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5章 有賊心 半個小時,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5章 有賊心 半個小時,
電梯停在28樓, 門一開就是獨屬的私廳,和20樓的法式風完全不同。
整面牆都是啞光深棕木飾面,收納矮櫃上擺了極簡的抽象石雕, 沒有多餘的裝飾,全是沉穩低調的質感,空氣裏飄着淡淡的木質香。
沈從謙先一步出了電梯, 而姜稚魚站在電梯口, 考慮得多了些:“進你家不合适,我下去等車就好。”
沈從謙攥住她的手腕輕輕一拉,就把她拽出了電梯, 低頭問:“怕什麽?我還能吃了你?”
姜稚魚仰着頭看他的瞬間,電梯門剛好合上。
漫在他臉上的燈光自左向右快速掠過,剛才還端着副正經沉穩的樣子,暗下去之後就添了些捉摸不透的神情。
很像舊話本裏寫的,深山野林裏勾着書生往山裏走的狐貍精。眼裏都是饞人肉的光, 下一秒就要找個苦弱肉身囫囵個兒的吞下去, 連渣都不剩。
狐貍精狐貍精。
姜稚魚在心裏對着他撒了一把驅邪的糯米。
“你快進去吧……我打車就好。”她往後拉開距離, 剛劃開屏幕,允朵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先傳來一聲壓得很低的、帶着不耐煩的“滾”,跟着才換成允朵慣常的語氣,關切地問:“小魚, 你到哪了呀?大概還有多久到我家?”
姜稚魚下意識擡眼看了看沈從謙。
不太好說已經到了。
沈從謙好奇她怎麽猶豫成這樣,乾脆彎着腰湊過去, 把耳朵貼得近了點,光明正大地偷聽。
姜稚魚感受到他溫熱的氣息,趕忙推了他一把,又轉身走到窗邊看向斜斜織着的雨幕, 努力地圓:“嗯……我……我剛進市區,還在公交車上呢。”
允朵又追問了一句:“剛進市區啊……我這邊剛好有點事要出門辦,大概半小時才能回去,你那邊差不多也要半小時到吧?”
姜稚魚聽見“半小時”三個字,一下子就想起剛才門口那幕,臉上的紅唰地燒到了耳尖。
別想歪別想歪別想歪別想歪!
人家是吵架,這不就是給他們留時間溝通嗎?
她定了定神,才小聲接話:“我、我剛好也要半小時才能到,沒事你慢慢來……”
允朵那邊傳來翻東西的嘩嘩聲,語氣突然很急促:“行,那你到了給我發消息!我下去接……”
說都沒說完就倉促挂了。
姜稚魚看了看手機屏幕,然後捂着嘴站在窗邊垂着腦袋半天不說話,耳朵尖都有點紅。
沈從謙站在她身後偷聽了全程,心裏也猜了個八九不離十,拿出手機撥了安沛的號碼,聽筒裏傳來關機提示,就知道他又去倒貼了。
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眼前站着個被吓得耷拉着耳朵的小兔子。
他把手機塞回口袋,走到姜稚魚身邊,低低哄道:“走吧,先進去歇會兒?我給你泡杯好茶,比你站在這兒乾等強。”
姜稚魚看了眼拐角的石雕,輕輕搖了搖頭:“我就坐在外面這排休息凳上等就行,半小時很快的,到點我就下去了。”
沈從謙又湊近了點:“半小時坐哪兒不是坐啊,躺真皮沙發上不比硬邦邦的凳子舒服?在怕什麽?不就半小時嗎,你還信不過我沈從謙的為人?”
半拉半哄再加保證,最後終于帶着她進了家門。
咔噠一聲關門響,沈從謙盯着她纖細張望的背影,喉結忍不住滾了一下。
當然有賊心,全是黑的、爛的,可現在還沒那個賊膽。
不過剛才說半小時做不了什麽倒是真的。
真要做什麽,要一整夜,要一整天,要一輩子。
半個小時,連好好摸一遍都不夠。
沈從謙收回放在門鎖上的手,走上去給她遞過拖鞋,聲音溫和:“随便看,就當自己家,別拘束,我去給你泡杯茶。”
他叮囑完轉身就進了書房,打開靠牆那只儲藏櫃,從最裏面摸出那團鎖了半年的金瓜貢茶,暗褐色的茶絨沾着陳香,是他托關系收來的百年老料。
燒的是剛化凍的山泉,提前倒進紫砂壺焖着,水溫滾到八十五度,青瓷蓋碗燙過杯,撬一小塊茶餅放進去,沸水沿着碗邊慢悠悠沖下去,乾縮的茶葉被砸得翻卷,掙紮着打旋。
刮去浮沫,第二泡再沖進去,茶葉終于被泡軟了,一點點舒展開筋絡,所有香氣都被逼了出來。
頭兩泡的苦澀都順着茶湯濾走了,第三泡滾出來的水,琥珀色,舀進品茗杯裏,飄出來的全是用盡手段後的甘醇。
沈從謙端着茶出來的時候,姜稚魚就乖乖坐在沙發上,沒随便亂走,後背挺得直直的。
她穿着白裙子半紮着發,蓬松的發卷披了一肩,真像櫥窗裏擺着的洋娃娃。
沈從謙看着看着,右手就忍不住發癢,常年不消的酸麻都淡了,滿腦子都是想伸手再給她編個麻花辮,再綁個小蝴蝶結。
姜稚魚剛才進來的時候,已經偷偷掃過一圈客廳了。
這兒其實更像樣板間,沒什麽生活氣息。
整面牆都是深灰,天花板嵌着隐形的環繞氛圍燈,沒有主燈。米白色的整塊大理石茶幾,配着深棕牛皮的轉角沙發,電視背景牆嵌着一整櫃黑玻璃門的藏書,連地毯都是暗灰色的羊絨,沒有多餘的裝飾,極簡冷硬。
現在是晚上七點多,外面的天慢慢暗下來,氛圍燈卻只開了最暗的一檔,光朦朦胧胧裹着整個客廳,暖黃摻着點灰,黏黏糊糊的,說不出的暧昧。
姜稚魚又看了看手機,已經過去六分鐘了。
半小時很快的。
聽見腳步聲,她回頭,見是沈從謙帶了兩杯茶來,連忙伸手從他手中接過道謝。
沈從謙其實還藏了幾瓶羅曼尼康帝,就在酒櫃最下層,這種暗暗沉沉的傍晚,開一瓶紅酒微醺才對味。
可現在拿出來還太早。
還是喝茶吧,清清甜甜,看不出一點破綻。
姜稚魚捧着小小的品茗杯抿了一口,眼睛一下就亮了,沈從謙挨着她旁邊坐,偏過頭盯着她問:“怎麽樣?”
唇齒留香,入口綿柔,咽下之後喉間回甘。
可惜她對茶藝不甚精通,只會最樸素的贊美:“好喝的,很香。”
沈從謙看着她笑:“合你口味就行。”
姜稚魚又抿了一大口,咽下去之後忍不住追着問:“這是什麽茶,哪裏能買到呀?”
“你要買給誰啊?”沈從謙沒直接答她。
“買給我爸爸,他就愛喝茶,這個味道他肯定喜歡。”姜稚魚盯着琥珀色的茶湯,依稀記得網上說這種顏色的茶湯是上品。
可這茶是沈從謙托了關系從藏家手裏收的,一托兩團全是清末原廠留存的,連茶博館都當寶貝藏着,有價無市。
但如果是要給岳父,那就不一樣了。
沈從謙站起身,語氣輕松:“這茶外面有點難買,我櫃裏還有一團完整的,你直接帶走就行,給叔叔嘗嘗。”
“難買的話就算了,哎……”
沈從謙沒等她說完就往書房走,姜稚魚只好起身跟在他身後追。
他走到那只恒溫儲藏櫃跟前,拉開分格茶倉,勾住提繩,把那只竹籮提了出來。
撥開竹籮蓋,拆開裏面裹得嚴嚴實實的泛黃舊筍殼,一枚飽滿圓潤的陳年金瓜貢茶就露了出來,存了上百年的蜜香一下滿溢整個書房。
姜稚魚好奇往前湊了一步:“這個得多少錢啊?我轉你。”
沈從謙沒答,只抽了一張棉紙平鋪在書案上,把茶團平穩放在正中間,才緩緩開口:“不用,以茶會友,不談錢財,就當給叔叔嘗嘗鮮,一點心意而已。”
“以茶會友……?有這種規矩嗎?”姜稚魚半信半疑。
“你要是不信,就帶回去問叔叔。”沈從謙笑完,突然又沒頭沒腦問了一句,“對了稚魚,你家裏信什麽教嗎?”
姜稚魚被他跳脫的話題弄愣了:“我們全家都沒信什麽宗教。”
沈從謙低低應了一聲“哦”,捆茶繩的動作頓了頓:“那我倒不懂了,你怎麽總守着一套比苦修信徒還要嚴苛的規矩?”
“什麽意思?”姜稚魚有點茫然。
沈從謙低頭繼續纏繞繩結,将金瓜捆得緊實規整:“我的意思是,你又不信基督,也不是要修苦行的出家人,怎麽事事都要算得這麽清楚?修士不肯收下旁人饋贈,那是發過誓,你又是因為什麽?”
姜稚魚搖了搖頭,保持着分寸:“主要是……我沒辦法坦然接受你一而再再而三的付出,給不了對等的回饋,我心裏不安。”
沈從謙剖心置腹:“可我願意給你,送出去我痛快。你要是收下,別惦記着還我,你也省心。本來就是皆大歡喜的一件小事,你這麽再三推辭,反倒弄得彼此都難堪,別再跟我這麽斤斤計較了好不好?”
聽得姜稚魚差點就信了。
他嘴上輕描淡寫說成小事,可送出的從來都不是一頓飯就能還清的。不知不覺裏,她早已欠下沉甸甸的人情債。
利滾利滾利,最後要如何收場?
姜稚魚張着嘴想反駁,想說不是這個意思,想說道理,可颠來倒去想了好幾遍,竟然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話能說出口。
可他就有這個本事,嘴皮子利索,能把歪理都講得一本正經頭頭是道。
沈從謙見她沒反駁,得寸進尺:“……以後你就試試心安理得的接受我的饋贈,真的會很輕松的。我又不逼着你回報我什麽,之前給你轉的賬,哪次不是備注了自願贈予?我的東西,你只要開口說想要,直接拿去就好,你松一點,咱們兩個人都舒服。”
魔音貫耳,一字一句都裹着萬般情意。
像愛琴海裏唱着歌的海妖塞壬,柔緩的調子一層層繞上來,催眠了所有防備,勾得人忍不住生出貪念,想試試這份偏寵是什麽滋味。
又像引誘人堕落的魔神瑪門,捧着價值連城的饋贈擺在面前,布下一張名為珍愛的網,等着獵物心甘情願往裏鑽。
最後擡眼望去,是一張精致無瑕的臉龐,眼尾垂着,滿是懇切真摯,看上去乾乾淨淨,半分邪念都無。
姜稚魚幾乎都要點頭了。
殘存的理智所剩無幾時,她猛地回過神,慌忙擡手捂住雙耳,不敢再多聽一句蠱惑,急匆匆朝門口走去。
沈從謙幾步上前搶先一步關上了門,低頭服軟:“好了好了,我不說了,不說了還不行嗎?你別走好不好?”
姜稚魚還是死死捂着耳朵不放,又瞥了眼牆角的落地鐘:“半小時要到了,我該下去了。”
“沒到。”沈從謙又擡眼确認,“我一直盯着呢,還差八分鐘。”
說完他伸手輕輕牽住她的小臂,把人帶回書桌旁:“你再待一會兒,我什麽都不說了。”
他真的徹底閉了嘴,安安靜靜做最後的包裝。
可剛安靜了沒兩秒,姜稚魚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來,催命似的,她趕緊掏出來,屏幕上跳着“阿風”兩個字。
還是視頻通話。
姜稚魚慌張環視了一圈書房,顯然這地方不适合接。
“誰啊?”沈從謙說完又瞟了眼她的手機,“哦……男朋友啊?怎麽不接?”
姜稚魚點了挂斷,戳着鍵盤想發消息說暫時不方便,可那邊的視頻通話又立刻彈了出來。
沈從謙嗤笑一聲:“看多可憐,一秒都等不了,還不趕緊接,讓人家等急了。”
姜稚魚正要再按下挂斷鍵,突然掌心一空,手機就被奪走。
再擡頭,就看到沈從謙垂着眼,慢條斯理地端詳着界面,她趕忙去奪。
“慌什麽?”沈從謙手腕一翻,順勢将手機藏到身後,“不敢接,怕他誤會?”
姜稚魚連忙點頭。
“我們清清白白站在這裏,他誤會什麽?”沈從謙心裏那點酸氣一下子就翻上來了,“真要是能誤會,那也是他自己小肚雞腸,天生就愛疑神疑鬼,怪不得別人。”
“你先還給我。”姜稚魚只急于奪回手機。
她進他就退,不知不覺就一步步到了沙發跟前。
沈從謙後腳觸到沙發邊,順勢一仰,重重倒進柔軟的軟墊裏。姜稚魚一時收不住力道,整個人也撲了過去。
體溫帶着芳香一起隔着薄薄的連衣裙透過來,沈從謙閉了閉眼,都快被迷暈了,剛才那點火氣都快化成了水,就想讓步把手機還給她,結果姜稚魚掙紮着起身,憋出來一句:“我真不該進來!”
其實是在罵自己,可到他耳中就是另一番風味。
那點快要化開的軟勁瞬間又凝成了冰,沈從謙扯了扯嘴角,露出一點涼絲絲的笑:“你說的沒錯,你确實不該進來。”
指尖輕飄飄按在了接通鍵上。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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