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2章 很遺憾 “小魚,很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2章 很遺憾 “小魚,很
姜稚魚牽着千金快步跑進寵物店, 走到貨架拐角拎一袋進口狗糧結賬,一出門就撞見兩個挺拔的身影。
姜惕非頭戴止汗帶,一身運動裝, 背了個抽繩包,旁邊站着個同樣穿運動裝的男生,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
姜稚魚認了好幾秒, 才從記憶深處翻出名字來。是邱朔, 哥哥的高中同學,幾年前來家裏吃過中秋團圓飯,家在港口做水産貿易的那個, 确實好久沒見了。
“哥哥!”她笑着小跑過去,舉起手裏的袋子晃了晃,“我剛給千金挑完狗糧呢,這次買貴點的試試,店員說這款魚油多, 對毛色好。還換了個新的牙刷, 回去給它刷刷牙。”
姜惕非本來唇角彎着, 剛要開口接一句“走,去超市逛逛”,結果等姜稚魚走近,那點笑意突然就凍住了。
“邱朔哥, 好久不見呀!”姜稚魚毫無察覺地笑着走近他,卻突然被一根速乾毛巾勒住了脖子, 阻止了她的前進。
姜稚魚擡手摸了摸,扭過頭不解:“哥哥?你拿着不行嗎?乾嘛挂我脖子上?”
姜惕非冷着一張臉,垂眼不看她,只将毛巾繞了個圈。
姜稚魚更懵了, 仰起臉喊他:“哥哥?你乾嘛呀?”
“別說話,”姜惕非聲音沉沉的,“我現在不想聽見你說話。這條毛巾我沒用過,乾淨的,回家再說,現在不許摘。”
姜稚魚雖然一腦袋問號,但還是哦了一聲,摸了摸脖子上柔軟的速乾毛巾,真的就老老實實戴着,牽着千金跟在他身後逛超市了。
邱朔在一旁看着,幾次都差點笑出聲來,她頂着那條毛巾像圍了個大圍脖,配着一張乖乖的臉,實在滑稽得不行。
走到超市盡頭的海産區,姜稚魚往裏探頭看了看,說想吃蒜蓉扇貝了,邱朔終于忍不住別過頭去,肩膀直抖,聲音越漏越大。
姜稚魚反應過來他在笑什麽,臉一下紅了,瞪向姜惕非:“哥哥你自己拿着行不行?我不要戴了醜死了,邱朔哥都在笑我!”
姜惕非在前頭夾扇貝,連頭都沒回,只淡淡警告:“邱朔,別逗她。”
回家後,姜稚魚和大伯在客廳裏聊了好一會兒天。大伯笑得合不攏嘴,拍着她的肩膀連聲說曾回清這學期開學考直接沖進全班前十了,都是她暑假補課的功勞,還非往她口袋裏塞了個紅包。
姜稚魚推辭了好幾次推不掉,只好紅着臉收下,又誇了幾句曾回清本來就聰明,這才順着樓梯走到自己房門口,可還沒來得及擰開,隔壁房間裏就傳來一道聲音。
“姜稚魚,你過來。”
她心裏一驚。
哥哥叫“小魚”“妹妹”“稚魚”的時候都沒什麽事,一旦連名帶姓叫“姜稚魚”,那就是有情況了。
一般來說,要麽是她考試失誤被老師叫家長,要麽是去溜冰摔破了膝蓋不肯說,要麽就是……總之肯定沒好事。
姜稚魚深吸一口氣,擰開他的房門探頭,露出一張笑臉:“哥哥,怎麽啦?”
姜惕非已經洗過澡了,頭發吹得半乾垂在額前,坐在書桌前敲了幾下鍵盤:“你過來。三個字,很難懂?”
姜稚魚磨蹭了幾步,走到他書桌旁站定:“怎麽了嘛……你說呀,我聽着呢。”
姜惕非沒說話,姜稚魚湊過去看了一眼他的電腦屏幕。
滿屏滾動的都是英文,專業術語像瀑布一樣飛速刷新,偶爾插着幾行代碼和數據分析圖表,像是在和海外什麽人實時對接項目進度。
姜惕非沒轉頭,手指在鍵盤上敲個不停:“晚上去哪了?”
“遛狗啊。”姜稚魚随口答。
“重新說。”姜惕非又敲了幾個字。
姜稚魚眼神飄了一下,還是硬着頭皮答:“……逛超市啊。”
“啪”一聲,最後一個回車鍵敲得格外重,姜惕非轉過椅子看着她:“姜稚魚,最後一次機會,你什麽時候成了個撒謊精了?跟誰學的?”
姜稚魚不自覺攥了攥裙擺,小聲說了一句:“不然我還能去哪呀?”
姜惕非看着她,嘴角竟然彎了一下,他猛地伸手,一把扯下了她脖子上那條速乾巾,指向旁邊那扇落地穿衣鏡:“去,自己看看。”
姜稚魚被他那一下拽得微微往前踉跄了小半步,不解地看了他一眼,遲疑地走到鏡子前站定。
鏡子裏映出的畫面讓她呼吸一窒。
碎花裙的領口開得不算小,那些深深淺淺的吻痕散落在她纖細的脖頸上、鎖骨上,甚至一路延伸到領口深處,沒入衣物遮蓋的地方,觸目驚心。
姜稚魚愣在原地,盯着鏡子裏自己脖子上那些縱橫交錯的痕跡,腦子裏嗡嗡作響。
“哪兒的蚊子這麽毒?下午回家的時候還沒有呢。”
姜稚魚根本不敢回頭看他。
姜惕非起身,走到她身後,食指和中指精準地摁在了最深的那一塊紅痕上,摩挲。
“你們到哪一步了?”
屋裏靜了一會兒。
“妹妹,說話。到哪一步了?”
“沒有……沒到最後一步。”
姜惕非閉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地吐出來,胸腔起伏。
“那就是,除了最後一步,其他的都做過了,是嗎?”
要是換做從前,姜稚魚會将哥哥的話奉為圭臬,他一問所有細節都招了,半句反駁都不會有。
可沈從謙那些話潛移默化地在她心裏埋下了種子,她深吸一口氣,從鏡子裏對上姜惕非的眼睛:“這是我的事,哥哥。我成年了有自由戀愛的權利,不用什麽都彙報給你。”
“嗯,”姜惕非透過鏡子和她對視,“你長大了翅膀硬了,就不要哥哥了,嫌哥哥沒用了,是這個意思嗎?”
“不是的!”姜稚魚被這句話刺痛了,轉過身看着他,“我談戀愛不代表不要哥哥了呀!你永遠是我哥哥!”
姜惕非看着她,澀意從心口一路翻湧到鼻腔,怎麽也壓不下去。
如果我不想當你的什麽勞什子哥哥呢?
你明明說過要嫁給我的。
我等了那麽多年,好不容易把何處風熬走了,你身邊居然又來了一個更讓我恨的人。
姜惕非站在原地,一直沒說話。
姜稚魚被他這副沉默的樣子吓到了,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角:“哥哥……我知道之前是有些誤會,但他對我還是很好的。”
姜惕非透過額前的碎發看她,黑沉的瞳孔裏一片死寂:“真的嗎?”
“真……”
“真的對你好?”話還沒說完,姜惕非就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稍一用力就迫使她仰視自己。
“是有多好?”
“他有了解過你的忌口嗎?”
“他有為你做過合口味的熱飯嗎?”
他每問一句就逼近一步,姜稚魚只能連連後退。
“他有在下雨天背你走過那條積水永遠都排不掉的老街嗎?”
“他有在你懶得動彈的時候,把你的髒衣服搜羅起來一件一件搓乾淨嗎?”
“他有在你發高燒到說胡話的時候,整夜不合眼守在你床邊給你換冰毛巾、量體溫嗎?”
最後退無可退,小腿肚撞到床沿,姜稚魚重心一歪,整個人就跌坐到了床上。
“他有像我一樣……”姜惕非雙手按住她的肩膀,俯下身來,“愛不能愛、恨也不能恨、遠不能遠、近也不能近。只能在你談了一個又一個新的男朋友的時候,自己躲起來,把臉埋在掌心裏哭得像個廢物一樣嗎?”
姜稚魚瞬間被後知後覺的沖擊和恐懼淹沒,慌得聲音都變了調:“哥哥……你在說什麽,你吓到我了!”
姜惕非俯得更低了,滾燙的呼吸撲在她的臉上,聲音一字一頓擠出來:“不要——叫我——哥哥。”
姜稚魚坐在床沿看着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她不是聽不懂他在說什麽。
那些話裏的情意太重了,重到像一整面牆壓下來,她接不住,也不想接。腦子裏亂成一團漿糊,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叫嚣:逃,快點逃。
不能聽下去,不能接住這些話。爸爸媽媽就在樓下,大伯和回清也在,不能讓他們看見,不能讓他們知道哥哥對我說了這些話。
姜稚魚慌不擇路地就撐着床往另一頭爬,可快爬到邊緣,勝利就在眼前的時候,腳踝卻被狠狠箍住。
整個人猛得被往後一拽,重重地摔在柔軟的被褥上,姜稚魚吓得立刻回身亂蹬着腿:“哥哥!哥哥!你別這樣……你真的吓到我了……”
被拉回來後,姜稚魚側躺在他疊好的被子上,雙臂抱着自己,滿臉防備地看他。
“放心,”姜惕非垂眼看着她,面上沒什麽表情,“我還有點良知,不會像那個混蛋一樣冒犯你的。只是想和你說說話,說說藏了這麽多年的心裏話,再不說,哥哥會憋死的。”
姜稚魚這才小心翼翼地松開胳膊,試探着開口:“哥哥……你是太生氣了,才說那些話吓唬我的嗎?是我不好,我不該瞞着你那些事,對不起……”
“不是。”姜惕非的聲音很輕,“我早就想說了,想了整整八年了。”
“可你是我哥哥,我們是兄妹啊。”姜稚魚被八年的時間跨度吓到,聲音都跟着發顫,“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你是瘋了嗎?”
“瘋了?”姜惕非忽然笑了一下,往前逼近,“小魚,來你告訴我,何處風也就算了,我認了。可我哪裏比不上後面來那個沈從謙?我們快二十年的情分,還比不上他闖進你生活的這幾個月嗎?”
姜稚魚被他這句話問得整個人都呆住了:“哥哥……”
姜惕非忽然伸手抓住了她的肩膀:“是他有副好皮囊嗎?可明明哥哥長得更像你追了好多年的偶像啊。是他有錢嗎?可哥哥的海鉑能源前天剛簽了天使輪投資,幾千萬已經進了公司賬戶了!再熬個三五年辛苦些,沖科創板一上市,到時候我手裏能調動的資源、人脈,不會比他差的,小魚!”
他每說一句,手上的力道就不自覺地加重一分,姜稚魚肩膀被他攥得生疼,整個人被他一直晃着,腦袋都跟着發暈。
她終于耐不住了,伸手去掰他的手指:“哥哥!你真是瘋了!你放手!”
外面傳來一陣咚咚咚的上樓聲,緊接着房門被拍得山響,曾回清風風火火的聲音響起:“哥!吃飯了!我姐呢?叫她一起下去吃飯啊!”
姜稚魚趁姜惕非愣神的那一瞬,使勁掙開他的手,轉身就往門口跑。已經碰到了門把手,下一秒門就要被拉開了——
一只手從後面伸過來,不輕不重地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扣住腰,把她整個人往旁邊一帶,迎面抵上了冰涼的牆壁。
姜稚魚被他半圈在牆和胸膛之間,動彈不得。
姜惕非壓低了聲音:“你姐也在呢。我們聊完了就下去,你先吃。”
外面曾回清毫無察覺地應了一聲“好嘞哥”,腳步聲又咚咚咚地遠去了。
等到腳步聲徹底消失,姜惕非也沒有松手,姜稚魚只能偏過頭瞪他。
“小魚,很遺憾,我不是你親哥。”他甚至更貼近了點,“我只是那年夏天你撿回來的一條狗而已,後來你溺水發了高燒,就把之前的事全忘了。”
姜稚魚掙紮的動作一僵。
那些埋在記憶深處的、一直以為是發燒時産生的錯覺的碎片,像被一只手慢慢拼了起來——幾個高個子孩子圍着,對她說帽子掉海裏了,撿回來就給她糖吃。海水灌進耳朵和鼻腔的窒息感,手臂穿過渾濁的浪濤扣住她的腰,帶着她往岸上游。嗆出一大口海水後迷迷糊糊睜開眼,模糊的視線裏是一個逆着光的白襯衫少年,太陽把他的輪廓鍍成金色……
就在他的眉眼快要清晰的時候,姜惕非捂在她嘴上的手終于松開了。
姜稚魚猛地轉過身來面對他,剛要開口質問,姜惕非卻忽然膝蓋一彎,直直地跪在了她面前。
就像以前每一次他喝醉了酒、賴在她房門口不走那樣,直挺挺地跪在她面前。
可這一次,姜稚魚沒有像以前那樣氣得嗔他“怎麽又喝多了?”,然後伸手去扶他。她只是盡量貼緊牆面,本能地避開了和他的接觸。
姜惕非低着頭跪在那裏,安安靜靜的,姜稚魚突然不敢再輕舉妄動,怕哪一個動作又刺激到他,讓他徹底失控。
然後,一滴淚順着下颌滑下來,砸在他自己的上衣,洇開。
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像一場憋了很多很多年、終于再也忍不住的暴雨,帶着他一整個少年時代的輾轉反側、求而不得、避而不能,重重地砸在那一片沉默裏。
聽到泣聲,姜稚魚心裏一驚,想也沒想就伸手給他擦淚。
姜惕非被溫熱的觸感驚動,擡起頭看她,眼裏蓄滿了搖搖欲墜的淚光。
然後他再也忍不住了,整個人往前一撲,雙臂環住她的腰,把臉埋在她腰腹處的裙擺上,放聲大哭起來。
放聲大哭。
一個從小到大,比父親更堅實、比母親更細膩、比任何親哥哥都更可靠的人,一個沒有血緣關系、卻超脫了所有血緣恩情的人,跪在她面前,毫無保留地痛哭。
他一張口,哭出來的仿佛不是聲音,而是那些年他們擠在一張窄小的書桌上寫作業的傍晚,是他們分着吃一碗泡面的深夜,是他騎單車載她上學時被風吹起來鼓鼓的校服衣角,是整個拮據而溫暖的童年裏,兩個小小的身影相依為命的、全部的歲月在哭。
現在輪到姜稚魚進退兩難了。
如果是普通的追求者,她可以明明白白劃清界限,實在不行甚至可以告訴沈從謙讓他來處理。可這是哥哥,是那個下雨天把傘全部遮在她頭頂自己淋濕半邊的哥哥,是那個拿到第一筆獎學金就全給她買了新手機說“妹妹該用好的”的哥哥,她根本不知道該拿他怎麽辦。
過了一會,姜惕非先哽咽着開了口:“小魚,哥哥的公司雖然才起步半年,但靠着技術底子和導師背書,陸陸續續對接上了圈裏幾位說得上話的前輩,寧德時代、陽光電源那邊也有過技術交流,我們在國內同批次團隊裏已經算是走在最前面的一批了。哥哥以後發展得不會比那個沈從謙差的。只是不同賽道、不同領域而已,你再給我一點時間。”
姜稚魚低頭看着他的發頂:“哥哥……你創業有成就我真心為你開心,可是感情和事業沒有必然關系,你沒必要跟沈從謙比啊。要是按你這套邏輯,是不是我每談一個男朋友就要拿他的事業去和全世界所有的男人比,比不過就換掉?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比來比去哪裏有盡頭呢?”
她這話說完,兩人各有心思地安靜了好一會兒。
“……小魚,哥哥想明白了,你要談戀愛,可以,我不攔着你。”姜惕非把她的手拉過去,貼在自己的臉頰上,“可我也真的害怕你們差距那麽大,他仗着自己有資源有手段會欺負你。以後哥哥的公司和資産都是你的底氣,哥哥要讓你和他門當戶對,你是我從小捧在手心裏的公主,誰都不能讓你在別人面前低一頭……誰都不能……”
他又哭了,話不成句。
姜稚魚聽見這話眼眶也熱得厲害,蹲下去和他平視:“哥哥,謝謝你……但是你創業的時候我都看在眼裏,你假期在家的時候就從早忙到晚,電話不斷,還得兼顧清大的學業。去市裏跟投資方喝酒應酬,吐着回來,後來都胃出血進急診了……我看不見的時候,你在京州是不是更拼?是不是天天都這麽折騰自己?”
姜惕非垂下眼睫,避開了她的目光:“沒有,萬事開頭難,就那一陣。”
姜稚魚沒有信他。
不僅是哥哥知道妹妹說謊的時候會攥裙擺,妹妹也知道哥哥說謊的時候從來不敢看她。
“哥哥,如果你這麽拼不是為了你自己的夢想,而是為了我,我真的……我會覺得是我連累了你。”姜稚魚低下頭,又深吸了一口氣,“而且我現在也長大了,正在考一些證書,也報名了幾場業內比賽,一切順利再去好好給履歷鍍金,以後不會差到哪裏去的,你不用擔心我,真的。我不是小時候那個遇到事情只會哭着找哥哥的小女孩了,我也不想再做那樣的妹妹了,我希望我可以快點成長,快點賺到錢幫你,讓你不用那麽辛苦,不用再一個人扛着所有事。”
姜惕非愣了一下:“小魚……你永遠不是哥哥的負擔,你永遠、永遠都可以依賴哥哥,這是我活在這世上唯一的意義。”
姜稚魚的心軟了一下,但沒有退讓:“但這些都是……都是兄妹之間的感情,你能明白嗎?哥哥,如果事情真的像你說的那樣,且不說我現在有男朋友,就算我沒有男朋友,我答應了你。爸爸媽媽怎麽想?大伯呢?整個流星坑的人,所有從小看着我們一起長大的人,他們怎麽想?我們以後怎麽面對他們?”
姜惕非沒有再急着開口。
他從小做事就走一步看十步,怎麽複習、怎麽升學、選電氣工程及其自動化的專業,每一道人生的選擇題都是他自己做的,爸媽從來沒操過心,所有鄰居都說老曾家那個撿來的孩子真是争氣,人人羨慕。
所以,怎麽可能沒考慮過她說那些事。
做出個血緣證明,把報告往所有人面前一放,告訴他們從來就不是親兄妹,十幾年的相依為命只是一場命運的誤會。澄清了,解釋清楚了,如果流星坑的人說閑話,那就不在這裏待了,帶她去京州,去滬城,去一個沒人認識他們的城市生活。
但那都是在愛對方大過在意世俗的前提下。
可妹妹顯然是把所有東西都放在這份顧慮之前的,就算沒有何處風,沒有沈從謙,沒有這世界上任何一個男人,就算全世界的男人都絕了種,她也不會選他姜惕非。
這是命運開的玩笑,也是命運給的饋贈。
她救了他,救命之恩大于天,他這輩子要用全部的勞動、全部的情感、甚至全部的淚水去償還。
姜惕非平靜開口:“對不起小魚,今天是哥哥發瘋吓到你了,以後再也不提了,哥哥跟你保證,再也不提這件事了,你也忘掉吧,就當哥哥今晚喝多了胡說的。我們以後……還做回之前那樣,我疼你,你毫無顧忌地跟我撒嬌,可以嗎?”
姜稚魚點了點頭,這是最好的結果了,還能怎麽樣呢?總不能真的老死不相往來。
姜惕非見她點頭,松了一口氣,又補了一句:“但是小魚,如果以後他欺負了你,和你吵了架或者你吃了虧,一定要告訴哥哥。哥哥以後不會比任何人差,永遠可以保護你,給你撐腰。這是你永遠的權利。”
姜稚魚又點了點頭,兩人一起下樓吃飯。
後院餐桌上一如往常,飯菜擺滿了桌,爸媽笑着跟伯父伯母聊天,伯母一邊往曾回清碗裏夾菜一邊數落:“吃個飯就沒個消停的時候,手機裏是有黃金還是怎麽的?”曾回清被說得低頭扒了兩口飯,沒多久又忍不住摸出手機來看了一眼,換來伯母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這才徹底安分。
一片熱鬧裏,姜惕非給妹妹盛湯,也想通了很多事。
兄妹終究是兄妹,無論鬧了多大的別扭,永遠都要在一張桌上吃飯。
這層身份給的上限雖然不高,但也有保底,怎麽也不會落到和她形同陌路的地步。
他自小腦子就靈光,習慣了用邏輯去拆解萬事萬物,什麽系統框架、拓撲結構、最優解路徑,閉着眼睛都能畫出來。唯獨在妹妹的事情上,情緒總是搶在理智前面,像個出廠自帶的bug一樣怎麽都修不好。
方才告白被拒的瞬間,心底翻湧着不甘與酸澀,本能驅使着他去糾纏、去懇求,差點就要落到失态崩潰的地步。
可現在冷靜下來,理性就慢慢壓過了感性。
如果将眼前的局面看成一道待求解的工程問題,有些客觀常量是無論如何都修改不了的。
告白被拒絕,是既定輸出結果。兄妹這層羁絆,是無法抹除的硬性約束。
如果執意把“成為戀人”當作目标函數,求解的唯一有利條件則是妹妹和新男友之間橫亘着一道巨大的鴻溝——性格底色幾乎截然相反,家世背景更是天差地別,再加上兩人這段關系的開端不正當,先天就不穩定,早晚要滋生出裂痕。
他已經拿到了常駐在她生活裏的權限,可以一直守在一旁,靜靜等候這套關系出現擾動。
縫隙總會到來的。
他不信這世上有牢不可破的感情,何處風這個初戀都能被撬動,沈從謙憑什麽就不能?
心底的難過并沒有消失,那些酸澀、不甘和痛楚依然沉甸甸地壓在心口,只是被一層又一層冰冷的推演壓住了。
他不再苦苦哀求,而是選擇等待,等到他們之間那道看似堅固的牆,從他看不見的地方開始剝落、開裂。
喝完哥哥遞過來的湯,姜稚魚提前上了樓,她今天一整天都跟過山車似的心驚膽戰,洗了澡就癱在床上再也不想動。
手機鈴聲響起來的瞬間,她本能地皺了皺眉。
已經把所有社交軟件全給他設置免打擾了,怎麽又打電話來?
她翻了個身抓起手機,結果屏幕上的來電備注是:喬爾女神。
姜稚魚整個人一激靈,趕緊盤着腿在床中央正襟危坐,清了清嗓子:“師傅,晚上好。”
喬爾那頭隐約有翻動紙張的聲響,說話還是那副乾脆的做派,不寒暄也不繞彎子:“嗯,晚上好稚魚。寒假我要回法國擔任Jeunes Talents Escoffier的總決賽評委,打算順帶帶一名學徒全程随行備賽、觀摩現場。我從業這麽多年從沒收過徒弟,前段時間看你學得基本功紮實反應也快,這個名額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你,怎麽樣,你寒假有時間嗎?”
“師傅……”姜稚魚強壓着心底的喜悅,“您說的是那個……埃斯科菲青年賽嗎?”
她當然知道這個比賽。
法國老牌的頂級賽事之一,僅限25歲以下的年輕廚師參加,全世界的廚藝學校都把它當成檢驗教學水平的标杆。她從入了這行開始,就把這個比賽列進了自己五年計劃的清單,原本算着日子,打算畢業前在國內先打兩三場小型賽事攢夠履歷,再一步步遞交報名材料,慢慢往法國擠,沒想到現在這個機會居然直接擺在了面前。
“嗯。”喬爾在電話那頭淡淡補充,“這場比賽分初級和中級兩組賽道,甜點和正餐賽道全都開放。你去了能一次性接觸到各國年輕廚師的思路,對拓寬視野是很好的鍛煉。而且備賽訓練的內容剛好完全貼合CAP料理和CAP甜點雙證的統考考點,我們備賽期間直接實操,比賽結束你就能直接參加考試,一次性拿下兩張法國國家認證的高級料理文憑,不用分開耗時間。賽場是最好的實訓,考試倒逼夯實基礎,兩件事同步推進,備考參賽一步到位,效率最高。”
姜稚魚握着手機,忽然覺得手心都開始發燙了,完全壓不住聲音裏的雀躍:“師傅,我有時間也有信心,寒假我全部都有空,我願意跟您去法國。”
作者有話說:
就是那個法國寫的太糾結了,前兩天沒更抱歉久等了明天會多更點的,還有營養液加更感謝金主寶寶們的營養液,呀咪呀咪一口喝成大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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