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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撬牆角 “我不會告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3章 撬牆角 “我不會告
姜稚魚的口腔裏長了一顆智齒。
一開始只覺得平常, 很多人都會長。
它安安靜靜地藏在口腔深處,不鬧不痛,沒什麽大不了, 日子該怎麽過就怎麽過。可等它忍不住頂破牙龈冒出頭,才發現要拔掉的時候,必得傷筋動骨、血流不止。
所以, 是疼上來時就用舌尖輕輕壓住、靠着一時的安撫, 飲鸩止渴好?
還是躺上診療椅,任由冰涼的器械破開牙龈與皮肉,咬牙将它徹底拔除, 落得個兩敗俱傷更好呢?
外頭是豔陽天,車內冷氣開得剛好。
沈從謙發動車子沒開,就停在樹蔭下,側過身看姜稚魚坐得端端正正、一副繃緊了防備的樣子,忍不住低笑一聲:“稚魚, 你先別急着跟我劃清界限, 我先問你幾個問題行不行?”
“你問。”姜稚魚點了點頭。
沈從謙的手臂搭在扶手上, 問得慢條斯理:“從我們認識到現在,我強迫過你做什麽你不願意的事嗎?”
姜稚魚愣了愣,回想過往種種。不管是給她升職加薪、請喬爾教她做法餐、臺風夜裏沖來救她,還是出手幫她家修整房屋, 每次心緒煩悶時他的寬慰陪伴……所有事,他從來沒有強硬要求過她什麽。她輕輕抿唇, 低聲應聲:“沒有。”
沈從謙勾了勾嘴角,接着問:“那我是不是每次都把你哄得開開心心的,再讓你自己做決定?”
“是。”姜稚魚這次答得更快。
人的心防,永遠摧毀于漸進式正向偏好累積。
強硬索取只會讓人逆反, 可潤物無聲的正向供給,無壓力付出的相處模式,會悄悄重塑一個人的潛意識選擇。
這是沈從謙從前談判控局,穩住所有複雜關系最慣用的策略。
持續提供正向效用,等對方依賴認可,思維便會下意識順着他的邏輯走。
除此之外,還有最無解的沉沒成本累加。
投入肉眼可見的時間、精力和偏愛,堆疊成無法清零的成本。
人心不是白紙,不可能說斷就斷。
姜稚魚不懂這些博弈理論,她只隐隐覺得奇怪。明明自己是來劃清界限的,可幾句話下來,立場悄悄松動,思緒也被他穩穩牽着走,心裏別扭、不安,卻死活說不出哪裏不對。
織網的人即将收尾,更顯耐心:“那你跟我相處這麽久,不管是拿到好處,還是漲了薪,或是每天跟我一起吃飯,你當真覺得過得煎熬,全是不情願嗎?”
姜稚魚轉過頭看着他,老老實實搖頭:“沒有……挺開心的,在酒店也學到很多東西……”
沈從謙看着她懵懵懂懂掉進自己鋪好的邏輯裏,最後總結,像在給她下催眠:“我願意對你好,你也收下了我的好意。從頭到尾沒有人做錯,這件事就是兩廂情願,對不對?”
“所以稚魚,你憑什麽單方面,剝奪我對你好的權力呢?”
姜稚被他繞得有點暈,下意識就順着他的話點點頭:“……對。”
話說出口,她又反應過來,連忙搖頭:“哎不對!兩廂情願也不是……不是你說的這個意思啊!”
“怎麽不對?”沈從謙見即将功成,哪裏肯放棄,“邏輯我擺明白了,道理也講清楚了。我又沒逼着你做什麽,就是想對你好而已。而且……我不會告訴你男朋友,也不會告訴任何人,不會壞了你的名聲,不會讓你難做,一切都是我自願的,行不行?”
姜稚魚被他這一通歪理說呆了:“你……你說的好聽,你這不就是……”
“想說我什麽,撬牆角?”沈從謙低低笑出聲,“可我比他更疼你、更懂你,總有一天你會覺得我比他……”
“停停停!你別再說了,”姜稚魚聽他越講越離譜,連忙打斷,“你怎麽會這麽想……我、我是絕對不能接受這樣的!”
“來,你轉過來,看着我的眼睛說。”沈從謙不甘心。
姜稚魚轉過臉,虛張聲勢:“我接受不了。而且你條件這麽好,談個正經戀愛又不是什麽難事,何必做這種事?我又不是什麽……又不是什麽值得你這樣費心的人。”
她說完就又轉過臉,只看前方,卻也能感受到那道灼熱的視線一直黏在自己側臉。
辨不出情緒的喟嘆,飄蕩在耳邊:“看來,你還是一點兒都不了解我。”
姜稚魚搖了搖頭,還是那副拒人千裏的态度:“我知道,你是個好人。可你對我的好都是有條件的。從小爸爸媽媽就教我無功不受祿,你為我做的所有事我都記在心裏,一直想着要回報你,可你現在要的,我顯然給不起。所以請你別再這樣了好不好?你之前的所有付出,我都會想辦法慢慢彌補給你的,我會好好給半隐做新的甜品,會好好給你做飯,也會把今天的搬家錢慢慢賺了還你,除此之外……”
她頓了一下。
“除此之外,我回應不了你。”
這話一落下來,車廂裏瞬間靜了。
沉默,瘟疫一般蔓延。
沈從謙垂着眼,指腹一下一下輕輕敲着方向盤。
從一數到五十。
每敲一下,就默念一遍別沖動,要是吓哭了她,得不償失。
五十遍數完,那股快要沖出來撕碎一切的瘋勁才勉強壓下去一點,可心髒還是像泡在硫酸裏,腐蝕得面目全非。
姜稚魚下車前又小聲說了句:“抱歉,謝謝你。”
手已經搭在了把手上,剛要推開車門往下走,沈從謙卻突然伸出手,一把拽住姜稚魚的手腕把她拉了回來。
她被這麽一拽一回身,猝不及防就看到了那個陰沉的表情,像是完美的溫和面具裂了一道縫,裏面侯了多時的兇狠獠牙都露出來了。
沈從謙垂下眼睫,把那點戾氣壓回去,再擡臉的時候,又換成了那副無懈可擊的溫和樣子:“該說抱歉的是我,是我唐突了,是我錯了。”
嘴上說着道歉的話,手上卻半點都沒松勁。纖細的手腕被握在粗粝的掌心裏,姜稚魚掙了兩下都沒掙開,于是擡起頭看着他:“沒事的……你先放開我好不好?”
沈從謙看她眼睛裏還是乾乾淨淨的,全是無措,沒有鄙夷,也沒有厭惡,心口那點酸苦又平息了點:“好,抱歉。”
可手上還是沒松勁,反而變本加厲再一用力,把她整個人都拉得撲進自己懷裏。
視線黏在她粉嘟嘟的唇上,看着她說話一張一合,軟潤的唇珠輕輕動着,魂都快被勾走了,整個人都浸在那灘求而不得的迷醉裏。
姜稚魚用手撐着他的胸口推他:“沈從謙!”
沈從謙這才把魂從她唇上收回來,慢悠悠擡眼,對上她的眼睛。
留學時桃花亂開,他雖然沒理過,卻也能推測出自己這張臉應該是能讨人喜歡的。于是他把眼神放得又軟又可憐,裹着濃得化不開的情意看着她:“你說無功不受祿,可你真能算得清嗎?你欠我的,我欠你的,早就纏成一團亂麻了。”
桃花眸裏水光潋滟,姜稚魚悄沒聲息地咽了下口水。
沈從謙得寸進尺,又往前湊了湊,委屈指控:“你好狠的心啊稚魚,我前天還拼着命救你,你轉頭就跟我說要兩清,你怎麽舍得?”
姜稚魚鬼使神差地就擡起手覆了上去,遮住那雙含情眼。
掌心能感受到他的睫羽輕輕掃了一下。
沈從謙沒料她會這麽做,确實愣了一下,随即低低笑出聲,震得她貼在自己臉上的小手都跟着晃。
“我明白了。”
姜稚魚沒放下手,還捂得牢牢的,指尖微微蜷着:“你明白什麽了?”
沈從謙沒說話,就笑着,任由她捂着自己的眼睛。
明白你對着我這副裝出來的可憐模樣狠不下心。
這就夠了,剩下的,慢慢來。
他緩緩擡手,粗糙的指尖先撫過她柔嫩的小臂,順着肌膚線條滑至腕間,再順勢穿入指縫,擦過軟嫩的掌心,把她貼在自己眼睛上的手拉下來,十指緊扣攥在掌心裏,放柔了聲音,一字一句說得又輕又穩:“你放心,剩下實習期,我不會再提這件事,你好好工作,安安穩穩的。剛才都是我的錯,是我沖動越界了,但看在我拼着命救了你一回的份上,就原諒我這一次,好嗎?”
姜稚魚發現他今天很是口不對心,嘴上說着道歉求原諒,手上卻攥得死緊,她低着頭掰了半天,指尖都蹭紅了才勉強從他的掌心裏掙出來,而後吸了口氣,才軟着聲音吐出一個字:“好……”
沈從謙又擺出那副可憐樣,聲音放得輕輕的:“我從小長到大,身邊連個真心的人都沒有,認識你之後,天天吃你做的飯,看着你天天開開心心的,就忍不住依賴你,就想多跟你待一會兒。”
接下來的癡迷倒不是演的:“你真的太美好了,稚魚,你整個人都發着光,那些好都溢出來了,你男朋友太淺薄根本接不住。但我能看見,我全都能接住。我對你做的一切都不用你還,我就是被你照亮的路人,只是想把這點光再還給你而已。”
“你別說了!”
姜稚魚趕緊打斷他:“沒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可她剛要下車,餘光突然掃過後視鏡——街轉角那一頭,有個藍發少年,正背着吉他晃悠回來。
姜稚魚吓得立刻縮回手,整個人往前一撲,把身體折疊着趴在自己膝蓋上,臉頰貼着膝蓋,側過頭看沈從謙,小聲唧唧:“我等下再下車!”
她的裙擺因為這個動作往上挪了幾寸,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大腿。
沈從謙沒搞明白她在躲誰,往後一瞥,才看見一個晃悠悠過來的藍發小子,轉頭看她還是縮成一團,忍不住彎了眼:“跟誰玩躲貓貓呢?”
姜稚魚趴在膝蓋上懇求他:“是我弟弟……你能不能先往前開一段,等他進去了再開回來?”
可沈從謙剛摸到方向盤,那抹嚣張的藍就已經風風火火沖過來了。
曾回清眼尖,隔着大老遠就認出了這輛車,他繞到副駕駛車窗前,直接把整張臉貼在深色玻璃上,鼻子都被壓成了白白的一團,大大咧咧的聲音隔着車窗透進來:“姐!你是不是在裏面呢?”
姜稚魚聽到聲音,整個人猛地一僵,閉起眼睛裝死,心裏卻把曾回清吐槽了八百遍。
這小屁孩,怎麽每次回來都這麽及時啊!
沈從謙看着玻璃上那張貼得緊緊的臉,又低頭看了看生無可戀的姜稚魚,忍不住低笑出聲,很有幸災樂禍的嫌疑。
“啧……愛莫能助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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