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5章 白山茶 你膽敢拒絕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5章 白山茶 你膽敢拒絕
姜稚魚跟着他走到下一個路口, 紫藤垂下來,黑色賓利在斑駁花影裏閃着低調的光。
這位置剛好靠着一道五米高的石堤,堤頂就是前幾天剛竣工的別墅。往前是商業街, 往下是民宿區,面向大海,背靠公園, 地段好得整個浪歇腳都挑不出第二塊。
沈從謙兩只手都拎着特産, 騰不開手,只對她笑:“稚魚,幫我拿一下車鑰匙, 在我西褲口袋裏呢。”
姜稚魚應了聲“好”,手都擡起來了,又意識到什麽,轉而要接他手裏的袋子:“我給你掂着袋子吧,你自己拿, 這樣方便。”
沈從謙故意攥得緊緊的不讓她拉動, 又皺着眉無奈道:“我拎了一路手都僵了, 指節都彎不動了,你快點拿一下,真在褲兜裏呢,手一伸就能摸着。”
姜稚魚擡着眼睛看他, 眉頭輕輕皺着:“指節還能僵?”
沈從謙故意說得暧昧:“何止手僵,跟你走了一路, 我全身上下都僵了……好了不逗你,你趕緊摸,你要是不拿,咱們在這兒待一晚上我也挺願意的。”
時不時有騎着共享單車的游客從旁邊路過, 姜稚魚吸了一口氣,伸手探進他的褲兜摸鑰匙。
順貼着布料摸,指尖輕輕蹭過口袋縫,那點癢混着熱竄上來,竄得沈從謙腰腹都發緊,差點沒忍住哼出聲,趕緊閉上眼咬了咬後槽牙壓下去。
姜稚魚摸了一圈沒摸着,又歪着腦袋往另一邊摸,小手往裏探得更深。
沈從謙沒忍住,低低悶哼了一聲,那聲音黏糊糊的,在安靜的花影裏格外暧昧。
“你騙我?”姜稚魚抽出手仰頭瞪他,“這邊也沒有!”
沈從謙緩了幾秒才開口:“……哦,是我記錯了,放我襯衫口袋裏了,來,再過來拿一下。”
姜稚魚被剛才那幾個路人看得耳朵都發燙,那鄙夷的眼神跟看女色狼對帥哥上下其手似的,只想趕緊把這事兒了了,伸手就探進沈從謙的襯衫口袋摸。
襯衫是軟牛仔料的,口袋彈性好,姜稚魚整只手都伸了進去,摸來摸去除了溫熱結實的胸膛,什麽東西都沒摸着。她把手抽出來,仰着下巴看沈從謙:“沒有啊……”
沈從謙低頭看她,似笑非笑:“直接開車門吧,我沒鎖。”
氣得姜稚魚揮着拳頭就往他身上打。
沈從謙順着她的力道往後退,後背撞到路邊的老電線杆,發出一聲輕響。他故意拔高聲音喊,逗得她更急:“救命啊,打人了——”
姜稚魚吓得趕緊捂住他的嘴,看着他小人得志的樣子,氣惱不已:“你怎麽這麽愛騙人!你每天都要耍我!你是我見過最壞最讨厭的人!”
紅潤的唇瓣開開合合。
看得沈從謙忍不住就往前,對着柔軟的手心輕輕親了一口。
姜稚魚掌心猛地一熱,細碎麻意順着皮肉漾開。一貫冷硬的人在拿最軟的唇碰她。
她慌忙把手往後一縮。
沈從謙緊跟着上前,又吻了下她的掌心。
她再往後撤,他依舊追着那片肌膚輕啄。
幾番躲閃拉扯,她的手已經退到肩頭,他的唇還步步緊逼,距離近得像是下一秒就要貼上她的嘴。
姜稚魚下意識就張開手要扇他的耳光,卻又硬生生停住了。
沈從謙見狀,直接把臉貼送到她的巴掌前,聲音低啞又認真:“稚魚,我希望一直做你生命裏最壞的人。這樣說明你身邊全是好人,你的生活一直都這麽順風順水,一直都這麽開心美好。你打吧稚魚,打我出氣,只要你不躲着我,怎麽都行。”
姜稚魚不上他的當,掐着他的臉把他扔回去:“歪理!明明你做的就是不對的事,你別想狡辯蒙混過關!”
沈從謙低眉順眼:“好好好,都是我不對,是我該死,行了吧?嗯……那我現在改邪歸正,做點對的事。”
姜稚魚看着他把手裏拎的特産一個個都放到車後座,又彎腰從副駕摸出一個米白色的文件袋,皺着眉問:“你拿文件袋乾什麽?”
沈從謙沒回答,只把文件袋拿在手裏,對着她擡了擡下巴,示意她往堤上的石階走:“走,跟我上去,看看房子。”
“什麽房子?”姜稚魚站在原地沒動。
沈從謙走回去兩步,牽住她的手腕:“是我一個朋友委托我幫忙賣的,你幫我參考參考,反正都上來了,就當散步了。”
姜稚魚甩開他的手:“我該回去了,我本來只是出來送你的。再不回去,家裏人該出來找我了。”
沈從謙擡眼望向巷口,權衡了一瞬:“就三分鐘,幫我一個忙。”話音落下,他直接攥住她的手腕,強行帶着她往階梯上走。
臺階兩側鋪滿盛放的繁花,層層疊疊,漫遍整條步道。
推開院門後,沈從謙的目光牢牢鎖在她臉上。看着她眉間的憂慮慢慢褪去,眼睛越來越亮,忍不住跟着彎了嘴角。
逛了一圈,這別墅足足五層,外形似英倫小城堡,牆面刷成淡米色,客廳朝南能看海,中西開放式廚房各一間,後院挖了泳池,院裏滿種白山茶,還有個寬敞豪華的狗屋,旁邊搭了可以兩人一起蕩的秋千。
姜稚魚不由得感嘆:“真不錯哎……你這個朋友肯定是個女生吧,裝修得這麽精致合心。”
沈從謙沒接話,只是動手拆那個文件袋。
姜稚魚打着轉看着滿院的花:“但是你得提醒你朋友呀,海邊都是鹽堿土,種白山茶根本活不了,用不了多久就會黃葉爛……”
說着說着就忽然頓住。
之前被他戲耍過幾回,久而久之也生出些本能,反應比從前快了不少。
捋一捋前因後果,就明白了——這別墅就是生日禮物。
她轉頭看去,就見沈從謙已經拆開文件袋,抽出裏面的紙張平鋪在袋面上,一并擡手,緩緩擡到她眼前展示。
姜稚魚掃了眼文件,上面白紙黑字寫得清楚,宗地地塊四至、70年住宅用地年限、過戶權責條款,簽字即配合完成不動産過戶,乙方落款空白。
沈從謙遞過筆:“來,你喜歡就好,簽個字,這房子就是你的了。這兒地勢最高,再有臺風也不怕。至于這些白山茶……你要是不喜歡,後續全刨了換別的就是,你想種什麽就種什麽。”
精心織的網,快要到了收尾的時候,他面上有一種必能打動她的自信。
而姜稚魚只是擺着手,連連往後退:“我不要……我不要這個。”
沒有驚喜,只是恐慌。
方才逛遍整棟別墅的畫面,一瞬間全部竄進腦海。寬敞的主卧、超大的雙人床,屋內所有生活用品、陳設擺件,全是成雙成對的兩份配置。
他這是什麽意思?
費盡心思布置好一切,量身打造出這棟以愛為名的金屋,算準了她會心動,算準了她無處可逃?
這套房子太完整、太貼合同居的模樣,她根本不敢接。誰能保證,收下這份厚重的饋贈之後,他不會以此為籌碼,順勢要挾留下來,逼她和他朝夕共處、徹底捆綁?
她想起羅多爾夫,那個披着紳士外衣引誘艾瑪,最後又始亂終棄的商人。又想起允朵跟她講的網紅圈八卦,說多少大佬包養小姑娘,都是先送一套房子當見面禮,乾乾淨淨沒人打擾,就是為了方便幽會做那檔子事。
沈從謙沒從她臉上看到半分驚喜,只有滿溢出來的恐慌,笑意也一點點淡下去。
壓下心口翻湧的失望,他還是耐着性子解釋:“你別慌,産權都是明晰的,所有手續都是合法的,你要是不放心,可以随便找律師來咨詢,簽完字就是你的,誰也搶不走,誰也……”
一切戛然而止。
她在發抖、惶恐,淚珠一顆接一顆滾落,止都止不住。
沈從謙的手慢慢垂回身側。
幻想的美麗泡沫都盡數破碎,只剩下一地自我感動的狼狽。
不合她心意嗎?
他擡眼掃過這棟房子,從選地塊到盯裝修,連每一塊瓷磚的顏色都是對着打聽到的喜好選了又選,狗屋的尺寸改了三次,就是怕千金住着擠,廚房的操作臺特意做低了兩公分,符合她做菜的習慣,折騰了多長時間,天天盼着她看到會笑,結果現在,成了把她逼哭的洪水猛獸。
她無助,他何嘗不是?
“ 簽字。”沈從謙徹底沒了耐心。
姜稚魚仰着臉看他,忍着哭腔:“可是這麽大一棟別墅,這麽貴的東西,要是被我爸媽我哥哥看到了,我怎麽解釋它怎麽來的呀?他們肯定會問的。”
沈從謙皮笑肉不笑:“那就實話實說,說這是你的愛慕者送你的生日禮物。”
姜稚魚再也忍不住,捂住臉蹲下去,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個走投無路的小獸。
對貴重禮物的惶恐疑惑、偷偷冒出來的心動、藏不住的緊繃心虛,翻來覆去的道德譴責,所有複雜的情緒攢到今天,都被這棟突如其來的別墅一下子壓垮了。
細碎嗚咽慢慢放大,哭聲越來越壓抑,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沈從謙心頭竄起一股壓不住的邪火。
他掏心掏肺事事遷就,克制邪念,收斂所有強勢作風,把全部耐心與溫柔盡數捧到她面前,換來的卻是她這般崩潰抗拒。
心底翻湧的沖動催着他上前将人拽起,他死死攥緊拳頭壓住這股力道,開口嘲諷:“姜稚魚,你還說你不信教。”
明明就是個最愚忠的信徒,枕頭底下常年壓聖經,無事便捧着反複誦讀馬太福音:若眼目引你生出私欲,不如剜去。寧可失去百體中的一體,不叫全身丢在地獄裏。
偶爾瞥見教堂窗外的俗世歡喜,便慌忙垂首,一遍遍地俯身忏悔阿門、阿門。
那個萬壽無疆的耶稣,究竟幫了你多少忙,為你吃了多少苦,竟使你愛他勝過愛我?
她還在捂着臉哭,細碎的嗚咽鑽進沈從謙耳朵裏,每一聲都割在他心上。
真想幾步沖過去把她拽起來,問你哭什麽?你到底在怕什麽?你看不見我對你的愛嗎?你膽敢……!
她說海邊不适合種白山茶,他不是不知道。
那天去花卉市場選品種,園藝師給他推薦了一堆耐鹽的,木槿能開得熱鬧,薔薇會爬滿牆,薰衣草香,海石竹耐造,每一樣都适合種在海邊。
沈從謙聽着他介紹每一種花的花語,聽得心不在焉,只覺得哪一種都配不上她。
最後園藝師偏偏跳過了白山茶,沈從謙問起,他才解釋說:“先生,這個不合适海邊種,不好活。而且花語也不太常規,一般沒人種這個送人的。”
沈從謙偏偏來了興趣:“是什麽花語?”
“你膽敢拒絕我的愛。”
作者有話說:
白山茶花的花語主要包括純真無邪、理想的愛、謹慎小心、可愛美麗,以及「你怎敢輕視我的愛」等含義。把最後這個加工得語氣更強硬了點,非唯一花語,有為了适應情節調整虛構的成分,請勿過分考究标注:那個萬壽無疆的耶稣,究竟幫了你多少忙,為你吃了多少苦,竟使你愛他勝過愛我?引用自艾捷爾·麗蓮·伏尼契《牛虻》若眼目引你生出私欲,不如剜去。寧可失去百體中的一體,不叫全身丢在地獄裏。引用自《馬太福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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