在牆根下,車窗上積了一層細密的雨珠。
姜稚魚站在雨裏猶豫了幾秒,總感覺不太對勁,知道他不是那種粗心大意的人。
她把傘收攏,放在門廊外,輕輕推開那扇虛掩着的門走了進去。整棟別墅都沒開燈,所有窗簾都拉着,只有玄關盡頭透進來一點點天光,剛好能照清鞋櫃上擺着的車鑰匙。
她暢通無阻地上了二樓。
主卧的門虛掩着,透過昏暗的光線,能看見沈從謙側躺在床上,被子只蓋到腰際。
窗簾沒拉,露臺門也沒關,冷風和雨絲的濕氣直直灌進來,吹得紗簾翻飛不止。
姜稚魚皺了一下眉,先快步走過去把露臺門拉上,又順手把窗簾拉攏了一半,這才走到床邊坐下。
“沈從謙?”她伸手輕輕推了一下他的肩膀,“賴床呢?”
他沒反應,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姜稚魚感覺不對,俯下身湊近了去看,光線雖然昏暗,但足夠看清他臉上的潮紅不是健康的顏色,嘴唇也有些乾。
她趕緊伸手貼上他的額頭,燙得差點縮回手來,“沈從謙?你發燒了?吃藥了嗎?”
沈從謙擰了一下眉頭,眼皮費力地掀開一條縫,視線渙散地在昏暗裏尋了一會兒,才勉強聚焦在她臉上。
下一秒,他一把攥住姜稚魚的手腕把她往下拉。
姜稚魚重心不穩,整個人被迫趴在他滾燙的的胸膛上,另一只手撐在他身側,想掙開又不敢太用力,只好拍了拍他的肩頭:“我看你是燒糊塗了,都不知道自己多燙。快松開我,我去給你買藥,這兒有體溫計嗎?”
“沒有……”沈從謙抱着她不放手,“難受……”
姜稚魚心裏軟了一下,但還是拍了拍他的胳膊:“難受就更要松開我了,我去給你買藥,吃了藥就不難受了,聽話。”
沈從謙聽完卻把她箍得更緊了:“別走啊……你別不要我……”
“不是不要你,我是去給你買藥,很快就回來,你乖乖躺着等我。”姜稚魚只好将吻落在他滾燙的額頭上,“聽話,馬上就回來。”
沈從謙箍在她腰間的手臂終于松了松。
她趁這個空隙抽身跑出去一陣忙活,再回來時将退燒藥、體溫計、退熱貼、電解質水、棉簽、碘伏,一股腦全倒在床頭櫃上,先拿電子體溫計往他耳朵裏“嘀”了一下——三十九度六。
姜稚魚趕緊接了一杯溫水,半哄半強迫地托着他的後腦勺喂他咽下退燒藥,又撕開退熱貼給他貼在額頭上,還擰了溫毛巾給他擦手心。
忙前忙後折騰了半個小時,她叉着腰站在床邊緩了好一會兒才坐下來。
沈從謙燒得臉頰泛紅,嘴唇還是乾,呼吸又重又急。姜稚魚剛坐下沒兩秒,他就像裝了感應器一樣,滾燙的手從被子裏伸出來,在床單上胡亂摸索着找她的手。
姜稚魚趕緊把手遞過去,他立刻攥住了,十指緊扣,她用另一只手的手背輕輕貼了貼他的臉頰,還是很燙。
有些焦心。
他開始說胡話了,含混的音節溢出來,起初聽不清,她湊近了才勉強辨認出來:“別……我……求求你……”
姜稚魚趕緊上前,聽完又喚他:“沈從謙?沈從謙你醒醒,沒事了,沒有人打你,也沒有黑屋子,你安全了。你在自己家,窗外下雨呢,雨聲聽見了嗎?沒有人會關你了。”
沈從謙猛地睜開了眼睛,瞳孔微微渙散,定定地看了她好幾秒,像是在辨認眼前的人是誰。
然後他猛地坐了起來,動作太急,帶起一陣眩暈,他卻不管不顧地伸手把姜稚魚整個人撈進懷裏,抱得死緊。
姜稚魚被他這個突如其來的擁抱吓了一跳,手裏的毛巾都掉了,趕緊拍了拍他的背:“好了好了,沒事了,躺下吧,你還在發燒呢,躺下舒服一點。”
“躺下你又走了。”
“我不走,真的不走,就坐在這兒陪你。”
“你剛才就走了。”
“我剛才是去給你買藥了呀,我要是真走了,誰給你喂藥、誰給你擦汗?你現在自己能擰毛巾嗎?”
“那你也躺下,我抱着你睡。”
姜稚魚被他那雙眼睛看得心軟,最後還是嘆口氣掀開了被子一角,如他所願。
她躺下也沒有閑着,先伸手抽了兩張濕巾給他擦了擦手心,又把他衣領微微扯開,拭過脖子兩側滾燙的皮膚。
沈從謙迷迷糊糊地又睡了十分鐘,藥效慢慢上來,他睜開眼,那雙原本燒得發紅的眼睛清明了些許,視線在姜稚魚臉上停了一會兒,然後動了動唇:“寶寶……”
姜稚魚愣了一下,往常他都是叫“寶貝”,雖然就錯了一個字,但這樣叫顯然更黏糊親昵了,她垂下眼簾,專心致志地給他擦脖子:“好受點了嗎?”
“頭暈得不得了……好難受啊……”他說着就伸手摟住了她的腰,把整張臉都埋在了她胸前。
姜稚魚順勢用濕巾擦拭他後頸的皮膚,又拿起耳溫槍給他測了一下,看清液晶屏上的數字才松了一口氣:“下39了,已經開始降了。”
沈從謙的聲音悶在一片溫軟的馨香裏:“但是我還是頭暈……渾身都沒力氣……”
“暈也正常,還沒完全退燒呢。等藥效再走一會兒就好了。”姜稚魚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嚴嚴實實地蓋到他的下巴,又隔着被子輕輕拍了拍他的背,“沈從謙,你說你睡覺大開着露臺門乾什麽?海風又冷又潮,直接對着人吹,不發燒才怪。我要是不來找你,你是不是打算在這燒上一整天,燒傻了怎麽辦?”
“燒傻了你就不要我了嗎?”他又開始那個委屈的調調。
“當然不要。”姜稚魚故意吓唬他,“連自己都不會照顧,大半夜開着門吹海風睡覺,這麽傻誰要你?到時候我就把你往路邊一丢,誰愛撿走誰撿走。”
沈從謙沒說話,但整個人像一條滾燙的蟒蛇纏了上來,又故意使勁勒了姜稚魚一下,勒得她悶哼一聲,擡手揉了揉他的後腦勺:“病號還這麽大力氣?”
病號沉默了一會兒,突然開口:“今天是我生日呢。”
“真的?你怎麽不提前說呀?”姜稚魚剛才的從容一瞬間沒了,她低下頭,聲音裏帶着明顯的慌亂,“我……我一點都不知道,都還沒來得及準備……”
沈從謙慢慢擡起臉,那雙因為發燒而有些泛紅的眼睛靜靜地望着她:“你有問過我嗎?”
姜稚魚一下語塞了。
她想起自己生日的時候,他很早就開始旁敲側擊地打聽,但她确實……确實從來沒問過他的生日是哪一天。
愧疚像潮水一樣漫上來。
沈從謙又把臉埋回她胸口:“不關心,所以不問,你哥的生日你肯定記得吧?還有那個野男人的你也知道……就我的不知道。好難受啊……身體難受,心裏也難受……早知道昨晚開的就不是窗了,我應該去開煤氣竈才對。反正沒人愛我,沒人關心我。我死在這裏也沒人知道的。”
姜稚魚被他說得心裏又酸又脹,趕緊低下頭,在他還有些燙的額頭上接連落下幾個吻,又用嘴唇碰了碰他泛紅的眼皮:“對不起……這個真的是我的錯,今天才剛開始呢不算晚,等你退燒了我去買材料,給你做一個生日蛋糕好不好?再燒一桌菜,好好慶祝一下。”
“……不用了,別累到你了。”沈從謙的聲音越來越小,“過不過都一樣的……反正從小到大也沒過過兩次生日,我都習慣了。”
沒有胡攪蠻纏,沒有無理取鬧,這會兒簡直懂事得不像平時的沈從謙。
他就是不提前告訴她,這樣她就在愧疚裏永遠記住自己的生日,以後每一年的這一天,她都會清晰地想起虧欠給他的擁抱、吻和承諾。
姜稚魚還真被他給唬住了,聲音急切:“沒事的,等會兒你退燒了我就給你補上生日蛋糕。發燒不想吃,但儀式感還是要有的,我再買……買個27的蠟燭,吹一下,就當許願了。”
沈從謙聽到“27”兩個字,不禁皺眉:“蛋糕可以,年齡蠟燭不要。”
過了幾秒,姜稚魚反應過來,忍不住笑了:“怎麽了?不想面對現實啊?二十七歲,風華正茂嘛,乾嘛不要。”
“姜稚魚,你是不是嫌我老?”
“我哪有這個意思?”姜稚魚趕緊解釋,“二十七歲怎麽就老了?你正當好年紀呢,我純粹就是覺得蛋糕要配蠟燭嘛,又沒別的意思!”
沈從謙故意悶在她胸前不說話,任她怎麽哄怎麽撓癢癢他都裝死不動。
姜稚魚嘴皮子磨了半天他都沒反應,也不白費力氣了,伸手摸過放在床頭櫃的手機就要撥號,想趁着這點空閑的時間敲定去法國的具體安排。
沈從謙聽見按撥號的聲音,掀開一條眼縫:“怎麽,跟我躺一個床上摟着我,還要給哪個男的打電話啊?”
姜稚魚頭都沒低,只用空着的那只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別說話,是我女神。”
電話接通了,賽程日期、比賽周期、食宿安排、需要準備的材料、簽證要多久、要不要帶自己的廚師刀……姜稚魚事無巨細地問了一遍,喬爾也一一耐心回答。
該問的都問得差不多了,姜稚魚正準備挂電話,喬爾在那邊忽然轉了話題:“稚魚……你方便幫我問沈先生一個事嗎?”
姜稚魚低頭看了一眼懷裏的沈從謙,他正閉着眼,呼吸均勻。
她捏了捏他的耳垂,以代詢問。
沈從謙懶懶地“嗯”了一聲,她便把手機移到他的耳邊。
對面的喬爾說了什麽兩個孩子在香港落戶上學的事,他安靜地聽了一會兒,給了個準話:“嗯,好,我知道了。你把護照、出生證明、父母關系證明材料整理齊了發我助理的郵箱,明天我聯系入境處和國際學校,學費走集團教育補貼的額度,後續每年續期都會自動走流程,不用你再跑。”
他幾句話把事情料理得乾淨,然後拍了拍姜稚魚握手機的手,她心領神會把手機挪回自己耳邊,和喬爾道了別挂了電話。
安靜了一會兒,姜稚魚腦子裏的齒輪慢慢轉了起來,越想越覺得不對勁:“沈從謙……不會是你讓喬爾帶我去比賽的吧?”
沈從謙聽完沒忍住笑了一聲:“這個還真不是,這是你自己牛,我又不是法國廚藝協會的會長,還能插手人家總決賽評委收徒的事兒?”
姜稚魚的聲音虛了下去:“那也是有求于你,順帶的……”
“別妄自菲薄。”沈從謙撐着胳膊支起上身,捏了捏她的鼻子,“喬爾敢帶你去打比賽,首要考慮的還是你的硬實力,那賽場總不能是我給你辦的假賽吧?你要是沒點真本事,到了現場不得當場露餡?我就是手眼通天,也沒法給全法國的評委挨個塞紅包啊。”
姜稚魚“哦”了一聲,把臉往被子裏縮了縮,只露出一雙眼睛在外面眨巴眨巴。
實在是可愛得緊,沈從謙忍不住伸手,隔着被子輕輕捏了捏她的臉蛋:“就算真的是借了我的關系順水推舟,為什麽要不開心?只要最後是你能拿到這個機會去漲見識,這不就是好事嗎?”
“我也說不準,就是覺得……”姜稚魚努力組織語言,“好像不是憑自己的實力拿到的機會,就感覺有點德不配位吧。”
沈從謙想了一會兒才開口:“寶貝,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君子生非異也,善假于物也?”
“聽過啊,”姜稚魚毫不猶豫地接話,“荀子的勸學嘛,高中必背課文,我現在還能背兩句呢。”
“那你還是背了沒懂,”沈從謙低笑一聲,用拇指輕輕摩挲着她細膩的臉頰,“你覺得借着我的渠道拿到名額心裏別扭,覺得不算完全憑自己的本事。但你要知道,單打獨鬥要麽走得慢要麽走不遠,會借力本身就是一種實力,半點兒都用不着覺得羞恥。越是站在金字塔尖的人,越懂怎麽借用人脈資源給自己鋪路。就算是借力推開了門,最後能不能站穩腳跟、能不能拿下評委的認可還靠的你自己的實力,成功的核心根源永遠都是你足夠優秀,所以沒什麽好糾結的。”
姜稚魚忽然偏了頭,話鋒轉得飛快:“你現在不燒了嗎?剛才還昏昏沉沉躺着呢,怎麽說起這事就精神了?”
“聊到你的事,我就算燒得渾身發軟,腦子也清醒得很。”沈從謙失笑,又接着她剛才的話往下說,“而且,也別覺得欠了誰的人情就一定要還,等你畢業進了社會就會發現,人情真真假假的,很多時候都是別人順水推舟故意說一句,好讓你心裏愧疚感激,不必當真。這個世界上大部分情況都是‘不要臉’一點的人活得更好,說好聽點,就是只忠于自己,萬物皆為我所用。”
姜稚魚聽完他這一長串,消化了兩三秒:“嗯……我大概懂了。但是按你的意思來說,我不得把你當工具人,用了還不給錢?”
沈從謙笑得咳了兩下,伸手揉了一把她的頭發:“對,就是這麽個意思。工具人本人蓋章認證,終身免費,無需返廠維修。”
他說着摸着,手又不老實了,指尖順着姜稚魚的下颌滑下去,沿着脖子,越過鎖骨的凹陷,像一條溫熱的蛇一樣悄無聲息地滑進被子裏,最後落在她腰側最細的地方,畫了一個若有若無的圈。
幾乎是條件反射,姜稚魚伸手就按住他作亂的手:“別碰我啊!你今天生日先不提了,但那檔子事我還記仇呢,昨晚還被我哥哥發現了,把我罵了一頓。”
“啊?”沈從謙一聽這話,臉上立刻堆起無辜又委屈的表情,“他怎麽能罵你呢?多大點事也值得發火?情緒這麽不穩定,哪裏像個當哥哥的樣子啊。”
姜稚魚沒接他挑事的話茬,只仰面躺好,擺了擺手:“不說了,我們已經和好了。”
沈從謙很失望,但沒有浮到臉上來,鑽進被窩裏抱着她,聲音壓低了:“寶寶。”
姜稚魚偏過頭瞥了他一眼:“肉麻死了。”
沈從謙把臉埋在她頸窩蹭了蹭:“寶寶……我是想說,寒假你去法國那一個月,我白礁灣那邊正好趕項目的關鍵期,總包評标加海洋環評駐場核查,樁樁件件都得我盯着,得在那兒啃整整一個月,壓根走不開,沒法陪你過去了。”
姜稚魚聽完,不以為然:“沒事呀,我自己去就好,跟着喬爾沒問題的。”
“真的沒問題嗎?”沈從謙一再确認,“沒有我跟着,你一個人過去真的可以嗎?人生地不熟的,語言又不通,有事我都趕不過去。”
姜稚魚點點頭:“當然可以啊,怎麽就不可以了?人生地不熟提前做攻略,語言不通我明天就開始學法語,你忙你的正事就好,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還能走丢了不成?”
她沒纏着要他陪,也沒有無理取鬧,沈從謙很失望。
“行……那你跟着喬爾過去,待會我給你定個離賽場近的公寓,機票就坐最穩的直飛商務艙,你到巴黎機場有人接,什麽都不用操心。要是覺得一個人過去悶得慌,叫兩個朋友陪你過去逛一圈也行,就當旅游散心了,所有開銷我全包。”
姜稚魚聽着聽着,就轉了身面對他,沈從謙順勢在她額頭上印了個吻。
“去年酒店外派交流,我去過一趟法國。冬天的普羅旺斯雖然沒有薰衣草,但阿爾勒的日光特別好,巴黎市中心老巷子裏藏着好多有意思的小酒館和古董店,甜品和熱紅酒随處都能買到。”
“你一定會喜歡那裏的。”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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