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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言笑晏晏(一):天後陛下,臣女願意去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1章 言笑晏晏(一):天後陛下,臣女願意去




太平的馬車還沒駛出芙蓉園的地界,便被武媚娘派來的人截住了。




來的是個內侍,騎着馬,跑得額角冒汗,在馬背上朝太平行了個禮,又沖馬車裏探出半個腦袋的望舒笑道:“狄小娘子,天後陛下有請,勞您随殿下一道進宮。”




望舒眨巴眨巴眼,回頭看了太平一眼。太平倒是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只往車壁上一靠,閑閑地道:“別回府了,母後召你,你還能不去不成?”




馬車辘辘地往宮城方向駛去,太平笑道:“母後準是聽人說你今日出風頭了。”




望舒頓時苦了臉:“殿下,你說天後會不會考我?我在宴上那是運氣好,碰巧寫了兩首能看的,要是天後當場出題——”




“那你就當場再寫一首。”太平瞥她一眼,目光促狹,“反正你今日不是挺能寫的嗎?”




望舒把臉埋進手掌裏,對着小朋友是一回事,對着大人裝,那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紫宸殿裏燭火通明,武媚娘已讓人把奏折撤了下去,換上了新沏的茶。




殿中熏着沉水香,一縷一縷地從博山爐裏漫出來,氤氲滿室。望舒跟着太平進殿時,武媚娘正倚在錦榻上,神态閑适。





“望舒來了?”武媚娘朝她招了招手,笑道,“到朕這兒來。”




望舒小碎步跑過去,也不拘禮,直接往武媚娘身邊一歪,仰起臉來,笑得眉眼彎彎:“天後陛下,望舒可想您了。”




武媚娘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臉,入手軟嫩,又揉了揉。“想朕?想朕怎麽不早些進宮來?朕聽說你今日在芙蓉園可是大出風頭,詩作得那樣好,也不知道早些拿來給朕瞧瞧?”




望舒被她揉得說話都變了調,含含糊糊地道:“臣女哪知道天後陛下愛聽這個,臣女那是碰巧,碰巧寫了兩首能看的,不敢到天後陛下面前獻醜。”




武媚娘被她逗得笑起來,手指點了點她的鼻尖:“朕原以為你只會撒嬌耍賴,沒想到還有幾分詩才。”




笑夠了,她将望舒稍稍推遠了些,上下端詳了一番。方才內侍呈上那兩首詩時,她便在心裏有了計較。




“望舒,朕瞧你頗有幾分讀書的天賦,你今日那兩首詩,氣象與巧思俱佳,非尋常人所能及。這般天賦,若是只跟着一個落第舉子讀些經義基礎,未免太浪費了。”




望舒眨了眨眼,還沒反應過來這話是什麽意思,便聽武後接着道:“依朕看,你該正正經經地進學了。”




望舒怔住了,正要開口,太平已經聽出了話外之音,湊上前來,脆聲道:“母後,不如讓望舒去國子監的國子學讀書。”




這話一出,連一旁侍立的內侍都忍不住微微擡了擡頭。




國子監乃大唐最高學府,下設六學,其中國子學規格最高,專收三品以上官員及國公、郡公子孫。




武媚娘蹙了眉頭,她原本想讓望舒給太平做伴讀,一起在宮裏讀書。




“國子學?宮裏多少名師大儒,哪一個不比國子學的博士強?”




太平自幼受寵,不像皇兄那樣懼怕母後,這幾天望舒眼巴巴看着朝臣,對她說她也想當官,但當官無非就那麽幾個途徑,國子監就是其中一道後門。




“太傅與老師雖好,可翻來覆去就那麽幾個人,講的東西也都是給皇兄們備好的。國子學裏聚集天下英才,四門學裏還有各地舉薦上來的寒門子弟,不如讓望舒去見識見識。”




太傅先前教她可敷衍了,但是被她怼過,又害怕得罪她,她與皇兄一塊讀書,學的都是一樣的為君之道。




她身份尊貴,宮裏眼高于頂的大儒不敢得罪她,望舒就不一定了,況且學的東西都不一樣。




小孩子總是不着調,愛往新鮮地方跑。武媚娘看了旁邊的望舒一眼,只當太平想去國子學玩,先把望舒塞進去,笑道:“你不想望舒來宮裏陪你嗎?”




太平愣了愣,望舒不是經常陪她嗎?而且國子監那麽近,望舒在裏頭,正好她能去玩,宮裏就這麽大,多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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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後,兒臣覺得望舒去國子學更好,那群勳貴子弟眼高于頂,望舒年幼,如果處處壓他們一頭,多讓人舒坦。”




她看了望舒一眼,眨了眨眼,“她父親狄仁傑如今也是四品,再往上一級,便夠得上國子學的門檻了。母後若是覺得她品級不夠,破例便是。”




“你這張嘴,倒是會替你母後做主了。”




武媚娘笑罵了一句,沒有立刻答應,而是轉向望舒,“望舒,你願意去嗎?”




望舒心跳得有些快。




國子監,她阿耶當年都沒能踏進去的地方,如今太平一句話,便把這扇門推到了她面前。




她穩住呼吸,仰起臉來,聲音清脆:“天後陛下,臣女願意去。”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把那個在舌尖上打了幾個轉的問題,終于問了出來。




“天後陛下,國子學的學子讀完了書,都可以參加科舉考試。那臣女若是入了國子學,讀完了書,是不是也可以考科舉?”




殿內安靜了一瞬。




連太平都微微睜大了眼睛,轉頭看着望舒。她知道望舒膽子不小,可也沒想到她膽子大到這個地步——




明明可以走後門,為什麽非要走正門,去挑戰科舉制度?明明國子監優秀畢業生直接當官。




本就是給勳貴開的後門。




科舉不一樣,若是女子上考場,那些朝堂上的老學究們若是聽見這話,怕是胡子都要氣得翹起來。




武媚娘挑高了眉梢,目光落在望舒臉上,饒有興味:“你想考科舉?考科舉做什麽?”




望舒答得認真,“做官,臣女覺得阿耶做的事很有意思,也想跟他一樣,替陛下分憂,替百姓做些事。”




她想起女狀元的戲詞,她與戲中的女狀元不一樣,她不為了郎君,她就要把名顯,她就要做高官。




她說得理直氣壯,仿佛女子考科舉做官是天經地義的事,她不過是順路問一問章程罷了。




武媚娘看着她那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哈哈大笑。




很多年前,她還年輕,剛入宮不久,在太宗皇帝身邊伺候。




那時候她看着那些朝臣們在太極殿上高談闊論,心裏便想,這些人做的事,我也能做,甚至能做得比他們更好。




後來她一步步證明了,如今她坐在這紫宸殿裏,天下政務皆由她裁決,再也沒有人敢說女人不能掌權。




眼前這個小丫頭,倒是比她膽子還大,一開口就要走正門。




“你可知,自大唐開國以來,還沒有女子參加過科舉?”




望舒毫不猶豫地道:“那臣女就當第一個。”




太平在旁邊聽着,嘴角止不住地上揚。她就喜歡望舒這股子不知天高地厚的勁兒,跟她自己一模一樣。




武媚娘的目光在望舒身上停了片刻,端起茶盞,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方才笑道:“此事朕說了不算,國子監歸禮部管,科舉更是朝廷大典,須得與陛下商議。”




她擱下茶盞,看了望舒一眼,“先去讀書罷,日後的事,日後再說。”




才八歲的孩子,連策論都不知該怎麽寫,便惦記着科舉了。




望舒眼睛亮了亮,天後陛下沒有說不,那便是可以。陛下耳根子最軟,滿朝文武誰不知道他怕老婆?




她心裏有了底,便不再追問,乖巧地行了個禮,嘴角卻藏着壓不住的笑意。




她實在太高興,就不留宿宮中,急着趕回家了,馬車停在狄府門前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望舒從馬車上跳下來,腳步輕快得像踩在雲朵上。她提着裙擺三步并作兩步地跨過門檻,穿過前院,還沒邁進正堂,聲音已經先飛了進去。




“阿娘!阿娘!”




崔夫人正坐在堂中與管事婆子核對這個月的賬目,聽見這一聲喚,擡起頭來,就見女兒跑得雙頰緋紅,珠花歪在一邊,偏生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怎麽這會兒才回來?”崔夫人放下賬本,伸手替她理了理跑散的鬓發,語氣又嗔怪又心疼,“不是說只去半日?天都黑透了才着家,也不怕阿娘擔心。”




望舒顧不上答話,一把抓住母親的手腕,興奮得聲音都在發顫:“阿娘,我要進國子學了!”




崔夫人替她理鬓發的手頓住了。




“什麽?”




“國子學!”望舒生怕母親沒聽清,“國子監的國子學,天後陛下已經準了!”




“天後陛下說了,我有讀書的天賦,不該浪費!”




崔夫人越聽眉頭皺得越緊,她沒有像望舒那樣高興,反而不自覺地攥緊了手中的帕子。




女兒能得天後青眼,自然是天大的榮耀,可國子學裏都是少年郎,她家望舒一個八歲的女娃子,混在一群男子中間讀書,成何體統?若是傳出去,旁人會怎麽說?




女兒家最要緊的是名聲與未來歸宿,若是心野了,将來又怎麽在宅院裏過活?




“隔着兩條巷子就聽見我家望舒在嚷嚷,得了什麽好事了?快說給阿耶聽聽。”




望舒猛地轉過身去。




正堂門口,狄仁傑正将身上的披風解下來遞給旁邊的老仆。他風塵仆仆,袍角上還沾着乾了的泥點子,顯然是一路趕回來的。




臉上卻沒有半分疲憊之色,眉目舒朗,身姿挺拔,站在燈下笑吟吟地看着她。




望舒呆了一瞬,然後一頭撞進狄仁傑懷裏,險些把他撞了個趔趄。




“阿耶!”她這一聲叫得尖亮,把廊下的栖鳥都驚飛了幾只,“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想死我了!”




狄仁傑哈哈大笑,彎腰把這顆小炮彈抱起來掂了掂,才笑着放下去,“重了,重了,阿耶不在家這些日子,你倒是沒少吃。”




他牽着女兒走進正堂,目光落在崔夫人臉上,“夫人,我回來了。”




崔夫人又驚又喜,忙迎上來替他理了理被望舒撞歪的衣襟,念道:“怎麽忽然就到家了?也不給府上捎個信。”




“天後派人沿途護送,換了快馬,日夜兼程趕回來的。”




狄仁傑說得雲淡風輕,把路上那點驚險輕描淡寫地揭了過去。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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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大人她權傾朝野了嗎?[武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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