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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深呼吸 微笑着忍住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5章 深呼吸 微笑着忍住
車子沿着吉爾曼大道緩行, 停在UCSD沒有圍牆的主入口前。
放眼望去,整個校園都被晚霞染成溫柔的橘金色,幾個踩着滑板的學生從車頭前溜過去, 笑聲陣陣。
姜稚魚轉過頭看沈從謙,而他只盯着手機屏幕,眉頭蹙了蹙:“稚魚, 我這邊突然有點急事, 要趕去別的地方處理一下,你自己進去能找到他嗎?”
他這樣輕飄飄地一問,姜稚魚才清醒過來, 她竟然在這等着他一起下車、一起走進校園。
她被這種慣性的依賴吓了一跳,慌亂地推開車門:“我可以的!你快去忙吧,我自己能找……”最後一個字還沒說完,她就“砰”地關上車門,轉身大步走進了草坪間的步道。
等她走了十幾米遠, 沈從謙才發動車子順着吉爾曼大道繼續開, 最後在普萊斯學生中心熄了火。
他摸出手機, 在對話框裏敲了幾個字發出去,然後一把打滿方向盤,又掉頭開了回去。
異國他鄉,到處都是陌生的氣味和語言, 怎麽可能放心讓她一個人走。
可他壓住了所有替她帶路的沖動,只是遠遠地跟着, 像一個隐形的影子。
他要讓姜稚魚獨自走完這一路。
讓她一個人在這異國校園裏四處問路,體會那些局促和難堪,然後一點點鼓起勇氣,克服那些不安。
讓她腦補一百遍見面的場景, 連擁抱的姿勢都在心底演練好幾次,把眼眶裏打轉的淚都規劃好是笑着流還是忍着流。
讓她抱着這一整路的歡喜和期待走到終點,然後親眼撞見那些殘酷而不如人意的現實。
讓這份沖擊徹底抹去她心裏的所有念想,還有那點僅存的、藕斷絲連的舊情。
椰樹影在草坪上搖晃,陌生的人潮從姜稚魚身邊穿梭而過。她茫然地轉動身子,突然有點分不清東南西北。
偌大的校區,岔路口四通八達,沒有地圖,沒有接應,她只能一個個攔住路過的學生、安保人員,輕聲細語地問路。
她英語口語算不上很流利,但日常交流也完全夠用。先問了戴帽子的校警,對方指了指遠處的車站,告訴她SIO海洋研究所不在主園區,要麽坐校內專屬接駁車過去,要麽穿過步行天橋往海岸方向走,大概二十分鐘能到。
姜稚魚道了謝往接駁車站走,剛好錯過上一班車,下一班還要等四十分鐘,她決定直接步行過去。
就這樣一路穿過鋪滿夕陽草坪,走過棕榈樹夾道的林蔭路,踏上跨街天橋,頂着越來越濃的海風,朝着臨海的SIO走去。
胃裏空蕩蕩的,早中飯都沒吃,可她心裏的雀躍壓過了所有疲憊,硬是撐下來了。
半個小時後,她終于走到了臨海的懸崖步道,太平洋的風撲面而來,遠處那條長長的科研棧橋像一根延伸到天際的銀線。
前面沒有直行的路了,左右都望不到頭,姜稚魚咬咬牙,撥開濃密的灌木叢就往裏面走。
樹枝勾住了她身上的針織開衫,她擡手拽了好幾下才将枝桠撥開。
越往裏走,身前的灌木叢就越發稀疏,她也隐約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不遠處那張海景長椅上,并肩坐着兩個人。
日思夜想的何處風,還有一個穿挂脖黑裙的女生,卷發披在肩上,身段窈窕,側臉精致。
她不知說了句什麽悄悄話,說完就傾身湊上前,直接吻上了何處風的唇。
而他就那樣安安靜靜坐着,沒有回應,可也沒有推開,像個被抽走靈魂的空心木偶,任人擺布。
海風還在吹,浪還在拍打崖壁,遠處的飛鳥吵鬧着掠過海面,但這些聲音姜稚魚全都聽不見了。
靜得只剩下心髒撕裂的聲音。
白瑗親完退開,眼睫微微擡起,期待着何處風的反應。
但他連眼都沒眨一下,就好像剛才不過是握了個手、打了個招呼、說了句“你好”那樣的平常事一樣。
白瑗愣了愣,那點笑意慢慢僵住,有點尴尬地轉過頭,一眼就見一個女孩正低着頭撥開纏住裙角的枝條,從一片濃密的尤加利葉子裏鑽出來。
怎麽有人不從那邊的正路走,偏要從灌木叢裏鑽過來?她覺得新奇,也拍何處風去看。
何處風順着她的目光看去,随即像被電擊了一樣,整個人猛地一僵。
他又盯着那個身影仔細看了幾秒,然後蹭地一下從長椅上站起來,大步朝她走去。
姜稚魚費了好大的勁才把裙角上最後一根難纏的灌木枝扯開,還沒來得及直起身,身前就傳來了一道不可置信的聲音:“你怎麽來了?”
姜稚魚擡頭,一時說不出話。何處風趕緊牽着她往旁邊的主步道走,避開了危險叢生的灌木叢。
停下腳步,姜稚魚也終于攢夠了勇氣,擡頭看他:“我要是不來,你是不是打算這輩子都跟我冷戰?”
何處風抿着唇,沒說話。
姜稚魚看着他這副死樣子,心裏的委屈又翻上來:“你看,見了面你都還這副樣子,這怎麽能解決問題呢?”
她說完,看了看那個坐在崖邊長椅上的女生,深吸了一口氣,盡量壓住聲音裏的顫抖:“真人比照片上還好看呢。阿風,你們現在是什麽關系?”
何處風聽見這句話,猛地擡眼看姜稚魚,眼底有一種她看不懂的受傷,他張了張嘴,聲音發澀:“你問我?我都還沒問你——”話說了一半,他又停住了,只轉過身叉着腰望向遠處海平線,深深地吸了幾口氣,像是在極力克制着什麽。
“阿風,你是遇到更好的人了嗎?”姜稚魚盡力控制着呼吸,可胸口起伏的頻率卻還是出賣了她。
何處風沉默了很久,吐出一個字:“是。”
姜稚魚忍不住哭腔,卻還逼着他給一個說法:“那你告訴我啊……你為什麽要這麽對我?你就算要走,不能好好跟我說清楚嗎?為什麽要躲着我冷戰,逼得我漂洋過海來找你問答案?”
何處風看着她狼狽的樣子,看着她拼命忍眼淚的模樣,心裏不是沒有報複得逞的痛快。
那些照片和視頻,那些他一個人在深夜反複翻來覆去無法入睡的夜晚,那些他喝醉酒撥了號碼又挂斷的崩潰,終于落到了實處。
可那陣快感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鈍刀子割肉一樣的痛,痛得他幾乎站不穩。
他從來都沒有想過要讓她哭的,從前沒有,現在也沒有,可怎麽就走到了這一步?
“所以,”姜稚魚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那麽抖,“你是要跟我分手嗎?”
何處風看着她,嘴唇動了動,沒有回答。
其實他滿肚子都是想問的話,最想問她是不是遇到了更有錢有勢的男人,沒有把持住。
可他終究不忍心為難她,只閉了閉眼:“是。分手吧。”
姜稚魚都快撐不住了,還是忍不住問出了那個全世界最傻的問題:“為什麽?”
何處風看着她,只說:“沒有為什麽。”
他想好了,如果結果注定就是這樣,那這個惡人就由他來當好了。
這樣她跟那個人在一起的時候,就不會背着“出軌”這個負擔,不用在新的感情裏擡不起頭。
姜稚魚其實還有好多話想問。
想問你怎麽可以這麽快就忘掉。
忘掉小時候你背着我一步步走回家的那段路,忘掉運動會我在終點給你遞的水,忘掉午後沙灘上的告白,忘掉那麽多海風吹拂的夏天。
姜稚魚偏過頭,飛快用手背蹭掉腮邊的淚,再轉回頭的時候,連她自己都沒想到,還能笑出來。
深呼吸忍住傷心,微笑着忍住傷心。
那笑容有點僵,眼底還積着淚,卻還是認認真真對着他說:“沒事,祝你幸福,阿風。”
何處風那顆硬撐起來的心一下就軟得不成樣子。他深呼吸了好幾下,準備說“我先送你去酒店安頓”,可目光越過姜稚魚的肩膀,瞥見了遠處的一個輪廓,手就在半空中頓住了,懸了好幾秒,然後慢慢放了下來,連眼神都冷了。
他收回視線,重新看向姜稚魚,聲音比剛才還要平淡:“前天,我把所有獎金都轉到阿姨賬上了,一共二十萬,是你家這些年資助我上學費用的兩倍。我不欠你的了,姜稚魚。”
他沒有再叫小魚,一個字一個字咬得很清楚,也沒有再給她任何開口的機會,說完轉身就走,步子很快,像怕慢了一步就會後悔一樣。
等他和白瑗走遠,姜稚魚壓抑了很久的嗚咽才終于從喉嚨裏沖出來。
她顧不上周遭來往路人詫異的目光,放任自己痛哭許久,哭到渾身發顫,才擡起通紅的眼,望向整片校園。
哪怕來的時候着急趕路,只匆匆掃了幾眼風景,她也不得不承認這個校園真的很美。
晚霞慷慨地傾瀉在每一寸土地上,棕榈樹排列在步道兩旁,草坪一片片肆意鋪展,遠處蓋澤爾圖書館恢弘矗立,像一座混凝土與玻璃構築的藝術品。
它真的很美,可她再也不想來了,這輩子都不想來了。
姜稚魚轉過身,淚眼模糊地往回走,剛邁出兩步,就看見了沈從謙。
他就靜靜地站在托裏松下,臂彎裏搭着給她準備的羊絨白披肩,辨不出準确神情。
姜稚魚徑直朝那邊走去。
沈從謙下意識地挺直了背,做好迎她入懷的準備,等着伸手把她圈進臂彎裏說別怕我在這兒。
可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腳步不停,直接從他身邊擦過去。
他伸手一把扣住她的小臂,沒有用力拉她回來,只是那樣抓着,側頭看着她哭紅的鼻尖和濕透的睫毛。
姜稚魚用力甩開了他的手,繼續往前走,肩膀一抽一抽的。
沈從謙沒有再追,只是順着她剛才來的方向看過去。
先是那片亂糟糟的灌木叢,再是何處風和白瑗并肩走進研究所大門的背影,又擡眼望了望頭頂的天,萬裏無雲。
最後終于低下頭。
沈從謙,不是一切都如你所願了嗎?
你不是終于拆散了他們,這不是你日思夜想夢寐以求的結局嗎?
那你為什麽不開心?
為什麽會心如刀絞?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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