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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法蘭西 蜜裏調油。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4章 法蘭西 蜜裏調油。




午後的“奶油角落”甜品店裏客人稀疏, 只剩兩個零散坐着吃巴斯克的女生。




姜稚魚正伏在透明玻璃後的大操作臺前,捏着裱花袋給黃油曲奇擠果醬。




“這一個多月,法文學得怎麽樣?”沈從謙倚在大理石臺面旁, 雙手抄在西褲口袋裏,偏頭看她專注的側臉,“給你請的那個法文老師是法語聯盟找的土生土長巴黎人, 懂餐飲甜點這塊的專業詞彙, 教得還行吧?”




“很厲害呀,”姜稚魚手上動作不停,擠好了一整排蔓越莓果醬, “人特別有耐心,教得可細了,好多烘焙相關的專用詞都會特意單獨拿出來給我講好多遍。”




“哦?”沈從謙嘴角彎了彎,“那我聽聽,你用法語向我問個路?”




姜稚魚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在腦海裏翻找了一遍死記硬背的詞句庫, 最後清了清嗓子:“嗯……Bonjour, pourriez-vous me direment aller à la rue principale”




幾個關鍵音節咬得含糊走調,帶着南方人說話時特有的軟糯拖腔,詞彙量倒是攢得不少,就是發音磨得還不夠圓潤。




沈從謙看着她那副費了老大勁才拼湊出一句完整句子的樣子, 客觀點評:“單詞儲備攢了不少,可惜好幾處關鍵發音都歪到塞納河對岸去了, 估計法國人聽了得懵。”




姜稚魚把手裏的裱花袋往案板上一放,并不服氣:“站在這裏說風涼話算什麽本事,你厲害,你怎麽不親自教我呀?”





“教你啊, 現在就教。”沈從謙眼底的笑意更深了,“那你跟我讀——”




“天気いいですね。”




姜稚魚沒反應過來怎麽突然轉日文去了,但還是跟着他念了一遍,鹦鹉學舌似的:“天気いいですね。”




沈從謙接着又來了一句:“。”




姜稚魚又跟着念了一遍:“。”




沈從謙滿意地點了點頭:“記好了,去了以後在街頭要是非得開口說什麽,随口說這兩句就行了,這樣旁人只會把你認成日本人、韓國人。”




“我乾嘛要被認成日韓的人?我明明就是中國人啊。”姜稚魚眨眨眼,一臉困惑。




沈從謙看着她那副茫然的樣子,終于沒忍住,偏過頭笑了出來。




姜稚魚反應過來了——他這是嫌她法語發音不标準,讓她假扮成別的國家人出去丢臉,拐着彎兒埋汰呢。




她氣得把裱花袋往臺面上一拍,捋起袖子露出兩截白生生的手臂:“沈從謙你……你皮癢了是吧!”




“哎哎哎,”沈從謙笑着往後退了兩步,嘴上卻不饒人,“曲奇還沒放進烤箱呢,就要拿擀面杖打你老公了,好好的一間甜品店,怎麽就要改行開拳擊館了?”




他越說姜稚魚就越氣,一番打鬧後,沈從謙的領帶被拽得歪到了一邊,退無可退,後背撞上了儲藏室的門。




姜稚魚還沒來得及得意,就被他伸手攬住腰猛地一個轉身,抵在儲物間內的門板上,還咔嗒一聲合上了門鎖,把陽光和客人的說話聲全都隔絕在外。




沈從謙一只手撐在她耳側,另一只手掐住她的後頸,低頭就銜住了她的嘴唇,把整整一周的想念都碾碎在這個吻裏。




姜稚魚嗚嗚地掙紮,手上的面粉全蹭在他昂貴的大衣上,留下幾道白花花的掌印,頭繩也在掙動間松開了。




過了好一會,沈從謙終于舍得松開她的唇,看着她泛着水光的唇瓣,喉結滾動了一下,喘息着說:“寶寶,我沒那個意思,真的沒有。我就是忙了一整周沒見到你了,一進門你也不跟我膩歪,光顧着擠曲奇,我酸得不行,才故意激你來追着我打。你的法語說得特別好,真的,學得又快又有靈氣,簡直是個小天才來的。”




姜稚魚背靠門板,胸口還在輕輕起伏着緩氣:“……我看你是打不過我,開始求饒了吧。”




“啊對對對,我打不過你。”沈從謙沒忍住笑,又湊過去在她嘴角啄了一口,唇貼着她的唇,含含糊糊地應着,“我們魚姐剛猛無敵,一裱花袋掄過來我當場就得跪下來求饒,女王大人饒我一命吧?下次再也不敢了。”




姜稚魚被他那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逗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氣消得乾淨,這才打開門鎖,牽着他重新走回烘焙室。




午後的陽光照進來,把壁櫥上整齊排列的材料罐都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




奶油角落的軟裝是姜稚魚一點點網購組起來的,她審美好,布置得随便一拍都出片,上個月底開的店,這個月初就成了大學城頂流的打卡點。




外面零星坐着兩桌客人,其中一桌的年輕女孩正舉着手機,給穿粉色紗裙的朋友調角度拍照,快門咔嚓一聲接一聲。




姜稚魚戴着隔熱手套,把滿滿一盤擠好果醬的曲奇推進預熱好的烤箱,轉了定時器關上門。沈從謙倚在操作臺邊,低頭看了腕表,眉頭微微擰了起來:“你那個什麽甜舍友怎麽還沒來接班?不是說好兩點半換你走嗎?這都兩點四十了,耽誤咱們約會。”




姜稚魚看着烤箱裏面的曲奇慢慢膨脹,頭也不回地哄:“你別急嘛,我把這爐曲奇烤好出爐她估計就到了,甘甜肯定是堵車了,她從來不會放我鴿子的。”




沈從謙哼了一聲,還是不爽,就這麽一身亂糟糟的倚在那兒,掏出手機撥了個電話出去。




姜稚魚聽見聲音回頭看了一眼,瞧見他大衣上全是面粉手印、領帶歪斜、額發垂落幾縷的樣子,心裏覺得又好笑又過意不去,趕緊摘下手套洗了手,拿了一條乾淨毛巾走過來,伸手替他擦拭前襟蹭到的面粉印子,又踮起腳替他正了正裏面的領結。




沈從謙垂眼看着她,嘴角翹了翹,但仍舉着手機對那端的人安排工作:“明天把基坑支護專項标的投标文件全部彙總審核,臨水臨電的報批材料統一整理好送住建對接,還有産業園配套土方施工的節點——”




話說到一半,姜稚魚正替他整理領結的手指突然沒把握好力道,猛地往上一勒,沈從謙的脖頸驟然一緊,後半句話被硬生生勒斷在喉嚨裏,變成一聲猝不及防的輕“呃”。




“怎麽了沈哥?”電話那頭的二把手聽出不對,連忙問,“信號不好嗎?還是出什麽事了?”




沈從謙擡手捏住領帶兩側松了松,緩過氣來:“沒事,差點被你嫂子勒死。”




姜稚魚瞬間縮回手,有些不好意思。




沈從謙垂眼掃了一下她窘迫的樣子,重新對着手機叮囑:“節點所有流程卡死,誰手上出了纰漏誰擔責。”




他挂了電話就将手指伸向姜稚魚的圍裙,勾着鎖骨處的帶子扯了扯,姜稚魚剛要順着那力道往他懷裏倒,玻璃門突然就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我來啦我來啦!”甘甜風風火火地沖進來,“天知道大學城門口周末堵成什麽樣,早知道我就步行過來了!”




沈從謙那根作亂的手指立刻收了回去,若無其事地抄進褲袋裏,仿佛剛才什麽都沒發生過。




姜稚魚忍着笑意看向甘甜,應了聲“來啦”,解下圍裙挂好,從操作臺下面拿出包,和她交接了便挽着沈從謙往外走。




那之後的日子,蜜裏調油。




姜稚魚期末周在學校複習,沈從謙就搬到了學校旁邊的LW酒店辦公,每晚她抱着資料走出圖書館,總能看見那輛黑色轎車停在路燈下,沈從謙靠在車門邊,手上裏總拎着補氣血的熱飲,偶爾還提着幾盒少油清淡的夜宵。




要是她随口提一句想吃老李家的糖炒栗子,沈從謙就會提前半小時去街邊小攤排隊,然後捧着一袋溫熱燙手、剝好內皮的栗子等她。




放了寒假,姜稚魚回流星坑的家裏住,沈從謙剛好在白礁灣盯新地塊的工程,每天忙完就開一個半小時的車回那幢別墅住,她每天從家裏偷溜出去找他。




好時光過得都快,一晃就到了要飛法國的日子。




寒假第五天,寶安機場室外氣溫十七度,南方冬日的氣候依舊舒服。




姜稚魚一頭蓬松柔軟的栗色大波浪卷發垂落在肩頭,裹一件深棕立領大衣,衣擺堪堪蓋過大腿,底下是搭配着黑色短褲的纖細雙腿,腳踩一雙同色系寬松深棕短靴,拉着行李箱往安檢口走。




走出去沒幾步,她又頓住腳步,回頭望去。




遠遠地,能看見沈從謙站在大廳那根大理石立柱旁,一身挺括的深色長大衣,目光落在她身上,一秒都沒挪開過。




姜稚魚揚起手臂,沖他輕輕揮了兩下,那人嘴角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她這才轉身拖着行李箱,走vip通道過了安檢閘機。




直飛巴黎的公務艙內十分安靜,舷窗外是逐漸縮小的城市輪廓和連綿的雲層。喬爾坐在姜稚魚身側,偏頭看她整理那本寫滿筆記的烘焙手帳,随口問了句:“沈總不陪你過來?”




姜稚魚扒拉了兩下hobo包,翻出一副遮光眼罩,笑着回她:“他說什麽……白礁灣項目趕工期,年底審批卡得緊走不開,有師傅您帶着我一起參賽就夠啦。”




十幾個小時的航程在平穩的氣流中度過,落地巴黎戴高樂CDG機場時,當地時間正是下午一點多。




一月的法國,天空是乾淨的灰藍色,還好姜稚魚提前在落地前加了衣服,還系緊了圍巾,才适應了這零度出頭的氣溫。




喬爾穿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女士長風衣,步伐不快不慢,她對巴黎太熟了,出了航站樓徑直帶姜稚魚往RER B線的方向走,連導航都不用看。




列車駛出站臺後,窗外從灰色的工業區慢慢變成市區的奶油色建築和露天咖啡館。




姜稚魚把額頭抵在微涼的玻璃上,看着像畫冊裏走出來的街景從眼前一幀幀掠過,覺得有些不真實。




她居然真的來到巴黎了,為了那個以前在本子上偷偷寫下的比賽。




甜品店做起來的營收穩超預期,這一趟往返機票她是用自己賬上的錢付的,沒讓任何人幫忙。




想做、去做了、突破、得到回報,再開啓下一波良性循環,每一步都踩得踏實,讓人豐盈又愉悅。




換乘4號線地鐵在聖日耳曼德佩站下車,出站步行五分鐘後,姜稚魚和喬爾終于到了沈從謙提前租好的臨街奧斯曼公寓。




放了行李,沒來得及拆開整理,喬爾說了句先去賽事組委會報到對接流程,就留她一個人先收拾安頓。




送走喬爾後,姜稚魚站在空蕩蕩的公寓客廳裏,環顧了一圈攤在地上的行李箱和随行物品。




這些都是日用品,而比賽用的專業烘焙工具和特殊原料都不能帶上飛機,全部得在巴黎本地采購,明天就要正式報到和機考了,今天下午必須把所有東西備齊。




姜稚魚沒休息,直接按着喬爾發來的地址找到了那家百年老店G. Detou,拎着購物籃把法芙娜巧克力、香草莢、堅果餡料和果泥,一一對照着備忘錄往籃子裏放。




遇到不太确定規格的糖漬橙皮時,她站在原地對着兩個相似的包裝犯了難。




碰巧一個中國阿姨路過,主動詢問是否需要幫助,聽完問題又笑着幫她指了正确的貨架,還替她用法語跟店主确認了那款橙皮的分量和産地。姜稚魚感激得連連道謝,又同她交換了聯系方式。




結完賬走出G. Detou,她又按着導航拐去一區那家百年老廚具店Dehillerin,花了近半個小時才配齊全套裱花嘴、醋酸片、分層面刀、精準電子秤、幾把雕花工具和兩套參賽專用純白廚師服。




要出店門的時候,旁邊的貨架轉角處突然有兩個漂亮的小女孩跑過來,眨着大眼睛用法語問她是不是外國人。




姜稚魚愣了一瞬,還沒來得及回答,女孩們已經拉着她的大衣袖子讓媽媽幫忙拍合影了。她只好彎着腰配合比了個剪刀手,拍完照兩個小女孩又叽叽喳喳說了些贊美的話,她耳根都紅了,連聲說merci。




采購完所有物資已經接近傍晚,巴黎的落日餘晖把街道染成一片柔和的暖金色。




姜稚魚拎着大購物袋剛拐過新橋街街角,就被一陣悠揚的薩克斯風絆住了腳步。




放眼望去,街角站着一個穿舊呢大衣的中年男人,閉着眼睛吹着一首慵懶又浪漫的法式香頌,她沒急着走,站在離他幾米遠的地方聽了一整曲。




如今她一個人站在異國他鄉的街道上,心裏湧上的不是對陌生環境的恐懼,而是一種從未有過的、如魚得水般的快活。




大口吸進的微涼空氣裏,不僅有隔壁面包店飄來的黃油麥香,還有街邊咖啡館醇厚的咖啡香,呼吸着這樣滿是自由的晚風,連回程的腳步都難免輕盈起來。




大包小包的原料和器具運回公寓時,天已經完全擦黑了,姜稚魚把一切收納妥帖才長舒一口氣。




洗完熱水澡出來,她換了一身寬松柔軟的法蘭絨睡衣,盤着腿坐在軟床中央,把厚厚的賽事理論講義攤開在膝蓋前,指尖抵着紙頁逐行溫習。




喬爾辦完組委會的對接手續回來,在姜稚魚對面的單人沙發椅上坐下,對着賽事日程表一條一條給她順安排:“第一天報到核驗身份,傍晚就是機考理論。第二天全天核心實操比賽,第三天綜合技能輪測,四個考場輪着考。第四天評委閉門統分,傍晚頒獎晚宴,直接出結果。”




姜稚魚點了點頭應了一聲,等喬爾關上房門後,她又把那份機考講義從頭到尾過了兩遍。




其實那些知識點早就已經刻在腦子裏了,埃斯科菲的十二個代表作年份、法式高湯的四種基底分類、HACCP體系的七個關鍵控制點,她倒着背都能一字不差地默寫出來,可還是有點不放心,像每一個參加重要考試前夜的學生一樣,忍不住翻來覆去又确認一遍。




晚上八點整,擱在枕頭邊的手機準時震動起來,屏幕亮起,來電顯示是愛心。




姜稚魚走到百葉落地窗前,把手機貼到耳邊:“喂?”




“寶寶,”電話那頭傳來略啞的聲音,“到那邊還習慣嗎?自己一個人害不害怕?”




姜稚魚忍不住笑了:“哪自己一個人了,喬爾陪着我呢,今天采購還遇到好心阿姨幫忙,比我想象中順利多啦。”




那邊也跟着笑了,笑聲低沉:“是,我忘了,我總覺得你一離開我就孤身一人呢。我剛才睡覺做夢,夢見你一個人找不到路,在戴高樂機場拖着行李箱哭,鼻子都紅了。”




“哪有那麽誇張!對了,你那邊現在是幾點呀……”姜稚魚算了算,“巴黎晚七個小時,現在這邊八點,國內就是淩晨三點啊,你怎麽還不睡?挂了電話就趕緊去睡吧,我看完這兩頁講義也準備睡了。”




那邊悶悶地“嗯”了一聲,又補了一句:“你別緊張,你前陣子跟我約會都在背知識點,這些東西早就在你腦子裏紮根了,閉着眼都能寫對。機考就是個小小的敲門磚而已,根本難不倒你。”




姜稚魚握着手機,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像是要把那點緊張全部從肺葉裏擠出去。




沈從謙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聲音比剛才更溫柔了一些:“寶寶,能漂洋過海站到巴黎的賽場上,就已經是實打實的成功了。放松點,你水平好得很,緊張反而發揮不出真正的實力。”




姜稚魚彎起嘴角:“嗯,我知道了。”




沈從謙還想多聊兩句,就轉移了話題:“晚飯吃的什麽?不會是白人飯吧?”




“不是哦,晚飯吃的世界級大廚親手做的意大利面,超級香的!”姜稚魚說完看了眼時鐘,聲音壓低了些,“我小聲點說,喬爾已經休息了,她住隔壁房間呢……不過她說等後天我習慣了這邊環境,她就回自己裏昂的家住幾天,好像要去探望她爸爸來着。”




沈從謙聽完頓了一下:“那她走了之後,你一個人住那麽大的公寓會害怕嗎?”




姜稚魚握着手機,視線慢慢飄到窗外巴黎冬夜的街燈上。




她這一整天忙完采購又忙着複習,滿腦子轉的都是機考的知識點和需要核對的原料清單,還真沒空想這個問題。




這間公寓确實不小,三室兩廳,客廳連着開放式廚房,窗戶又大,空落落的确實會顯得安靜,等到後天喬爾走了,整間房子只剩下她一個人,在異國他鄉的夜裏,說不害怕是假的。




可她對着電話嘴硬,說得輕輕松松:“我一天到晚忙着比賽,滿腦子都是配方和考點,忙起來就不會想別的了呀。”




沈從謙沒有順着她的話接:“那還是會害怕啊。”




“沒事,克服克服就好了。”玻璃上蒙着一層薄薄的霧,姜稚魚借着畫了一個小小的愛心,“以後我要是開分店、去別的地方學習,這樣自己住的日子肯定越來越多,早點習慣也好呀。”




沈從謙沒再多說,只誇了她幾句勇敢、讓她加油、早點休息,然後挂了電話。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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