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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一壇醋 人是否有初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9章 一壇醋 人是否有初




“當然可以啊。”




姜稚魚聽見他問, 半點扭捏都沒有,乾脆利落地轉過身朝他張開胳膊。




姜惕非看着妹妹坦蕩地張開懷抱,長臂一伸就把她整個人都摟進了懷裏, 力道大得出奇。




姜稚魚的腰被他一只手牢牢扣着,肩胛被另一只手按着。胸膛貼得緊緊的,一絲縫隙都不留。




愣了兩秒, 她也伸手圈住他的後背, 實實地回抱。




姜惕非把下巴埋在她肩頸窩,鼻尖蹭過細膩的皮膚,聞到淡淡的花果香。




慶幸這是他的妹妹, 這輩子都能借着哥哥的身份抱她。




遺憾這是他的妹妹,這輩子只能借着哥哥的身份抱她。




相擁的地方靠在航站樓的牆邊,來往的人都忙着趕自己的行程,沒人會多看一眼他們,只有冷氣吹過來, 掀動兩人的衣擺。





姜稚魚感到頸窩沾了一點濕熱的燙意, 愣了愣, 軟聲喊他:“哥哥?你怎麽了?”




姜惕非悶聲不答,只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一點,半天,才低低應了一聲, 帶着點鼻音:“沒什麽,就是……好久沒抱過你了。你小時候才這麽點大, 跟個小團子似的,我一彎腰就能把你扛在肩膀上,現在都長這麽大了,能給哥哥攢錢了。”




姜稚魚擡眼掃了一眼不遠處出發大屏上跳着的紅色時間, 輕輕拍了拍姜惕非的後背催他:“哥哥,該去過安檢了,機場這麽大,過完安檢走到登機口還要十好幾分鐘呢,再不走真要趕不上了。”




姜惕非抱着她暖乎乎的身子,聞着她發梢甜軟的香氣,難得任性一次,不肯撒手。




姜稚魚又喊了他一聲:“哥哥?”




她說着,微微偏過頭想看看姜惕非的臉,嘴唇卻剛好輕輕蹭過他的耳垂。




那一點軟熱的觸感像電流似的順着耳朵竄遍姜惕非的全身,他的眼睛一下子睜大,瞳孔猛地縮了縮,随後松了點力道。




姜稚魚沒察覺到他的不對,只是掙開一點懷抱,伸出手替哥哥理了理被蹭皺的襯衫領口,動作自然又親昵。




姜惕非低頭看着妹妹,最後還是把牛皮紙封往她帆布包裏塞:“你自己留着買新裙子買好吃的,哥哥手裏還有,項目撥款剛下來,不缺這點。”




姜稚魚還要推回去,他卻已經轉身拎起行李箱,轉身往安檢口走,步伐又快又穩。




姜稚魚目送他走遠後也去乘地鐵,途中口袋裏的手機嗡嗡震個不停,掏出來一看是何處風的電話。




劃開接聽,那邊就傳來倉促的聲音:“小魚,你現在在哪兒呢?簽證那邊突然出了點問題,校方也催着提前過去,項目下周就要啓動了,我現在已經往機場趕了,想讓你過來送我一下,可以嗎?”




姜稚魚愣了一下:“啊?不是說好了下個月才走嗎?怎麽突然提前了這麽多呀?”




何處風在那邊嘆了口氣,有點無奈:“我也沒想到,那邊突然發通知,說是要提前辦入學手續,沒辦法只能改了機票。我本來不想麻煩你,但臨走前就想再見你一面,你要是不方便的話……”




姜稚魚立刻回答:“哪有什麽不方便的,我才送我哥哥飛京州,就在出發層二樓的咖啡店門口等你,你過來了給我打電話就行。”




何處風連忙應下。




後來她看着何處風拉着行李箱過來,鼻尖莫名就酸了。




因為他要飛的是美國,隔着十幾個小時的時差,不像哥哥只是去京州,說回來就能回來。




離別是長大的第一個課題,且沒有預習階段。




姜稚魚想着笑着送別,但眼淚還是沒忍住,吧嗒掉下來,砸在手背上,何處風趕緊伸手去擦,還是越掉越多。




何處風之後伸手抱住她,低下頭,輕輕吻掉她的眼淚,又說了一遍:“就一年半,真的,我過去讀完項目拿到學位就立刻回來,一定出人頭地,風風光光回來向你求婚,小魚,你等我。”




他這語氣太熟悉,姜稚魚想到他上次這麽鄭重,還是當年高考完向她表白的時候。




那年的夏天異常涼爽,香樟樹油綠如洗,整個流星坑都浸在清涼的海風裏。




何處風比姜稚魚大一級,但同歲,從小一起長大,長開了之後眉眼周正,笑起來有淺淺的虎牙,性格又體貼,不管是在流星坑還是上嶺一中,都有一堆小姑娘注意。




那天姜稚魚一個人蹲在沙灘上摳沙子怄氣,何處風找了半天才找到她。




事情起因還是他作為優秀畢業生回高中演講,姜稚魚去給他送水,結果在後臺撞見自己隔壁班的小姑娘紅着臉跟他表白,一口一個學長叫得甜絲絲。




何處風笑着回她的話,笑得那麽和煦,根本看不出不是拒絕了還是接受了。姜稚魚在不遠處看着,覺得他就是愛當中央空調,對誰都這麽好。




此時已經臨近傍晚,海風終于吹散了些熱氣,他湊過來問:“小魚,志願想得怎麽樣了?我已經查過了,我大學的食品專業去年分數線剛好符合你的排名,還是你喜歡的專業,沖一沖肯定能上,跟我一個學校,多好?”




姜稚魚那時候氣還沒消,憋着氣挖沙子,頭也不擡:“不一定呀,我聽家裏的。”




何處風又往前湊了湊,影子罩住她,聲音卻小心翼翼:“那你別報太遠的省份好不好?太遠了我想見你都不方便。”




姜稚魚故意擡杠:“我就要報東北的學校,離得遠,清淨。”




何處風當時就愣在那了,撓了撓頭:“……不行啊,我給你補了一年的地理,寒暑假都泡在你家給你講題,随叫随到,你不能這麽對我呀。”




姜稚魚猛地站起來,把沙灘上的小石子扔到他身上:“我的成績是我哥哥補起來的,跟你有什麽關系!”




何處風終于反應過來不對,仰頭看她:“小魚,你怎麽了?誰惹你生氣了?是我嗎?跟我說好不好?”




姜稚魚又蹲下,把臉埋在膝蓋上不看他,差點哭出來:“你別對我好了,我不稀罕。”




這話一出口,何處風整個人都慌了,蹲下來伸手想去碰她的肩膀又不敢,語無倫次:“怎麽突然這麽說?是不是我哪裏做錯了?你告訴我我改,你別這樣好不好?”




姜稚魚終于擡起頭,憋着一肚子的酸水一股腦倒出來,全是對他的埋怨和指責。




何處風愣着聽,聽完卻笑了。




原來還怕她真把他當成發小,怕他那些小心翼翼的暗示她半分都看不懂。




可這一壇子醋撒得這麽直白。




“但我對那個學妹說的可不是接受,也不是安慰。”




姜稚魚還是不回頭看他:“那還能是什麽?”




“是我有喜歡的人了。”




一陣晚風吹過來,掃走了夏天的餘熱,西邊燒起來一整片燦爛的晚霞,粉的紫的金的,很快就鋪了半片天。




心髒咚咚跳的聲音,甚至蓋過了海浪聲。




人是否有初戀情結?




很多日子過去,很多事情過去,乃至以後,無論遇到什麽人,是否都會想起第一次心動的滋味、第一次輾轉的酸澀、第一次鄭重其事的眉眼?




所以就算兩人現在有略微的分歧,在姜稚魚看來,也都是小事。




她始終覺得,如果和重要的人的相處有了問題,要先解決的是問題,而不是人。




就像東西壞了要先修,而不是扔或者換。




往事走馬觀花不過三五秒,意識回籠後,姜稚魚擦了擦眼淚,抽着鼻子對何處風囑咐:“我知道,你到了那邊一定要記得按時吃飯,別天天只吃三明治,記得把厚衣服帶上……”她說着就又把那包牛皮紙掏出來,往他行李箱側袋裏塞,“這是我攢的一點錢,你過去剛安頓下來肯定要花錢,別舍不得,拿着用。”




何處風趕緊把信封又掏出來塞回她手裏:“小魚,我學費全免,又申請到獎學金了,夠花,不用你的錢,你自己留着買東西。”




說完又給她擦淚。




送走何處風之後,姜稚魚沒立刻走,找了航站樓角落的空位坐下來,看着面前川流不息的人群。




有人拖着大箱子笑着奔向出站口接自己的親人,有人抱着愛人舍不得分開在安檢口吻別,有人拿着登機腳步匆匆,皮鞋踩光潔的大理石地面,敲出噠噠的響。




她劃開手機,剛好彈出允朵發的微信,語音條轉成文字:「小魚,我爸說相親不成就去留學,直接給我打包送去澳洲讀碩,我下個月飛墨爾本,到了給你寄袋鼠奶糖!」




姜稚魚飛快敲字回她,說記得給她帶最大包的,記得拍墨爾本的風景給她看。




發完之後又把手機扣回腿上,發起呆來。




窗外的天慢慢暗了,路燈一盞接一盞亮起來。




後來屁股坐得麻了,姜稚魚才慢慢站起來往地鐵站走。




打車回家要一兩百塊,她舍不得。寧願坐兩個小時地鐵轉三趟公交,三十塊錢就夠了,攢下來的錢,可以給爸爸媽媽湊新餐館的啓動資金。




從地鐵口出來轉63路的站牌,還要走十分鐘的小路。




剛走到半路就飄起了小雨,細蒙蒙、涼絲絲的。




姜稚魚沒帶傘,就抱着包貼着街邊店鋪的屋檐走,走兩步挪一步,還是有雨點斜斜飄過來,打濕了半邊裙擺,涼冰冰貼在腿上。




走着走着突然就停下了腳。




雨絲飄在臉頰上,涼得鼻子都有點酸。




其實剛才就隐隐覺得不對,為什麽送完姜惕非又送何處風,明明都是要去忙正事,她心裏空得這麽厲害呢?




現在終于想明白了——看着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都在往更遠的地方走,都在奔着更好的前程,好像只有自己,一步都不挪。




這樣算不算不思進取?




大家都在往高處走,只有她一直蹲在浪歇腳,每天對着鍋碗瓢盆,對着海邊的沙子和浪,是不是很沒出息?




細雨霏霏中,姜稚魚突然聽見不遠處商業街飄出來悠悠的鋼琴聲,是高級西餐廳裏常放的香頌。




她走過去,指尖輕輕貼在冰涼的玻璃上。




裏面開放式島臺裏的主廚正舉着噴槍給焦糖布丁烤殼,火焰舔過糖面,一瞬間飄出焦甜的香。圍在島臺邊的食客紛紛掏出手機拍照,吃完一口都笑着挑眉鼓掌,誇師傅手藝好。




姜稚魚突然就想起了自己喜歡做飯的願因。




那時候她才小學四年級,趁着家人去集市進貨,偷偷踮着腳站在竈臺前,給爸爸媽媽還有剛撿回來不久的哥哥做番茄雞蛋焖飯。




鹽放多了一點,鍋巴也糊了半邊,可他們三個還是坐下來圍着小桌子吃。哥哥把煎蛋夾回她碗裏,爸爸誇她是天生的小廚師,媽媽摸着她的頭說我家乖寶怎麽這麽厲害。




姜稚魚突然就笑開了,剛才那點委屈一下子散了個乾淨。




如果她做的飯能讓吃的人覺得幸福,就像小時候家人吃糊鍋巴飯也覺得幸福一樣。




那這就夠了。




職業哪有什麽高低貴賤,好好做飯,好好陪着爸爸媽媽,好好守着這個海邊的家,知足就是天大的幸福,為什麽要看不起自己呢?




剛想完,口袋裏的手機就嗡嗡震起來,姜稚魚掏出來接,是何處風的電話,聲音急慌慌的:“小魚,你現在還在機場嗎?我還沒登機,剛打開天氣預報才發現等會要下大雨呢,你沒帶傘對不對?我已經給你打了車,馬上就到。”




姜稚魚趕緊往後躲了躲飄過來的雨,對着手機說:“我不在機場啦,我現在……嗯,”她擡頭看了看四周,“在k11這邊的公交站呢,馬上就能等到車了。”




“就知道你舍不得打車。”何處風在那頭很是無奈,“那我改一下起始地,車費我已經付過了,你就在原地等着別亂走,等會直接上車就行,這樣車牌號我知道也放心。”




姜稚魚抱着包靠在屋檐下,聽着他的聲音,心裏一下暖得把雨絲的涼意都驅散了,乖乖抿着嘴點頭答應。




車開到流星坑的時候,雨已經大得看不清路了,雖然有司機送的傘,姜稚魚到家後渾身還是濕了大半。




她打了個大大的噴嚏,鼻尖紅紅的,沒來得及揉鼻子就趕緊摸出手機給姜惕非發微信:「哥哥,允朵給我說她家有很多親戚去借住,都在她家聚餐呢,我就不去擠她那兒添麻煩了,在家也挺好的,門窗我都關好啦,你別擔心。」




将同樣的報備也轉發給了爸爸媽媽一份後,姜稚魚把手機丢在床頭櫃,趿着拖鞋去洗澡,熱水沖得渾身暖融融的,出來後套上那件純白睡裙。




但是擦完頭發就隐隐覺得有些不對勁。




頭昏腦漲,渾身發冷,眼皮沉得擡不起來。




姜稚魚沒太在意,吃了感冒藥,随後把姜惕非平時蓋的那床被子抱出來,鋪到自己床上,又把自己的小薄被也蓋上,裹得嚴嚴實實的,腦袋沾到枕頭就暈沉沉睡了過去。




她睡前順手反鎖了大門,關了所有燈,整棟房子黑幽幽靜悄悄的,像沒有人回來過。




外頭的風越來越大。




臺風莎萊挾裹着海水逼近,氣象臺一遍遍滾動播着臺風紅色預警,不少人都收拾了東西開車往市區親戚家躲着。




有鄰居趕路路過時閑聊:“哎,你說稚魚他們家都走了沒啊?要不要去說一句?他們家那位置可是離海最近的。”




另一個望了一眼:“肯定早走了呀,你看這黑燈瞎火的,哪像有人在家的樣子。”




還有一個補充:“可不是嘛,稚魚爸媽早去廣瀾了,稚魚今天去機場送惕非回學校,估計跟着一塊兒走了。人家知道這房子離海近,肯定早就防範了。”




而姜稚魚此刻正裹着兩床被子燒得迷迷糊糊,臉頰燙得吓人,意識昏沉,什麽都聽不到。




就像在臺風眼裏,四周都是翻江倒海的狂風暴雨,唯獨這一小塊天地靜得出奇。




原本沿着堤岸乖乖拍打的海水,此刻正順着漲潮之勢一點點漫過沙灘,漫過堤岸,順着院子的排水口往低處灌。




姜稚魚家是整個流星坑看海風景最好的位置,此刻也首當其沖承着最先漲上來的海水。




一點點漫進院子,又順着門檻縫滲進客廳,悄悄沒過了沙發的實木腳,又慢慢爬上了通往二樓的第一階樓梯。




還在上漲。




而姜稚魚還在昏迷。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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