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1章 鬼壓床 “鬼這個形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1章 鬼壓床 “鬼這個形
姜稚魚理了理皺巴巴的旗袍, 先推開門出去,還飛快擦了擦嘴唇。
沈從謙慢悠悠理好被扯皺的領口,等了十分鐘才出去。
會議臨近收尾, 輪到姜稚魚去會場外站場引導,她刻意繞着前排貴賓席走,連眼神都沒往那邊飄一下。
直到散會嘉賓都走得差不多了, 溫月識才抱着一摞志願證來找她, 遠遠就揮着手喊:“魚魚,你怎麽剛才會議後半段一直站在後排門口啊,好好的位置不坐。”
姜稚魚對着她笑了笑, 扯了個話順過去:“沒什麽,會議室裏人太多了,擠得悶得慌,出來透透氣。”
溫月識又回頭看看:“裏面空調可比外面足多了,悶什麽呀。”不過她也沒多想, 伸手就挽着姜稚魚的胳膊往電梯走, “這次活動給的學分夠咱們抵半個學期綜測了, 累這麽一上午也值了。中午吃什麽?學校給每個人發了五十的餐補,剛好能搓一頓。”
一提到吃,姜稚魚的心情又好了起來:“那……去校門口吃石鍋魚?或者老巷那家燒臘飯?啫啫煲也好吃,要不來個豬肚雞也行……”
兩人一路翻着團購往外面走, 說着說着就出了旋轉門。
順坡下行,一輛漆黑光亮的加長邁巴赫直直就擋在路口。
她們往左邊走, 車也跟着往前把路堵得嚴實,沒讓道的意思。
後排車窗慢慢降下:“上來。”
溫月識眨了眨眼,偏頭看姜稚魚。
姜稚魚對着車裏說:“我跟我朋友約好一起去吃飯了。”
沈從謙沒理那句,還是看着她:“要麽你自己上來, 要麽你和你朋友一起上來。”
車門一關,隔絕了外面潮濕溫熱的空氣。前面的新司機安安靜靜,像不存在似的,車緩緩駛上大路,兩旁的棕榈樹閃幀般掠過。
普爾曼車型的後座寬敞,沈從謙坐在右邊,姜稚魚貼着左邊車窗坐着,中間隔着個行政馬鞍,卻也像隔着條銀河。
車裏的空調溫度剛好,姜稚魚卻覺得渾身都不自在。她偏頭看着窗外風景,假裝對身旁那道目光毫無察覺。
過了一會兒,還是沈從謙先開口,語氣放軟了些。
“行了。”他伸手扯了扯她的胳膊。
姜稚魚甩開,整個人又往車門那邊貼了貼。
沈從謙看着她防備的姿态,又開口:“行了行了……給你道個歉總成了吧?我不該在茶水間跟你鬧,不該在你朋友面前堵你……別生氣了。再說了,你剛才潑了我一身的普洱,我都沒跟你計較呢。”
姜稚魚聽見這話,終于沒忍住轉過去:“要不是你突然把我拉到茶水間裏去,那壺茶能灑嗎?從頭到尾都是你自作自受,你現在倒怪起我來了?”
“是是是,我自作自受。”沈從謙順着她的話就往下接,“我不在香港好好的待着,非要作死,申請調到廣瀾來,我不是自作自受是什麽?”
“……廣瀾?”姜稚魚眉頭輕輕擰起來,“你調到這裏來上班了?”
“嗯。”沈從謙目光一直鎖着她,“剛才那家LW酒店,我接手了。以後上班的地方離你們學校開車就十分鐘。”
姜稚魚腦子轟的一聲炸開,四個字像彈幕一樣循環滾過——陰魂不散。
陰魂不散!
沈從謙把她那點心理活動看了個透徹,淡淡回她:“你不用瞪我,也不用絞盡腦汁想怎麽躲。我今天就把話跟你說明白了。你在哪個城市,我的工作地點就會調到哪兒。你這輩子都別想甩開我。”
姜稚魚沉默了足足一分鐘才開口:“沈從謙……你怎麽跟個鬼一樣?陰魂不散追着我跑。我真是……真是染上什麽甩不掉的髒東西了我!”
沈從謙不怒反笑:“嗯,鬼這個形容我倒挺喜歡的,改天讓你體驗一回鬼壓床。”
姜稚魚一聽這話瞬間氣惱,上前就擡起手要打他,沈從謙一邊笑着一邊擡手虛虛擋着,兩人鬧成一團。
前排的司機偷偷從後視鏡裏瞟了一眼,看見早上冷言寡語的老板,此刻被人追着打還嬉皮笑臉,嘴角不自覺地抽了抽,默默把視線收了回去,專心盯路。
沈從謙輕輕抓住她的手腕,放軟姿态哄:“哎好了好了,別鬧了,仔細累着自己。早上才賞了我一嘴巴,手勁兒可不小,現在還疼不疼?我給你吹吹?”
姜稚魚被他堵得胸口發悶,掙紮的力道小了下去,坐回去垂着眼睫沉默了一會兒,再開口,沒了剛才那股鬧騰的勁兒,只剩下疲憊和無奈:“沈從謙……你到底什麽時候才肯放過我?我真的……真的不好受。”
沈從謙聽到這話,臉上的笑意也一點一點收了回去。
明明沒人動空調溫度,氛圍卻突然由高溫降至冰點。
“不好受嗎?”他的語氣溫柔又殘忍,“那我辭職好了,什麽都不乾了,全職當你的情夫,每天給你洗衣做飯暖床,寸步不離地照顧你,好吧?”
“你能不能別總是一口一個情夫挂在嘴邊?”姜稚魚不理解,“這是什麽值得拿出來顯擺的身份嗎?說出去你很光榮?”
沈從謙不以為然:“可你親了我,摸了我,到頭來連個名分都不肯給我。我不就只能一直當個見不得光的情夫嗎?要不然……你給我一個正兒八經的男友身份,讓我光明正大地疼你,這不就兩全其美了?你也不用受良心的煎熬,我也不用偷偷摸摸的,多好。”
司機聽見這番對話,默默把油門松了松,車速慢下來幾個檔位,耳朵豎得比警犬還直。
姜稚魚又聽見這套歪理,腦子都快炸了:“我有男朋友,我跟何處風好好的!”
“那你跟他分手,選我不就行了。多大點事。”沈從謙說得理直氣壯。
姜稚魚索性雙手捂住耳朵,閉着眼睛緩了好一會兒,再睜眼時,一字一句落地有聲:“我不會主動跟他提分手。我和他青梅竹馬這麽多年,感情一直好好的,你橫插進來,要我在你們兩個之間選,我永遠選他。”
沈從謙聽完這話,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車廂裏安靜了足足半分鐘,他沒有再說話,只是擡手在中控臺某個按鈕上輕輕按了一下。
隐私隔斷玻璃無聲無息地升了起來,把前後排隔成了兩個獨立的空間,連司機的好奇目光都一并擋在了外面。
姜稚魚心裏咯噔一下,果然下一秒後頸就被冰涼的手掌牢牢攥住,略一施力就将她整個人帶向一邊,溫熱的呼吸頃刻就壓了上來。
她慌得伸手抵住他的胸膛,拼命推搡掙紮:“你放開我!”
沈從謙停在她唇前半寸的地方,啞火道:“知道那樣說話會惹我生氣,還非要說是嗎?”
姜稚魚聲音都在發顫,卻還是倔強地擡起眼與他對視:“你知道這樣做會讓我心裏難受……還非要這樣做是嗎?”
沈從謙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她以為他會不管不顧地親下去。
但他卻松了手上的力道,放開了她的後頸,緩緩靠回了座椅裏。再開口,語氣平靜得有些反常:“你說,你不會主動分手,是吧?”
姜稚魚點了點頭:“我不能那樣對他……求求你別為難我了。”
沈從謙哦了一聲:“那如果……是他先犯了錯,主動跟你提分手呢?”
姜稚魚聽見這話愣了一下。
不由自主就想到最近越來越冷淡的回複、視頻通話時他總說信號不好匆匆挂斷、還有ins上那個叫白瑗的女生發的各種模棱兩可的照片。
“……他不會的。”
“你怎麽知道不會?”沈從謙慢慢挑撥離間,“人嘛,總會被跟自己完全不同的人吸引。異國他鄉的日子那麽難熬,碰上一個熱情的、主動的漂亮姑娘,天天陪在他身邊逗他開心。你确定,他真的不會嗎?”
姜稚魚不願聽這些,把問題抛回給他:“你也留過學啊,你在芝加哥讀書的時候,有沒有喜歡過那邊的女孩?”
話音剛落,車就穩穩停了下來。
司機沒敢回頭,只低聲說了句“沈總,到了”。
沈從謙沒急着回答她,先下車繞到另一側車門,一只手虛虛擋在她頭頂,牽過她的手,才鄭重其事開口:“我沒談過戀愛,那晚也是我的初吻,留過學的人多了,不是誰都像你男朋友那樣,見個熱情的就走不動路。”
沈從謙幾句話說得她心裏亂糟糟的,不自覺就聯想到了那些不太愉快的事情。
之前李同歸打電話,說親眼看見何處風和白瑗一塊進了酒店,她嘴上說着是他看錯了,可這事早就像根刺紮在心上,一直沒放下。
最後,她還是小聲辯解了一句,也像是在說服自己:“他不是那樣的人。”
沈從謙聽見這句,心裏嘲諷一聲,可面上不顯:“都是我不好,不該把你男朋友的僞裝點破讓你傷心了。開心點,帶你去吃個私房菜,保準你吃過就忘記煩心事。”
進了好酒好蔡,菜上來一道道都精致得像畫,姜稚魚夾了兩筷子螺片就放下,對着那盅魚翅發呆,目光穿過那層熱氣落在虛空裏,不知道在想什麽。
她沒興致,這頓飯就過得很快,車駛離好酒好蔡沒多久,沈從謙随口問了句:“今天下午有課嗎?”
姜稚魚正靠在椅背上發呆,聽見他說話才回過神,下意識就回了一句:“今天周六啊。”
“那正好你有空。”沈從謙自然而然接上,“陪我去太古彙挑幾件衣服。”
姜稚魚嘴一扁,剛要找借口推脫,沈從謙立刻彈了彈西裝上那塊茶漬:“這身西裝潑得不能要了,你陪我選幾身衣服不過分吧?”
姜稚魚盯着那片洗不掉的茶漬,也有點自覺理虧,沉默了幾秒才答:“好,那等下我給你買套新的,就當賠你。”
沈從謙聽見這句話,藏不住笑:“跟我出門,從來沒有讓你花錢的道理。”
到了太古彙,傑尼亞門店的VIP試衣間隔出一個安靜的空間,兩側挂滿整齊的成衣,姜稚魚挨着橘色真皮沙發坐下,低頭一直看手機。
裁縫師傅推着挂滿成衣的衣架走近,架上全是按沈從謙尺寸量身定做的西裝。他随手揀出一套換上,再走出試衣間時,一身象牙白西裝版型挺括,內搭同面料修身白馬甲,配一條深藍領帶。寬肩收腰的剪裁完美貼合身形,周身漫開一股矜貴疏離的獨特氣場。
他走到姜稚魚面前停下來,微微俯身問:“怎麽樣?”
姜稚魚擡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從他身上掃過去,很快又落回手機上,随口說了一句:“好看。”
沈從謙皺了皺眉,不滿她這副敷衍的态度:“我上一套試的西裝是什麽顏色?”
姜稚魚被問得愣了一下,擡起頭遲疑着回答:“嗯……黑色的?”
沈從謙盯着她看了兩秒,語氣淡淡的:“藍色的。”
姜稚魚立刻打着哈哈試圖蒙混過關,笑着說:“哈哈……那個顏色好像啊,深藍就很像黑色嘛。”
沈從謙垂眼看着她,不緊不慢又補了一句:“其實是棕色。”
姜稚魚的笑容僵在臉上,最後徹底閉了嘴。
沈從謙看着她那副心虛又尴尬的樣子,心裏的不滿又翻上來。
明明就在面前,可心思卻全在那個根本不值得的男人身上,真是……讓人不高興啊。
他就站在原地沒動,雙手抄在西褲口袋裏,視線牢牢釘在她的手機上,一步都不挪。
姜稚魚埋着頭刷着ins,手指滑過來滑過去,直到那股低氣壓順着地毯往腳踝上爬,意識到不對勁,她才讪讪把手機按黑放在腿上,慢慢擡起眼對上沈從謙的目光。
一片沉沉的陰鸷,一汪望不到底的深潭。
她突然露出一個讨好的笑,嘴皮子也一下變得利落:“你穿什麽都好看,真的,而且我覺得這個白色最好看了!你平常不怎麽穿淺色,哇但是今天換了這個一下子亮眼好多,比你所有深色西裝都好看!”
沈從謙垂着眼看了她好一會,最後還是偏開頭,自己跟自己嘆了口氣,擡頭對裁縫師傅換了他能聽懂的粵語:“Kevin,今日淨攞呢套白西裝走。”
立在一旁的Kevin颔首應聲:“好嘅沈生。”他低頭在本子上記了單,又多看了眼沙發上坐着的女孩,溫和笑着問了句:“沈生,呢位係你女朋友呀?”
剛才的對話姜稚魚聽得半知半解,可“女朋友”三個字太清楚,她慌得立刻輕輕擺了擺手,嘴張了張又不知道該用什麽粵語解釋,最後只能尴尬地把求助視線轉向沈從謙。
“係啊。”沈從謙淡淡應完,看着她那副手足無措的樣子,覺得又好笑又好氣,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慢悠悠又補了一句,“唔乖嘅細路,遲早要罰。”
姜稚魚聽不太懂他最後那句話,嘀咕着問:“叽裏咕嚕說什麽呢?”
沈從謙松開捏她臉的手,沒回答這個問題,只對Kevin點了點頭,示意他去打包。
坐回邁巴赫的真皮座椅上,姜稚魚一直把手機放在膝頭,隔個十幾秒就要拿起來點亮屏幕,對着對話框裏編輯了好長的一段消息,指尖懸在發送鍵上又縮回去,來來回回折騰了十幾遍。
沈從謙用餘光掃着她開口:“今天怎麽這麽愛玩手機?從我接上你就沒停過。”
姜稚魚趕緊把手機按滅,扭頭看他:“有點重要的事要處理。”
“你男朋友的事情?”沈從謙明知故問。
姜稚魚沒說話,目光投向窗外,半晌才“嗯”了一聲,算是默認了。
沈從謙裝作自己才猜出來,順着話往下問:“吵架了?有矛盾了?”
姜稚魚又扭過頭來看他:“你能別當着我的面笑出聲嗎?”
沈從謙摸了摸自己的唇角,乾脆也不裝了:“不好意思,真的忍不住。”
車子停在中大西門,夕陽西下,路邊的榕樹垂下長長的氣根。
姜稚魚道謝後下了車,走了幾步,又聽到身後有車窗降落的聲音。
“稚魚。”
她停下來,猶豫了一下又轉身走回車窗邊。
沈從謙裝出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隔着手機和時差,總差點溝通的效率。你想不想直接去美國找他?機票和酒店我都能幫你安排。”
作者有話說:
見面=分手“唔乖嘅細路,遲早要罰”大概意思是“不聽話的小孩,早晚要好好罰你。”細路:本意小孩,情侶之間是寵溺叫法,等同于“小家夥、小笨蛋”,沒有貶低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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