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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一個吻 “給我一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4章 一個吻 “給我一個




晚風吹來, 夕陽往海平面沉,天邊鋪着一層碎金似的餘燼,暖融融地裹着沈從謙。




不遠處有幾個小孩蹲在沙灘上堆城堡, 歡聲笑語順着風飄過來,鬧哄哄的,只有他一個人站在這片空灘上。




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漲潮般漫上心頭。




明明是第一次踏足這裏, 卻好像已經來過千萬次。




沈從謙彎腰,撿起一塊扇形貝殼,紋路裏還沾着細沙, 剛要湊到眼前看,心裏突然像是被什麽扯了一下,鬼使神差地又回頭往身後看。




遠遠就能看見那個爬滿繁花的後院,有個穿碎花裙子的女孩正往這邊跑過來。




沈從謙下意識擡腳就要往那邊迎,腳腕卻突然一沉, 像是陷進了軟沙子裏拔不出來。低頭一看, 原本踩着皮鞋的腳, 居然變成了一雙沾着泥污和細沙的赤腳,瘦瘦小小的,腳踝上還有沒消的淤青。




他茫然地擡起自己的手,小小的手掌上布滿了深淺不一的傷痕, 右手手腕還凝着一塊半乾的血痂,胃裏空空的, 燒得厲害。那股餓到發慌的痛感,和十幾年前被鎖在小黑屋裏的記憶一模一樣。




再猛地擡頭看四周,天還是剛才那片暖融融的天,海還是翻着金浪的海, 可剛剛不遠處卻沒了堆城堡的小孩。





男孩想撐着膝蓋站起來,可腿軟得厲害,渾身一點力氣都沒有,一下子跌坐在溫熱的沙灘上。




那股壓了多年的、從來沒處說的委屈和悲傷,像是突然沖破了腦子裏那層保護的膜,一下子漫過了頭頂,終于再也繃不住,大顆大顆砸進沙子裏,最後忍不住捂着臉,失聲嚎啕起來。




“哎,你怎麽哭啦?”




男孩擡頭,淚眼朦胧裏看見一個小小的身影,紮着兩根松松垮垮的馬尾辮,發梢飄着,五六歲的樣子,光着小腳丫踩在沙灘上,學着天上飛過的海鷗張開胳膊,越跑越近。




跑到他面前就收了架勢,蹲下來,水靈靈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




她伸出手,輕輕蹭掉他臉頰上的眼淚,笨拙地哄:“你別哭了呀。”




小小的她哪裏懂那麽多悲傷的原因,在她的世界裏,哭只有一個原因——就是餓了。




于是她拽着他的髒袖子,使勁把男孩往起拉,還篤定地說:“你是餓了對不對?我家有好多好多好吃的,我媽媽剛蒸了南瓜發糕,還熬了綠豆湯,我帶你去吃吧,走呀走呀。”




陽光落在她的臉上,琥珀色的瞳孔很亮。




眼前的虛影一下子散了,還是剛才那片沙灘,還是沉下去的夕陽,姜稚魚站在他面前,還是那雙跟小時候一模一樣的琥珀色眼睛,眨了眨:“沈從謙?”




沈從謙沒應聲,只皺了皺眉。




記憶如同殘缺的拼圖,碎片化地又拼上了一角。




“我來了,怎麽了嗎?”姜稚魚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




沈從謙平複了心緒,聲音放得緩:“走,陪我散散步吧,吹吹海風。”




姜稚魚有點遲疑,沒馬上答應。沈從謙往前走了兩步又轉回身,笑了笑:“我馬上就要調走了,你也要去上學,再也不見面了,陪我這個救命恩人散散步都不行?”




這身份一說出來,姜稚魚果然想到了欠他的許多,抿了抿嘴,只好點了點頭跟上去。




剛走出兩步,千金就從後院狂奔了出來,搖着大尾巴蹭姜稚魚的腿,她笑着摸了摸它的頭,随後一起慢悠悠往木棧道走。




走到海邊棧道的陰影裏,就聽見浪拍着礁石,一下又一下響。




沈從謙伸手接過牽引繩,盯着遠處沉下去的晚霞,開口試探:“你之前……說你小時候溺水生了場大病,好多小時候的事都記不清了,是吧?”




“是呀,怎麽突然問這個呀?”姜稚魚看着他牽千金的手,骨節分明。




沈從謙猛地站定腳步,姜稚魚沒防備,趕緊也停在他的側後方,千金被牽引繩扯了一下,不滿地回過頭汪汪叫了兩聲。




他輕輕嘆了一口氣:“稚魚,我可能明天就調回香港總部了,這邊酒店已經理順了,總部要我回去交接。”




“啊?”姜稚魚有點驚訝,“這麽突然嗎?我之前還聽林凜說你要在這裏待滿兩年呢。”




沈從謙把她臉上那點茫然無措看得清楚,但沒戳破什麽,只轉身往木棧道的圍欄走去。




兩人并肩靠着,夕陽把影子拉得長長的。




沈從謙看着遠處翻着金浪的海面,輕描淡寫開口:“本來定了我在這裏待兩年,結果兩個月就把所有事理順了,總部當然要我回去加官進爵,總不能一直窩在這個分區。”




姜稚魚看着遠處海面上飛着的海鷗,還有天邊飄着的白帆,平平靜靜答:“那恭喜你呀。”




沈從謙側過頭:“真心的?”




姜稚魚也側過頭:“當然是真心的。”




沈從謙笑了一聲:“那承你吉言。”




這時候千金蹭了蹭姜稚魚的腿,她彎腰摸了摸它的腦袋,摸出兜裏的飛盤往沙灘那頭一扔,它嗷嗚一聲搖着尾巴追過去了,跑起來大尾巴甩得歡。




沈從謙看着它跑遠,又認真開口:“以後你要是去香港玩,或者去那邊辦事,盡管給我打電話,不管我在忙什麽,十分鐘一定到你面前。”




姜稚魚點了點頭,又很快搖了搖頭:“我在浪歇腳住了這麽久,就小時候跟爸爸媽媽去過一次香港迪士尼,以後應該也不常去那邊的。”




沈從謙淡淡看海:“也是,就算只有一灣海峽隔着,要是不想見,這輩子也碰不到一塊。可要是真的牽牽絆絆,就算橫跨大半個大西洋,心也還是拴在一塊……”




姜稚魚直接打斷:“所以你來這兒,就是專門為了跟我散散步聊兩句,然後告別是嗎?”




沈從謙轉回頭看着她:“跟你待一會兒,聊聊天,還不足以成為一件正事嗎?稚魚,對我來說,這就是今天最重要的事了。”




“……那現在聊完了,我要回家了。”姜稚魚把那點莫名情緒使勁壓下去,彎腰撈過牽引繩,對着不遠處撿飛盤的千金招招手,“千金,過來啦。”




她剛要走,沈從謙就伸過手攥住她的小臂,輕輕一用勁就把她拽回身邊,低頭問她,“你說,我走了之後,你會不會忘了我?”




姜稚魚擡頭看他,沒說話,也沒掙。




稀裏糊塗的開始,稀裏糊塗的結束。




估計是中午午覺睡了太久,姜稚魚晚上翻來覆去地睡不着。




她翻了個身爬起來,在睡衣外面披了個牛仔外套就牽着千金悄悄從後院溜了出去,到了海邊的濕軟沙灘上玩。




晚風吹着,帶着鹹鹹的海腥味,姜稚魚光着腳浸在涼絲絲的海水裏,浪一下一下拍着腳踝。




她彎腰撿了個扇貝殼,放在千金的頭頂,壓低聲音警告:“不許弄掉哦。”




千金晃了晃大耳朵,呼哧呼哧吐着舌頭,居然真的站得一動不動。




姜稚魚一下子樂得笑出聲,蹲下來抱着它毛茸茸的脖子蹭了蹭,又擡起頭看天上的星星,浪歇腳的晚上的天也特別乾淨,星星密密麻麻鋪在黑藍的天幕上,像藍絨布上撒了一灘碎鑽。




玩累了,姜稚魚就抱着千金坐在沙灘上,忍不住開始想以後的事。




畢業之後到底要做什麽呢?




想考幾張權威的甜品師證,想幫爸爸媽媽開好新餐館,想攢夠了錢在尋嶼路租個鋪面,開一家只賣自己喜歡的甜品的小店,門口擺上秋千,養着千金和豆泥,夏天賣百香果啫喱,冬天賣熱焦糖烤芋圓。




想等哥哥讀完研究生回來,創業肯定累得慌,天天給他熬花膠炖老雞,補得他白白胖胖的。




想等允朵從墨爾本放假回來,她愛吃甜又怕胖,專門給她做減糖減脂的提拉米蘇,讓她吃夠了還不長肉。




想等阿風從美國讀完項目回來,那時候她肯定能習慣穿那雙高跟鞋了,穿着去機場接他,給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想等……




還想做很多事。




只是不要再去大酒店當廚師了。




玩累了,回去沾了床就睡得香,一夜無夢到天亮。




實習期倒數第二天。




姜稚魚哼着歌進酒店大門,剛跨過旋轉門就感覺氣氛不對,一路往員工電梯走,平時忙得腳不沾地的同事們居然都捧着手機躲在角落,三三兩兩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她進了電梯門,又忍不住按了鍵再出來,繞到前臺問林凜:“小凜,大家今天都在讨論什麽呀,怎麽怪怪的?”




林凜趕緊擡頭掃了一眼四周,一把拽着姜稚魚的手腕把她拉進前臺裏側,壓低聲音:“你怎麽還來上班呀?今天整個酒店都亂套了,總部那邊派的調查組和住建局的人一起過來檢查了!”




“啊?”姜稚魚一臉茫然,“咱們酒店出什麽事了嗎?”




林凜點開自己手機的微博,遞到她面前,點了點那個熱搜第一:“你自己看,都挂了一晚上了,社會榜第一呢。”




姜稚魚看了一眼,也趕緊掏出自己手機點開,熱搜詞條明晃晃挂在眼前:




#百億重點項目偷工減料致人重傷#。




她皺着眉點進去翻,慢慢才捋清楚來龍去脈:一個高空作業工人的安全繩突然斷了,工人從十幾米高的鋼架上摔下來,命保住了,腰椎砸得嚴重受損,後半輩子能不能站起來都不好說。項目負責人偷偷給了工人家裏一筆封口費,逼着工人對外說就是自己操作失誤,不是安全繩的問題,還放話,乖乖閉嘴就給出所有療養費,敢把建材以次充好的事說出去,一分賠償都別想拿。




姜稚魚看得心驚,但也疑惑:“可是……項目出了問題,會導致我們酒店都沒法正常上班嗎?”




林凜往四周看了一眼,湊得更近:“還有個關聯熱搜你沒翻到呢!那工人的家人受不了這個氣,偷偷聯系了媒體把事捅出來了,輿論鬧得這麽大,住建局帶着第三方事務所一查賬,你猜怎麽着?本來該撥去買防護建材的大筆工程款,先是合規打入項目對公賬戶,在好幾家空殼公司繞來繞去,最後全劃進咱們酒店的賬上,把之前堆着的爛賬都沖掉了!”




姜稚魚越聽面色越不好,林凜還開始讀評論區專業人士的分析:“黑心負責人,賬面上面做得滴水不漏,對外只顯示項目支付了前期規劃服務費,誰能想到到頭來施工采購的錢被抽走,所以分包只能用劣質設備。”




姜稚魚往下劃着熱評,屏幕上全是義憤填膺的話,字裏行間都帶着火氣,高贊第一條評論被人頂了幾十萬贊:「拼了命乾活賺辛苦錢,最後還要替別人的貪心買單,我們底層人活着真就這麽憋屈嗎?」




往下劃第二條,點贊數也不低,博主語氣更沖:「真寒心,我們天天老老實實上班老老實實繳稅,出了事永遠是我們普通人倒黴,好處全給上面的人分走,資本們繼續把人命當草芥。」




第三條熱評的樓主頭像是個剛畢業的學生:「安全繩這種保命的東西都敢偷工減料,真難想象以後這個文旅項目建好了,進去玩的游客得擔多少風險啊,這哪是度假,這是拿命玩兒啊!」




姜稚魚劃到評論區底下,看見好多人順着線索挖,有人貼出了截圖:「我閑着沒事翻了翻天眼查,中标的這家工程公司,母公司實際控股人就是姓沈,浪歇腳這塊半隐酒店就是他們家旗下的,這下前因後果一下子全理順了,不就是為了填酒店之前的爛賬,拿人命換錢呗。」




緊接着下一條評論,好多人跟着頂上去:「別又草草收場,把所有資金流向完整公示出來,別又和稀泥不了了之,給受害者一個說法。」




翻到熱評靠後的位置,有一條孤零零的評論頂着洗地的名頭,估計是收了錢的水軍,客客氣氣勸大家:「大家別過度猜測呀,官方結論還沒出來呢,高空作業本來就危險,工人操作失誤出事本來就常見,咱們還是先理性吃瓜吧,別被人帶了節奏。」




這條評論剛發出來沒十分鐘,底下幾百條反駁的評論就堆上去了,樓中樓裏全是罵聲。




「理性個屁!」




「都摔成癱瘓了還讓人家理性?拿多少錢洗這麽硬的地?」




「死水軍真當我們都是傻子看不出來怎麽回事嗎?」




姜稚魚刷完最後一條評論,手機差點沒攥住,二話不說起身就往電梯方向沖,手腕剛擡起來就被林凜一把拽住了:“你去哪呀稚魚!”




姜稚魚掙了一下沒掙開:“我去找他!”




她根本沒說找誰,林凜卻一下子就接對了話:“你還找沈總呢,昨晚紀檢和住建局的人就把他帶走了,說是要配合調查,辦公室早被封了。”




這話砸進耳朵裏,姜稚魚的呼吸一下子就亂了,那些一條條帶着火氣的惡評瞬間從眼前退開,腦子裏反複閃的都是那天VIP家宴她跪在地上聽見的話——他家裏人合謀好了,就是要拿這個賬目坑他,讓他當替死鬼頂罪。




姜稚魚無意識念叨出聲:“我明明……我明明已經提醒過他了啊,我跟他說了他們要挖坑,他怎麽還……”




話音沒落地,她就順着前臺邊滑坐在凳子上。




就在這時,真皮鞋踩在地毯上的腳步聲停在面前,姜稚魚擡眼一看,是個穿銀灰條紋西裝的男人,清隽端肅,本來已經走過去了,又倒回來幾步站定在她跟前,眼神落在她臉上,帶着點探究。




姜稚魚:“?”




他聲音溫和,試探着問:“姜……稚魚?是你嗎?”




姜稚魚更懵了:“我認識你嗎?”




他伸出手,笑道:“現在認識也不晚,我叫房睿,沈從謙的朋友。”




姜稚魚聽到是沈從謙的朋友,立刻從凳子上站起來:“那他現在怎麽樣了?沒事吧?人還好嗎?”




房睿低下頭,看着她攥着自己袖口的指尖,又擡眼掃了掃她泛紅的眼角,嘴角勾起點新奇的笑:“你這麽關心他啊?”




姜稚魚趕緊點點頭:“他也是我朋友啊。”




房睿心想這話叫沈從謙聽到能氣死。




他看着姜稚魚慌張的樣子,慢悠悠開口問:“你這麽想見他?那我帶你過去看看?”




“可以嗎?”




房睿把西裝外套搭在臂彎,往門外走,頭也不回跟她解釋:“現在只是項目出了問題,叫過去配合問詢而已,人身自由只是臨時受限,還沒定性成犯罪嫌疑人呢,見一面沒關系,要走就抓緊。”




姜稚魚趕緊點頭跟上,一路坐進他停在停車場的卡宴,車窗關着隔絕了外面的熱風,她攥着安全帶坐了半天,終于鼓起勇氣開口:“房先生,你是沈從謙的熟人對不對?我有件事,不知道說出來對他有沒有用,但我确實聽見了,就是沒證據。”




房睿握着方向盤目視前方,嗯了一聲:“你說吧,聽見什麽都可以說,有用沒用我都記着。”




姜稚魚深吸了一口氣,開口把那天VIP家宴的事說了出來:“……就是這樣,他們說要拿賬目的事陷害他,讓他當替死鬼頂罪。”




房睿握着方向盤的手頓了一下,剛好紅燈,他踩了剎車停下來,嘆氣:“哎……這可真是想不到,自家親兄弟親父子,怎麽會做這種事呢,坑自己人有意思嗎?”




姜稚魚跟着點頭:“我也從來沒見過這樣的……”




房睿透過後視鏡掃了一眼她的神态,一路安安靜靜把車開到國資大院門口。




現階段案子證據還沒固定,沈從謙只是臨時安排在大院配套的休息套間等候問詢,不算正式留置審訊,可探望的手續依舊麻煩得很,房睿跑前跑後蓋章簽字折騰了快三個小時,直到天都擦黑了才拿到批準的條子。




進套間門前,房睿從公文包裏摸出一小包密封好的東西塞給姜稚魚,讓她進去之後親手交給沈從謙,她想也沒想就揣進了包裏,又還給他:“房先生,還是你進去吧,你跟他熟,也好商量事情呀。”




房睿只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你進去,用處比我大多了,放心去吧。”




他給門口值守的工作人員看過批條,就站在門口示意姜稚魚自己進去。




推開門進去,客廳裏拉着厚厚的遮光簾,一片漆黑,姜稚魚摸着牆找到開關開了燈,刺得眼睛眯了好一會兒才适應。




放眼掃了一圈客廳沒看見人,只好往裏面的卧室走,越往裏走光線越暗,隐隐約約看見有個人坐在靠窗的單人椅上背對着她。




窗外就是滿院郁郁蔥蔥的冬青樹,風一吹,路燈一照,葉影搖晃了他一身。




姜稚魚放輕腳步,試探着喊了一聲:“沈從謙?是我。”




那人安安靜靜坐着,沒有回頭,連一點動靜都沒有。




姜稚魚只好又往前挪了兩步,繞到他面前去,看清他臉的瞬間吓得倒吸一口涼氣——頭發亂糟糟散在額前,擡眼看向她的時候,嘴角破了一塊,結着淡淡的血痂,顴骨上也蹭了一塊紅,青紫色的印子清清楚楚落在白皮膚上,一臉狼狽得不像樣,看見她來,也只是木木的,眼神都沒什麽光彩:“你怎麽來了?誰帶你來的?”




姜稚魚吓得心口直發慌,想伸手碰他臉上的傷又不敢,只急着問:“這怎麽搞的?這兒都是公務人員,怎麽還動手打人呢?誰乾的呀?”




沈從謙垂着眼蓋住眼底的情緒,也不答她的話。




姜稚魚急得蹲下來,湊到他跟前,仰着頭看他:“我……我記得我之前就提醒過你呀,我跟你說過他們要給你挖坑……我都告訴你了,怎麽還會變成這樣?”




沈從謙垂着眸看她蹲在腳邊,眼裏滿是擔憂,喉結滾了滾,聲音裏滿是破罐破摔的頹喪:“沒有用的。我就算知道他們要下什麽棋,走哪一步,我也躲不開,改變不了我輸的結局。”




姜稚魚心疼得眉頭都擰成了一團,下意識攥住他微涼的手,自己都沒發現異常。




沈從謙木木盯着她看,那點沉入谷底的麻木突然就裂開了一道縫,暖融融的光擠進來,死寂的心居然重新跳了一下,他也反手攥住她的手,握得緊緊的。




姜稚魚這才突然反應過來:“哦對了,房睿讓我給你帶一個小包裹。”她連忙抽出手在包裏摸了摸,把那一小包東西遞到沈從謙面前。




沈從謙接過來,拆開密封的紙包,窗外剛好有院燈透過樹葉漏進來一點微弱的光,姜稚魚湊過來看,看清那支安瓿瓶,還有套在外面的一次性針管,好像感覺到不對,趕緊伸手搭在沈從謙手腕上:“這是什麽?”




沈從謙捏着那支冰涼的玻璃安瓿,聲音平靜:“氯.化.鉀注射液。”




姜稚魚隐隐感覺不對:“什麽意思呀?你要給自己打針?打這個做什麽?”




沈從謙擡起手,輕輕撫了撫她的發頂,難得她今天沒有躲,他開口:“如果真定了罪,進去蹲十幾二十年,再随便動點手腳還會更久,還不如我自己體面點了斷。”




姜稚魚吓得趕緊伸出雙手握住他的手腕,用力往外面掰,要搶他手裏的針管,聲音都急得發顫:“可是現在還沒有定論啊!只是協助調查而已,一切都還有轉圜的餘地呀,你怎麽就這麽悲觀呢?你把它給我,沈從謙你給我!”




沈從謙握得很緊,姜稚魚怎麽掰都掰不開他的手指,他看着她急得紅了眼眶,聲音慢慢啞了:“稚魚,你知道我走到今天這一步有多難嗎?我媽把我當籌碼,十五歲我就自己去美國打黑工,半夜在餐廳後廚刷完碗還要學習,好不容易考上芝大,有機會進華爾街,天天連軸轉,二十四小時連覺都睡不上三個小時,什麽髒活累活委屈活我都接,我咬着牙撐了十多年,才爬到今天這個位置,我真的接受不了最後落得一個身敗名裂蹲大牢的結果啊……再說了,等我二十多年後出來,什麽都變了,我連你都不一定能再見到,我活着還有什麽意思……”




姜稚魚急得捂着他的嘴:“你別說了!你別說了沈從謙,你乾嘛非要把事情想這麽壞呢?明明還有機會啊。”




沈從謙終于疲憊:“因為從小到大,我經歷的事情,從來都是往壞了走的。”




姜稚魚跟他說不通,踮着腳就往他背後探手搶針管:“你給我呀!你的朋友都在外面幫你跑關系呢,我剛進來前還看見有兩個朋友過來找房睿說話,大家都在幫你想辦法,你怎麽能辜負他們呢!你怎麽能……”




沈從謙還是把針管死死攥在背後,姜稚魚扒了半天也沒扒開他的手,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你怎麽能辜負我呢!”




沈從謙和她貼得極近,他看着她哭花的臉,語氣淡淡的:“對不起啊稚魚。”




姜稚魚趕緊抹了一把眼淚,又哄他:“沒關系的,你把針管給我好不好?你看那麽多名人不都是大起大落嗎?起起落落本來就是很正常的事,不都是東山再起之後才更輝煌嗎?”




沈從謙緩緩把攥着針管的手從背後拿出來,卻還是緊緊攥着拳頭不肯松。




姜稚魚連忙伸手去扒他的手指,沈從謙按住她的手,聲音低低的:“稚魚,只有你會這麽關心我的命,那次家宴你擋在我面前是,上次我哥動手打我,你抱着我護着我也是,別人都只關心我能不能贏,只有你在乎我活不活。”




“外面你的朋友也很關心你啊,他們都在幫你跑。”姜稚魚還在勸。




沈從謙搖搖頭:“你答應我一件事,我就把這針管扔了,絕不反悔。”




姜稚魚立刻停下來答應:“你說,只要我能做到的。”




沈從謙的目光慢慢從她濕漉漉的眼睛往下移。




“給我一個吻,好嗎?”




作者有話說:




謙子的演技大賞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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