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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臺風眼 我整顆心都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0章 臺風眼 我整顆心都




燒得渾身發燙的身子陷在被子裏, 喉嚨乾得像要裂開。




姜稚魚突然咳得整個人都蜷起來,從混沌的睡夢裏睜開眼。




随後憑着習慣摸向床頭櫃邊的燈繩,拽了兩下都沒亮, 只能聽見塑料繩碰着燈罩的輕響。




“嗯……?怎麽不亮,停電了嗎?”




嗓音太啞,每說一個破碎的音節都扯得疼。




又忍不住連着咳了好幾聲, 胸口都震得慌, 姜稚魚才扶着床慢慢坐起來,腳蹭着地板找到拖鞋穿上。




睡前燒得昏昏沉沉,早就把手機充電這回事忘到九霄雲外, 按了好幾次電源鍵,屏幕閃過低電量提示就暗下去,徹底沒了反應。




房間裏黑得像浸在墨裏,連一點窗外月亮星星的光都透不進來。她天生夜盲,此刻更是連輪廓都摸不清楚, 無邊無際的黑暗裹過來, 吓得後背都發涼。




從小到大都沒這麽慌過。





只能扶着牆慢慢挪, 心髒跳得很快,腦子裏第一個冒出來的念頭就是——要是哥哥在就好了。




他肯定早就把電閘檢查好了,肯定早就拉着全家去市區躲臺風了。




怎麽就不聽話非要留下來呢,明明從小到大他說的都是對的。




姜稚魚咬着下唇憋住快要冒出來的哭腔, 無意識地叫了一聲:“哥哥……”




叫聲飄在黑沉沉的屋子裏,撞在牆壁上又彈回來, 空空的回音,根本沒有人應。




姜稚魚吸了吸鼻子,扶着冰涼的牆壁一步一步慢慢往門口挪。




摸到樓梯口的時候,扶着扶手慢慢往下走, 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腳尖探半天才能确定下一級臺階的位置。




涼絲絲的水霧慢慢纏上腳踝。




姜稚魚一邊往下走,一邊在心口松了口氣,還好昨天就把千金和豆泥送去市區寵物醫院做常規體檢了,就算臺風來了,兩個小家夥也都安安全全的。




這口氣剛松下來,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前栽了大半,吓得姜稚魚趕緊伸胳膊緊緊抱住冰涼的樓梯扶手,後背瞬間驚出一層冷汗。




她小聲啜泣了兩下,鼻尖紅紅的,咬着牙又把眼淚憋回去,給自己打氣——不怕不怕。




再往下挪腳步的時候,姜稚魚才發現右腳拖鞋早就不知道滑到哪兒去了,只能這樣光着腳往下探。




沒碰到拖鞋,腳尖卻先碰着一片溫涼濕潤的觸感,不像地板返潮的那種濕氣,而是湧動的液體。




“水……?”




不對呀,這是樓梯啊……怎麽會有水呢?




她又壯着膽子往下挪了小半步,直到整個腳心都泡進了冰涼,鹹腥的海水味一下子鑽進鼻子裏,才反應過來是臺風、是臺風帶來的海水倒灌。




随後她硬着頭皮扶着扶手慢慢往下挪,冰涼的海水順着小腿肚往上爬,很快就沒到了膝蓋,燒得滾燙的皮膚碰着這刺骨的冷,刺激得頭皮都發麻。




姜稚魚想踩穩下一階,再試試能否安全下到一樓,可腳下的樓梯泡了海水十分濕滑,她晃了兩下差點栽下去,趕緊攀着扶手退回來喘氣。




外頭的暴雨噼裏啪啦響得像要把屋頂砸穿,潮水還在一個勁往屋裏湧,能聽見海水漫過家具的嘩嘩聲,一波接着一波,永不停歇。




突然一道慘白的閃電劈破夜空,瞬間把整棟屋子照得亮如白晝,姜稚魚趕緊眯着眼睛往下看,心卻一下子沉到了底——一樓客廳真的已經淹了大半,她最喜歡的那套布藝沙發已經完全泡在水裏,靠墊浮在水面上晃,爸爸釣回來放在玻璃缸裏的漂亮魚,也早就跟着漫進來的水漂得沒影了。




閃電很快過去,屋子又陷回一片漆黑。




姜稚魚捂着狂跳的胸口緩了兩秒,狠狠掐了自己一把,逼着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一樓水已經漫上來了,下去肯定直接沒到腰,自己燒得根本站不穩,只能先回二樓找充電寶,只要能給手機充上電,就能打電話求救了。




外頭風卷着海水拍打着院牆,隐隐傳來水波翻湧的嘩嘩聲響,姜稚魚只當是又一波潮水漫進來,心裏更急了,攥着扶手轉身就要往樓上走,都沒聽到有人焦急地喊了一聲“姜稚魚”。




剛攀着扶手艱難地上了兩階,手腕突然被一只溫熱的手攥住,姜稚魚本來就吓得心都懸着,這下瞬間繃斷了那點勉強撐着的神經,一下就哭了出來。




“別怕,是我!”




低沉的男聲穿過嘩嘩的水聲撞進耳朵裏。




可她燒得腦子都成了一團漿糊,糊裏糊塗的,怎麽都想不起來這是誰。




話音剛落,那只攥着姜稚魚的手就攬住了她的腰,一股格外溫暖的力道把她往懷裏帶。




姜稚魚腦子懵懵的,只憑着本能覺得這個人不會傷害自己,下意識就擡起胳膊摟住了他的脖子,把臉埋進了他溫熱的肩膀裏,眼淚蹭得他脖頸濕了一大片。




那人因姜稚魚的投懷送抱愣了一下,随後乾脆利落地彎了腰,胳膊扣着她的膝彎,直接把她打橫抱了起來。




姜稚魚摟得更緊了,那人低頭貼着她發燙的耳朵,聲音放得又輕又穩,一遍一遍哄:“別怕,沒事了,我帶你出去。”




臉貼在他溫熱的頸窩,能清晰感覺到他每一步邁出去都穩得不像話,像是付不起跌跤的代價。




冰涼的海水漫到了他大腿根,每走一步都要抵抗洶湧的水波,他走得很慢,手臂卻始終把姜稚魚托得穩穩的,像是抱着什麽不能沾水的稀世珍寶。




燒得昏沉的腦子稍稍有了點清明,姜稚魚忍不住擡起發燙的指尖,隔着黑暗輕輕摸他的臉,指腹慢慢蹭過他的五官輪廓——先是鋒利的下颌線,然後是高挺的鼻梁,再往上是優越飽滿的眉弓,每一處都精致淩冽。




指腹蹭過他唇角的時候,他溢出兩聲低低的笑,姜稚魚貼的近,都能感受到胸腔的震動。




“要是猜錯了,我可饒不了你。”




這種威脅的話一說,姜稚魚心裏那點模糊的不确定瞬間落了地,除了他還能有誰。




“沈……”




本想叫他的名字,可話到嘴邊突然想起,往常都是規規矩矩叫他沈先生。




他低低應了一聲“嗯”,手臂收了收,把她往懷裏扣得更緊:“再抱緊點,我開門。”




是他,真的是他。




姜稚魚什麽都沒問,沒問他為什麽會知道自己一個人留在家裏,沒問他冒着這麽惡劣的臺風來流星坑乾嘛,甚至沒問他怎麽開的院門。




整個人都泡在劫後餘生的安穩裏,她把胳膊摟得更緊,臉往他頸窩裏埋得更深,鼻尖全是他身上乾淨冷冽的松木香,混着雨水的清濕氣,是讓人心安的味道。




渾身緊繃的神經一松,瞬間就湧上來排山倒海的疲憊,眼皮沉得睜不開。




後來姜稚魚迷迷糊糊掀眼掃了一下,影影綽綽好像站着幾個人,舉着好大的黑傘擋着劈頭蓋臉的風雨,亮着的應急手電晃得眼睛發花。可她實在撐不住了,眼皮一合,整個人就陷進了沉沉的黑夢裏,什麽都不知道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像是陷在一團暖乎乎的棉花裏,軟得讓人不想醒,姜稚魚不舒服地哼唧了兩聲,耳邊立刻就飄來低低的哄聲,輕得像羽毛:“乖……沒事了。”




一只乾燥的手掌輕輕貼在她額頭上,那點溫度對比燒得滾燙的皮膚,反倒顯得清清涼涼的。




她喉嚨裏堵得慌,渾身骨頭都又酸又疼,帶着哭腔小聲哼:“難受……”




下一秒就被人輕輕撈進了懷裏,後背貼着溫熱的胸膛,軟乎乎的布料蹭着臉頰。




一塊浸了酒精的棉巾擦過手背,涼絲絲的,又慢慢擦過胳膊,又擦過小腿和脖頸,每一寸發燙的皮膚都被細細擦過,雖然溫度只降了一點,但舒服了不少。




接着一勺勺帶着淡淡苦味的糖水湊到唇邊,她乖乖張嘴咽下去,又被輕輕放回暖乎乎的被窩裏,掖好了被角。




額上的毛巾換了又換,始終保持着合适的涼度。




沈從謙的呼吸放得極輕。




外頭狂風暴雨還在刮着,可他的心髒就像待在最平靜的臺風眼裏,向內擠的壓力和往外發洩的瘋勁剛好抵消,穩穩當當的。




怎麽這麽不小心?




把自己燒得滾燙,一個人悶在房子裏等死?




你那個好哥哥呢?你那個心心念念的初戀男友呢?個個都把你捧在手心裏說疼你,關鍵時候連你留沒留在家都不知道?




指尖輕輕蹭開她擰成一團的眉頭,指腹又拭掉她眼尾的淚珠。




姜稚魚還在小聲哼唧,沈從謙乾脆把她連人帶被抱進懷裏,讓她的臉貼在自己頸側,再用掌心輕輕拍着她的後背安撫。




随後聲音慢慢小下去,呼吸也變得勻長。




穩穩地貼在他心口睡着了。




直到把她抱進酒店,直到現在臉頰貼着她不那麽燙的額頭,沈從謙那快跳出來的心才堪堪落回胸腔,卻還是抖得停不下來。




他低頭蹭了蹭姜稚魚的發頂,終于想明白,為什麽對着她總能壓下所有的暴戾、總是這麽小心翼翼。




因為喜歡是路過一朵芳香,摘過來就插在自己衣襟裏,聞着歡喜,帶出去也有面兒,管她離開枝桠會不會枯、會不會謝。




但愛是正午都忙的時候,要給你搭個涼棚,別讓太毒的日頭曬傷了你。夜裏漲潮的時候,要給你築一道結實的堤,別讓浪卷走了你。




我想給你培最好的土,澆最乾淨的水,替你擋所有突如其來的風風雨雨。我就想看着你一直這麽開着,一直這麽亮着,你要是有一點蔫了,我整顆心都要跟着碎了。




“乖乖睡吧……”




“有我在,再也不會讓你難受了。”




姜稚魚的意識沉在軟夢裏,不小心翻出來一片早該被遺忘的舊影。




醫學界有個名詞叫嬰兒期遺忘,也叫童年失憶,是指大多人都記不起三歲之前的事。姜稚魚倒是更晚,記不起五歲之前發生過什麽。




可這麽多年日子過得順順當當,就也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夢裏的小稚魚穿的是媽媽打了補丁的鵝黃色小裙,頭發梳成低低的雙馬尾,發梢系着同色系的蝴蝶結。




她光着小腳丫踩在溫熱的沙灘上玩,看見一個帶着細閃的白貝殼被浪卷着往海裏飄,一時貪玩,蹦蹦跳跳就追了進去。




那時候她還太小,不知道那股能把人往深海拽的暗流叫離岸流。




剛往裏跑了兩步,一個浪就劈頭蓋臉打過來,小稚魚站不穩,一下子仰面摔進海水裏。




那股涼森森的力道拽着腳踝往深海拉,她撲騰着胳膊想要往回游,可那股勁太大了,越是掙紮陷得越深,鹹澀的海水往鼻子嘴巴喉嚨裏灌,嗆得胸口生疼。




小稚魚長在海邊,從小跟着爸爸學游泳,可這時候居然半分力氣都使不出來,只能眼睜睜看着自己往深海沉,窒息的恐慌掐着喉嚨,真實得像是此刻正在發生一樣。




姜稚魚在睡夢中皺起眉頭。




就在小稚魚快要暈過去的時候,一只溫熱的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那力道大得驚人,硬生生把她往淺灘拖。




她根本看不清對方是怎麽掙開那股往海裏拽的暗流,只記得最後被拖到沙灘上,有冰涼的嘴唇碰自己的嘴,做人工呼吸。




後來小稚魚哇的一聲吐出來好大一口海水,嗆得連連咳嗽,那只手輕輕拍着她的背,一遍一遍地哄她。




“別怕,沒事了……”




小稚魚緩過勁來後,擡眼看那個救了自己的男孩。




他比自己高出一個頭,穿着乾淨的白襯衫,可不管怎麽用力睜眼睛,都看不清他的臉,像是蒙着一層薄薄的霧。




再眨眨眼呢?




又用力眨了兩下眼睛,那層霧反倒更濃了。




小稚魚不甘心,再眨一下——眼前的迷霧驟然散開來,入目的卻是陌生的奶白色吊頂,懸着一盞水晶吊燈,細碎的光落在絨布窗簾上,連空氣中飄着淡淡的香薰味。




姜稚魚往前看,房間鋪着厚厚的羊絨地毯,身下一張能躺下三四個人的超大軟床,衣櫃是嵌入式的胡桃木,處處都是沒見過的精致闊氣。




這根本不是家裏那間刷着米黃色牆漆的小卧室。




更像半隐的總統套房。




她嗓子還有點啞,但已經不疼了,忍不住小聲嘀咕:“不對呀……”




還沒反應過來,一只帶着薄繭的手背就輕輕貼在了額頭上。




姜稚魚腦子裏那點混沌瞬間被驚走了,猛地轉過頭去。




沈從謙的臉就在鼻尖跟前。




近得能數清楚他睫毛有幾根,呼吸都能蹭到臉頰。




他薄唇輕啓:“不燒了。”




姜稚魚這才發現他說話時兩人都快要親上,吓得趕緊往後縮,睜着圓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心髒砰砰跳。




怎麽回事?




怎麽會跟他在一起睡覺?他為什麽會挨得這麽近?




姜稚魚手忙腳亂把被子拉開往下看。




米白色真絲睡衣,領口繡着小小的酒店logo。




不是昨天穿的那套!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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