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8章 風起雲湧(八):占領對馬,對戰日本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8章 風起雲湧(八):占領對馬,對戰日本
副将領命,率三艘戰船先行靠岸。跳板剛剛架上碼頭,百餘名大周精兵便踏着整齊的步伐魚貫而下。
這些士卒皆是劉仁軌麾下的水師老兵,個個身材魁梧,身着明光铠,手持長槊與橫刀。
他們的平均身高比島上倭人高出大半個頭,铠甲鐵葉在冬日的陽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讓灘塗上幾個還握着竹弓的倭人青壯直接松了手。
他們從未見過這樣的軍隊。
倭國內戰打了這麽多年,他們見過的軍隊不過是地方豪族湊起來的私兵,穿着竹甲草鞋,拿着竹槍鐮刀,打仗時喊得震天響,一觸即潰。
而眼前這支軍隊,從頭到腳都是鐵,鐵盔、鐵甲、鐵刀、鐵槊,連戰靴上都鑲着鐵片。他們橫刀斜指地面,刀鋒上的寒光随着呼吸的節奏一明一滅。
秦昀帶着親兵随後登岸。
他的親兵雖然在船上不行,但一踏上陸地便恢複了七八分戰力,動作迅捷而有序,片刻之間便控制了港口周邊的制高點和路口。
秦昀走到那位副将面前,兩人簡短地交換了幾句,港口已肅清,碼頭完好,寨子裏的老幼婦孺被集中看管,殘存的倭人青壯大約還有百餘人,全部繳了械,蹲在港口旁邊的空地上瑟瑟發抖。
副将快步回到帥艦上,向望舒與劉仁軌禀報。“總辦,将軍,港口已全部控制,碼頭完好,可直接停靠大船。倭人降卒約百餘人,繳械後集中看管在碼頭旁邊的空地上,另有一批老幼婦孺被收攏在寨子裏。當地的幾個頭人已被秦将軍帶到港口,等候總辦發落。”
望舒點了點頭,轉頭看向劉仁軌。劉仁軌沒有多言,只是朝她微微颔首,示意一切由她處置。
他是來護航的,不是來做主的,分寸把握得極好。
望舒整了整官袍,帶着通譯和鄭文昭走下帥艦,踏上了對馬島的土地。
港口旁邊的空地上,百餘倭人降卒被秦昀的親兵圍成一圈,旁邊寨子裏的老幼婦孺擠在一處,哭喊聲已經漸漸平息,只剩下幾個孩子在母親懷裏低聲啜泣。
幾個頭人跪在最前面,其中一個年約五旬的老者,花白的頭發用一根麻繩胡亂束在腦後,額頭緊貼沙地,渾身抖得像篩糠。他身後跪着另外幾個豪族頭領,都是差不多的姿态,額頭貼地,不敢擡頭,嘴裏用倭語反複念叨着什麽,語調急促而惶恐。通譯側耳聽了幾句,低聲告訴望舒,他們在反複說:“請天朝大将軍饒命。”
秦昀站在旁邊,手按刀柄,面色冷峻,刀沒有出鞘,但光是他那個身量往那兒一站,那些倭人降卒便沒有一個敢擡頭的。他的親兵分列兩側,身着重甲,手持橫刀,目光掃視着每一個降卒的動靜。
場面肅殺而有序,沒有人動刑,沒有人叫罵,只有海風吹過的細碎聲響和遠處浪花拍打礁石的轟鳴。
望舒掃了一眼,心裏有了底。她徑直走向那幾個跪在最前面的頭人,在他們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
“本官是大周采銀司總辦,奉旨在此設立港口與礦山。今日這一戰,非本官所願,是你們先以刀兵相向,大周水師方才還擊。”
她頓了頓,等通譯把話譯完,才繼續說道,“如今本官給你們兩條路。第一條,繼續抵抗,劉将軍的水師還在港外,弩箭和火油都還充足。第二條,放下武器,歸順大周。從今日起,你們不再是倭人,而是周人。大周的子民,受大周律法保護,領大周采銀司的工錢,老人和孩子由采銀司設醫館和學堂照管。兩條路,你們自己選。”
通譯将這番話一句一句譯成倭語。那幾個頭人聽到“不再是倭人,而是周人”時,肩膀明顯震了一下。
在他們看來,這不是屈辱,這是天上掉下來的好運。對馬島離倭國本土太遠,離朝鮮半島也不近,平安京的倭王根本管不到這裏,九州那幾個豪族更是只把他們當納貢的奶牛。
每年除了派人來收糧收魚,別說醫館學堂,連一把像樣的鐵刀都沒給他們留下過。島上人生了病只能熬,孩子生下來能活幾個算幾個,遇上荒年餓死人是常事。
而面前這些周人,雖然剛剛殺了他們不少人,但殺完之後并沒有屠寨,沒有搶掠,沒有把婦孺拖走。
那個年約五旬的老者微微擡起頭,渾濁的眼睛裏帶着不可置信的神色,嘴唇翕動了半天,才顫抖着說出一句話。
通譯側耳聽完,面色有些微妙,轉頭對望舒道:“大人,他在問,周人真的收他們嗎?他們只是島上的漁民,連倭王都嫌他們窮,從來沒有哪個大國肯要他們。新羅那邊的沿海部落想歸附大唐都想了好幾輩子了,一直沒能如願。”
望舒低頭看着那個老者,目光平靜,說出來的話卻擲地有聲:“大周海納百川,天下歸心。只要你真心歸順,勤勉做工,你的子孫後代便是大周的子民,世世代代受大周庇護,無人能欺。”
通譯将這句話譯過去之後,空氣安靜了幾息。幾個頭人同時擡起頭來,相互對視了一眼,然後齊刷刷地将額頭重新貼在地上,這一次是臣服。
他們用倭語高聲說了一句什麽,聲音比方才任何時候都響亮。通譯在登州住了十幾年,知道這句倭語的意思。
“大人,他們說,願為周人,世世代代做大周的臣民。”
接下來的一切便順理成章了。
望舒讓鄭文昭在碼頭旁邊的空地上擺開案桌,鋪開戶籍簿冊,開始為島上的倭人登記造冊。
每個登記入籍的人,不論男女老少,都要在簿冊上按手印,寫下名字。
倭人大多沒有姓氏,只有名,鄭文昭便按望舒的吩咐,讓他們從大周的百家姓裏自己挑一個姓氏。
幾個頭人商量了半天,挑了個“劉”字,說是劉仁軌将軍的姓氏,他們覺得沾了将軍的威名,往後在島上也能挺直腰杆。
鄭文昭一邊往簿冊上謄寫一邊在心裏嘀咕,這倒好,倭人入了大周籍,倒比他們這些從長安遷過來的老戶還積極。
登記完畢之後,望舒讓秦昀的親兵發放第一筆安家費。
每戶得一匹布,三斤粟米,給了甜頭後,采銀司當場宣布,所有青壯男子可自願報名入礦做工,日薪五十文,管兩餐,每月休兩日。
婦人和老人可入工坊幫工,縫補衣物、編制竹筐、搬運雜物,按件計酬。
寨子裏原先的茅草屋保留不動,待工坊與銀司建好,采銀司額外撥木料和石料,在港口旁邊的高地上統一建造新式木石混構房舍,三年內将島上所有居民遷入新居,分文不取。
幾道政令砸下來,碼頭上先是安靜了一瞬,随即爆發出壓抑不住的歡呼聲。那些剛剛還在瑟瑟發抖的倭人青壯,此刻已經争先恐後地擠到鄭文昭的案桌前,一個接一個地按手印報名入礦。
幾個滿頭白發的老者坐在寨子門口的臺階上,看着碼頭上熱火朝天的場面,渾濁的眼淚順着皺紋的溝壑往下淌。
他們在島上活了六七十年,經歷過倭王的苛稅、九州的盤剝、海盜的劫掠,從未有人問過他們一句冷暖,而今日來的這些周人,殺了他們的人,卻也給他們指了一條從未敢想象的路。
米是很珍貴的糧食,像他們這裏的漁民,一年到頭也不敢買幾斤。
秦昀站在碼頭邊上,看着眼前這一幕,手裏還按着刀柄,他轉頭看向身旁的望舒,“他們住在銀山,為什麽還這麽窮?明明是我們打了他們,他們倒像是撿了天大的便宜?”
望舒望着碼頭上那些排隊領銀餅的倭人,緩緩道:“對他們而言,确實是天大的便宜。倭國內戰不休,賦稅沉重,地方豪族盤剝百姓,他們的日子比我們關中最窮的佃農還要苦。大周收他們,是各取所需,他們需要秩序和生計,我們需要人力和港口。”
她轉過頭看着他,“武力只是手段,收心才是根本。”
她有工匠,但更需要挖礦的人,本地人當然是最好的勞工。
采銀司的礦冶事務很快步入正軌。
何匠作帶人在山腰上打出了第一個礦洞,礦脈之富遠超預期,撬開表層不過三尺的雜石,底下便是厚達數丈的銀藍色礦層,含銀量之高,連在少府監乾了大半輩子的老匠人都看直了眼。
礦石被一筐筐從礦洞裏運出來,在港口邊新建的選礦場上分揀、敲碎、碾磨,再由煉銀師傅用特制的坩埚爐進行粗煉。粗煉後的銀铤每塊重約十兩,成色在八成以上,表面雖然還帶着些許雜質,但已能看出冷冽的銀白光澤。
這些粗銀铤被裝入密封的木箱,貼上采銀司的封條,由秦昀的親兵押運上船,每半月發一班船運回登州,再轉陸路送往洛陽少府監精煉鑄幣。
島上的倭人青壯在拿到頭一筆工錢之後,積極性徹底被點燃了。
五十文日薪,管兩餐,每月休兩日,在倭國本土的礦山裏根本不可想象。九州那幾個銀礦的礦工,一天乾滿六個時辰也只能換兩把糙米,餓死累死在礦洞裏的屍骨堆起來比礦渣還高。
而采銀司不僅給錢,還給吃飽飯,每餐有菜有魚,隔幾天還有肉,礦工們吃得面色紅潤,有幾個年輕小夥子甚至長高了一截。寨子裏的婦人們編了歌謠,用倭語唱“周人來了,米缸滿了,孩子笑了”,在碼頭邊洗衣服時唱得歡天喜地,引來幾個市舶司的通譯駐足聽了好一陣。
但在海對岸的平安京,氣氛截然不同。
對馬島被大周水師攻占的消息,經由九州豪族的快船一路傳到了倭國朝廷。
起初倭王與朝中權貴還不敢相信,大唐的船隊怎麽會突然出現在對馬島?他們不是在打內戰嗎?不是武氏奪了李氏的江山嗎?怎麽還有閑心來管東海上的一個小島?
但随着第二批、第三批情報陸續傳回,他們終于确認了,對馬島不僅被大周占了,而且島上正在大規模開采銀礦,礦脈的富集程度遠超九州那幾個老礦。
消息傳開,平安京的朝堂上炸了鍋。幾個權貴家族争相上書倭王,要求立即出兵奪回對馬島。
他們的理由很充分,對馬島屬于倭國,島上的銀礦理應歸倭國所有,更何況根據早年九州派出的探礦人回報,對馬島不僅有銀礦,附近的幾座島嶼上還發現了金沙的蹤跡。
金銀雙礦,那是多大一筆財富?若是讓大周獨吞了,倭國不僅丢了一塊領地,更丢了未來百年的財政命脈。
在出兵的問題上,幾個大貴族難得達成了一致。中臣家、大伴家、物部家各自調撥私兵,加上倭王直屬的水軍殘部,湊出了兩百餘艘戰船和将近兩萬兵力,浩浩蕩蕩朝對馬島方向開去。
中臣家的家主親率水軍主力,幾十艘大型戰船,每艘可載兵兩百人,船身雖不如大周樓船那般巍峨,但在倭國已是首屈一指的精銳。
大伴家和物部家的船隊分列左右兩翼,大小戰船加起來上百艘,陣容頗為壯觀。倭國水軍将領們出發時意氣風發,喝了不少壯行酒,酒勁上頭時甚至有人放言:“劉仁軌老矣,當年白江口不過是僥幸,這次定要一雪前恥。”
他們不知道的是,從他們集結船隊的那一刻起,劉仁軌的斥候快船就已經把消息送到了對馬島。
劉仁軌站在帥艦的瞭望臺上,手裏捏着斥候剛送回來的情報,看了一遍,遞給了身旁的副将。
“兩百餘艘。陣仗倒是不小。”他的語氣平淡,副将卻從他嘴角那抹極淡的弧度裏讀出了久違的興奮。
這位老将軍在東海上橫行二十年未嘗一敗,最怕的不是敵人來犯,而是敵人不來。自從白江口一把火燒盡了倭國水軍的膽氣之後,東海已經太平了太久,太平到劉仁軌手下的水師老兵們只能在登州港裏釣魚喝酒,閑得發慌。
如今倭人終于鼓起勇氣重新下海,老将軍的心情是求之不得。
他放下情報,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肩頸,對副将吩咐道:“傳令下去,水師全部起錨,列陣迎敵。不必出全隊,留下五艘保護采銀司。剩下的随我出去活動活動筋骨。”
劉仁軌的帥艦率先駛出對馬島港灣,身後數十艘戰船排成三列縱隊,迅速在海面上展開。
劉仁軌沒有在近海設防,而是主動将艦隊拉到了外海,利用對馬島與九州之間那片開闊海域的洋流和風向布陣。他的戰術很簡單,不與倭軍近身纏鬥,而是利用大周戰船船身高大、弩炮射程遠的優勢,拉開距離,分而擊之。
倭國水軍發現劉仁軌的艦隊時,已經進入了對馬島外海。中臣家的家主站在旗艦船頭,遠遠望見海平線上那一排大周戰船,船身巍峨,弩窗密布,投石機臂高高揚起,船首包鐵在冬日的陽光下閃着冷光。他咽了口唾沫,命令前排戰船向前推進。
他心想,這一次他帶了兩百艘船,人數上占絕對優勢,就算劉仁軌的老兵再能打,也架不住蟻多咬死象。
靠數量也能把大周水師壓死。
大周戰船忽然同時轉舵,船身側過來,将船舷對準了倭軍船隊。
緊接着弩窗齊齊開啓,第一輪弩箭呼嘯而出。劉仁軌的火力節奏控制得極好,三排戰船輪射,此起彼伏,幾乎沒有間斷。倭軍最前排的十幾艘大船遭到密集打擊,船身上密密麻麻釘滿了鐵頭弩箭,船艙裏的士卒被射倒一片,船帆被火油罐點燃,火光沖天。
兩艘沖在最前面的大船被投石機砸穿了船底,海水倒灌而入,船身迅速傾斜,船上的倭兵紛紛棄船跳海,海面上浮滿了掙紮的身影。
兩艘船在三個時辰之內徹底沉沒,後續船只見狀紛紛轉舵避讓,陣型大亂。
中臣家主臉色鐵青,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卻連完整的進攻命令都喊不出來。劉仁軌連近身接舷的機會都沒給他們,始終将戰船保持在弩箭射程的最大距離上,像貓戲老鼠一樣吊着打。
倭國水軍的竹弓射程不到大周弩箭的一半,他們的火矢飛不到大周戰船跟前便已力竭墜海,而大周的弩箭卻能精準地釘穿他們的船板和士卒。
打到黃昏時分,倭軍已經折損十餘艘大船,兩翼的小船更是被打得七零八落,潰不成軍。
中臣家主終于扛不住了,下令全軍後撤。殘餘的倭國戰船拖着濃煙往九州方向逃竄,速度快得比來時還急了幾分。
劉仁軌沒有追擊,只是負手站在瞭望臺上,看着那些破破爛爛的倭船漸漸消失在海平線上。
“倭人比二十年前還沒長進,”他對身旁的副将說,“至少二十年前還敢沖上來接舷,如今連弩箭都扛不住了。怪不得狄總辦說他們畏威不畏德,确實如此。”
副将問要不要追擊,劉仁軌擺了擺手,“不必。留着力氣,他們還會再來的,下回讓他們連海都不敢下。”
海戰結束後,劉仁軌的帥艦重新停靠在對馬島港口。
老将軍走下跳板時步履如常,只有甲板上那一堆還沒來得及修補的弩箭殘骸和船舷上幾道淺淺的擦痕,證明昨日那場海戰确實發生過。
望舒在碼頭等着他。
她身後是采銀司臨時搭建的議事木棚,棚中挂着一幅東海沿岸的輿圖,從登州到對馬,從對馬到九州,從九州到新羅,海岸線、洋流方向、港口位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劉将軍辛苦。”
“末将不辛苦,倒是倭人比較辛苦。”劉仁軌在輿圖旁的椅子上坐下,接過親兵遞來的熱茶灌了一口,“狄總辦召末将來,想必不只是為了聽戰報。”
“戰報我已經看過了。”望舒走到劉仁軌對面坐下,“請将軍來,是想與将軍商議下一步的計劃。将軍覺得,倭國水軍這次吃了這麽大的虧,短期內還敢再來嗎?”
劉仁軌放下茶碗,思索了片刻。“末将以為,短期內他們不敢再以主力來犯。平安京那邊本就不是鐵板一塊,幾家權貴各自為政,拼湊出來的聯軍打個順風仗尚能同舟共濟,一旦吃了敗仗,互相推诿還來不及。依末将的經驗,至少一年之內,倭人不敢再派大船隊渡海。”
望舒點了點頭,“一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若只是被動防守,一年之後他們緩過氣來,還會再來。将軍打退他們一次,就要打退第二次、第三次,東海這麽大,總有防不勝防的時候。”
劉仁軌眯起眼睛,他聽出了望舒話裏的弦外之音。“狄總辦的意思是,不給他們緩氣的機會?”
“正是。”望舒站起身來,重新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倭國九州的位置上,“倭國如今內戰不休,幾個大貴族互相攻伐,倭王政令不出平安京。昨日來犯的水軍,是中臣家、大伴家、物部家拼湊出來的聯軍,主力是這三家的私兵。将軍想想,若是這三家之中,有一家不再效忠倭王,而是倒向大周,倭國還能湊出聯軍來犯嗎?”
劉仁軌的眉毛微微揚起。“狄總辦的意思是,分化瓦解,以倭制倭?”
“不僅是分化瓦解。”望舒的手指在九州的地圖上畫了個圈,“九州幾家豪族與平安京本來就不對付,倭王讓他們出兵,他們出兵的代價是消耗自己的私兵,而打贏了戰利品卻要上繳平安京。昨日的海戰,損失最慘重的是中臣家的水軍,大伴家和物部家只是折了些小船,主船隊見勢不妙便撤了。這說明他們并不是鐵板一塊,只是在互相觀望。”
她轉過身,看着劉仁軌的眼睛,“我想請将軍派幾艘快船,以海上緝私的名義掩護采銀司的商船前往九州。商船上不裝兵器,只裝絲綢、瓷器、茶葉,我們不是去打仗的,是去做買賣的。九州的豪族誰願意與我們通商,我們就與誰做生意。誰願意站到大周這邊,我們就給誰提供軍械,不是白送,是按市價賣。倭刀雖利,但倭國的冶鐵技術遠不如大周,九州那些豪族做夢都想要大周的鐵甲和橫刀。我們不直接插手倭國內戰,但我們可以讓願意與大周合作的豪族在內戰中占據優勢。與此同時,平安京那邊的敵人,我們也可以暗中扶持他們的對手。倭國越亂,越無力渡海東顧。将軍覺得此計如何?”
她只需要三年,三年後她要給大船裝上紅衣大炮,那時候的東海,才沒有日本說話的餘地。
不然海上防守比進攻困難太多。
劉仁軌站起來朝望舒拱了拱手,“狄總辦,當年末将在白江口一把火燒了倭國水師,末将以為那之後倭人至少會老實三五年,結果他們第二年就開始偷偷摸摸地往新羅那邊摸。總辦說得對,打服了不一定管用,把他們關在家裏讓他們自己打自己,才是最省力的法子。你這一手,比末将的弩箭還狠。”
望舒沒有接這個話茬,而是将手指從九州移到了朝鮮半島的東南角,在新羅的位置上輕輕敲了兩下。“還有一件事要請将軍相助,新羅。”
劉仁軌的眉頭微微皺起。新羅這個國家,他太熟悉了。當年白江口之戰,新羅是大唐的盟軍,但戰後的新羅并不老實,趁着大唐與吐蕃在西線對峙,新羅暗中蠶食了百濟故地和大唐在朝鮮半島北部的幾處軍鎮。
雖然表面上對大周稱臣納貢,暗地裏卻與倭國眉來眼去。若是大周與倭國在東海的較量升級,新羅會不會趁機在背後搞小動作,誰也說不準。
“新羅人歷來首鼠兩端,一邊對我朝稱臣,一邊在邊境上偷偷摸摸地占地築城。若是他們與倭國聯手,南北夾擊,末将的水師雖然不懼,但分兵兩線終究是麻煩。”劉仁軌說着,擡頭看向望舒,“狄總辦想怎麽處置新羅?”
望舒搖了搖頭,“暫時不處置,新羅現在還不敢公然與大周為敵,他們只是觀望。我們的船隊往來登州與對馬之間,航線必經耽羅附近海域,那裏距新羅不過一日海程。我想請将軍派幾艘戰船,不必靠近新羅海岸,只需在耽羅附近海域定期巡航。旗號打大一些,弩窗擦亮一些,操練時弩箭往無人島礁上多射幾輪。”
吓吓他們,讓這些人消停。
“末将這就去安排,九州商路的事,末将派兩艘快船護送采銀司的商船,以緝私為名,先探一探九州幾家豪族的口風。耽羅巡航的事,末将親自帶隊去,保證讓新羅人看個清楚。”
望舒點了點頭,如今已經安排好,這島留人守住就行,她也要離開,去明州島建設,走明州不必經過新羅,東海直達,就安全了不少。
如今吐蕃與突厥磨刀霍霍,大周在海軍上不能再分兵了,只能自己想辦法。她得找人研究軍械了,海上還得用熱武器,抛石機還是不行。
望舒在對馬島又停留了五日,将采銀司的日常運轉、礦冶進度、港口防務、後勤補給等一應事務逐項梳理清楚,确認島上已能自行運轉,便召集主要人員到議事木棚,宣布了後續安排。
“鄭文昭,”她将一本厚厚的采銀司章程遞到他手裏,“從今日起,你以采銀司主簿身份署理對馬島一應民政與賬務。礦工名冊、日薪發放、糧食采購、粗銀入庫出庫,全部由你簽字核銷。實在拿不準的,派快船送信到明州。”
鄭文昭雙手接過章程,喉頭滾了幾滾。他這些年乾的都是謄抄核算的瑣碎活,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能獨當一面,如今對馬島上六百礦工、三百後勤、百餘降卒、整個采銀司的賬目都要從他筆下過。他站直了身子,朝望舒深深一揖。
秦昀站在一旁,雙手抱胸,靠在木棚的柱子上。
他當然知道望舒要把他留在島上,如今大戰剛退,礦洞的安全、港口的防務、粗銀铤的押運、對倭國水軍的警戒,這些事暫時離了他不行。
他走上前接過那面令牌,低頭看着她的眼睛,“明州那邊不比島上安穩多少,聽說那邊沿海的山越時不時還要鬧一鬧,你多帶些親兵。”
望舒覺得還好,明州,也就是寧波,這邊總比交州安全,而且是非常好發展的地方,她可以在那地方,讓財富流通,讓天下知道她的點石成金。
“放心吧,你也注意安全,等過段時候安穩了,自有其他副将來頂上。對日本的事,照計劃進行,讓他們自己先打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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