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1章 及笄之年(一):今日這宴,朕看也不必開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1章 及笄之年(一):今日這宴,朕看也不必開了




武媚娘聽說了這事,臉立刻就拉下來了,這些人哪裏是在笑孩子,這是在指桑罵槐,表達對她的不滿呢。




在朝局上,每一個舉動落在不同的人眼裏,就會有不同的解讀,他們原本還能克制,但有人大聲笑了,便覺得法不責衆,無所謂了,加上心裏的小心思,就放肆了。




其實在狄望舒哭着跑走的時候,他們也意識到不對了,這是宮宴上呢,但這事是韓國夫人起的頭,應該怪罪不到他們身上吧?




武媚娘盛裝而來,頭戴鳳冠,身着绛紫色織金大袖衫,腰間束着白玉帶,行動間環佩叮當,威儀赫赫。




她沒有讓宮人通傳,徑直走向自己的座榻。她坐下來的那一刻,目光冷冷地掃過韓國夫人的方向,韓國夫人正端着酒杯與旁邊的命婦說笑,渾然不覺。




“姐姐。”




韓國夫人一驚,轉過頭來,臉上還挂着沒來得及收起的笑意,“天後有何吩咐?”




“方才朕在殿外,聽見姐姐在說笑,說的什麽?也讓朕聽聽,一起樂樂。”




韓國夫人的笑容僵了,她這才意識到氣氛不太對——





殿內安靜得落針可聞,周圍的命婦們紛紛低下頭去,沒有人敢接這個話茬。




“不過是些玩笑話……”




“哦?姐姐是在取笑狄望舒?”




韓國夫人的臉色變了,她沒想到妹妹會在大庭廣衆之下為這麽一件小事發難,更沒想到妹妹會把話挑得這麽明。




她勉強維持着笑容,語氣裏卻已經帶了幾分心虛,“不過是逗孩子玩罷了,天後何必當真……”




“姐姐也知道那是個孩子,一個八歲的孩子,父母遠在邊陲,寄居宮中,舉目無親。她每日天不亮便去國子學讀書,深夜還在燈下溫習功課,季考拿了第一,滿朝上下卻沒有半句誇贊,只有冷嘲熱諷。”




她說着,目光緩緩掃過殿內群臣,所過之處人人低頭,噤若寒蟬。




“朕倒是想問問在座的諸位,一個八歲的孩子,寫了一篇好文章,礙着你們什麽了?袁道長誇她有才,那是袁道長的事,與這孩子何乾?你們不敢去終南山找袁天罡理論,倒有臉在一個八歲孩子面前逞威風?”




她的聲音像是淬了冰,殿內鴉雀無聲。




方才笑得最大聲的那幾位,此刻恨不得把頭埋進面前的盤子裏去。




武媚娘的目光最後落在了韓國夫人身上,再沒有親近,眼中是冷到了骨子裏的疏離。




“姐姐,你早年守寡,獨自拉扯敏之和敏月,朕憐你孤苦,讓你自由出入宮禁,待你比旁的姐妹都要親厚,你怎麽敢當着衆臣對朕指桑罵槐呢?”




武順臉色一下子就白了,“天後說得哪裏話?”




武媚娘冷哼了一聲,她不在乎武順那點小心思,甚至不在乎她勾引她的丈夫,但武順不該妄想動她的權柄。




太子的野心寫在了臉上,這些笑得最歡的,也是太子黨吧?怎麽,這麽恨女人有能力,連演都不演了?




方才還笑得歡的那些命婦和官員,此刻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水,手裏的酒杯端也不是放也不是,就那麽僵在半空中。




韓國夫人嘴唇微微發抖,想要開口辯解,可對上武媚娘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便如同被掐住了喉嚨的雀鳥,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她終于意識到了,這場宮宴從一開始就不是什麽尋常的時令宴,這是一座早就搭好了的戲臺子。




而她方才那幾句自以為風趣的玩笑話,恰好把自己推到了戲臺子正中央,成了那只被槍打的出頭鳥。




可是憑什麽?她心裏翻湧着不甘和委屈,她不過是逗了一個孩子幾句,何至于此?天後要立威,何必拿自己的親姐姐開刀?




武媚娘看着姐姐那副驚惶失措的模樣,心裏的失望和憤怒像太液池的暗流一樣翻湧着,武順到現在都不明白自己錯在哪裏——




她以為自己的錯是取笑了狄望舒,所以才覺得委屈,覺得天後小題大做。可在武媚娘眼裏,狄望舒不過是被殃及的池魚,這些人真正想笑的,是她武媚娘。




一個八歲的孩子礙不着任何人的路,可一個坐在禦座上批閱奏章的女人,礙了太多人的眼。




他們說望舒不配比姜子牙,他們真正想說的是,天後不配掌權。姜子牙輔佐的是周武王,望舒将來輔佐的又是誰?




一個女人,憑什麽站在朝堂之上發號施令?這些心思他們藏在肚子裏,藏在笑容後面,藏在那一句句看似針對一個孩子的冷嘲熱諷裏。




他們以為她看不出來?




笑話!




武媚娘緩緩站起身來,衣袂輕垂,環佩無聲,就是這樣從容的姿态,比任何拍案怒斥都更讓人膽寒。




滿殿的燭火在她身後搖曳,“今日這宴,朕看也不必開了。”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




宮宴尚未開席便散了,這是大唐立國以來從未有過的事。這樣的宴席說散就散了,無異于當衆打了所有赴宴之人的臉。




可沒有人敢說一個不字,群臣命婦紛紛起身,低着頭魚貫而出,腳步又快又輕,恨不得立刻消失。




有幾位腿腳不利索的老臣被人攙着往外走,武順是最後幾個離開的。她起身時腿有些軟,身邊的大宮女連忙扶住她的胳膊。她走到殿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




武媚娘依舊站在禦座前,背對着殿門,正在與劉內侍低聲吩咐着什麽,從頭到尾沒有再看她一眼。




那背影在滿殿燭火中顯得格外孤峭,也格外陌生。




武順想起很多年前,妹妹還是先帝才人的時候,在感業寺裏穿着灰撲撲的僧袍,拉着她的手說,“姐姐別怕,日後我必不負你”。




那時候妹妹的手是溫熱的,手心有薄薄的繭,握着她的時候用了幾分力,像是怕她也像旁人一樣離開。




可是從什麽時候開始,那只手不再握她的了?




是從她第一次在李治面前多說了幾句話開始?還是從太子偶爾望她的眼神裏多了不該有的孺慕開始?




武順不敢再想下去了,她轉身走下臺階,夜風吹過來,涼得她打了個哆嗦。




……




殿外月色正明,百官命婦的車馬已經陸續散去,宮道上冷冷清清的,只剩下幾個小宦官在收拾散落的燈籠。




太平剛找到望舒,就聽說宴已經散了,天後發了好大的火,望舒不知道這裏頭的內情,還以為是因為她,有些驚慌,與太平面面相觑。




“殿下,我去向天後陛下請罪,等會再說。”




太平忙拉住她,“我跟你一起去。”




索性這次宴席也不是很重要,畢竟李明策一家子都沒被邀請。




望舒站在偏殿的門廊下,手裏還攥着秦昀那塊素白的帕子,指尖微微發涼。她的眼睛已經不紅了,但臉色還是有些蒼白,方才跑出去時被風吹亂的碎發還沒來得及攏好,幾縷貼在臉頰上,襯得她整個人像是被霜打過的花骨朵。




太平站在她身旁,攥着她的手腕,一直沒松開。




劉內侍從殿內出來,看見她們兩個還站在廊下,愣了一下,快步走過來壓低聲音道:“殿下,狄娘子,宴已經散了,二位先回去歇着吧。今夜風涼,別着了寒氣。”




太平正要點頭,望舒卻開口了。“劉內侍,我想求見天後陛下。”




劉內侍進去通傳,片刻後出來,朝她們點了點頭。




武媚娘還在偏殿裏,燭火将她的側影投在牆上,方才那場雷霆之怒已經将她所有的情緒都消耗殆盡,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憊。




聽見腳步聲,她轉過頭來,看見望舒和太平一前一後地走進來,“怎麽還沒回去?”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目光落在望舒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見她除了眼眶微紅之外并無大礙,便放下心來。




望舒走上前幾步,在武媚娘面前跪了下來,雙手交疊放在膝前,行了大禮。




“天後陛下,臣女是來請罪的。”




“今夜宮宴,本是陛下與百官同樂的大好日子,卻因為臣女的緣故,惹得陛下動了怒,散了宴席,壞了興致。臣女不該失态跑出去,臣女年紀小,沉不住氣,辜負了陛下的栽培和庇護,請陛下降罪。”




說完,她俯下身去,額頭磕在手背上,姿态恭謹,語氣誠懇。




武媚娘伸出手,将望舒從地上拉了起來。“今晚的事,錯不在你。你還小,被吓着了,這不是你的錯。”




望舒咬了咬下唇,用力點了點頭。




武媚娘松開她的手腕,擡手替她理了理鬓邊跑亂的碎發,動作很輕,難得的溫柔。“回去好好睡一覺,往後在宮裏,在國子學,再也不會有人敢在你面前嚼舌根了。誰敢多說一個字,朕讓他去寧州陪你阿耶修城牆。”




望舒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完之後又覺得不合時宜,趕緊抿住嘴,但那對黑葡萄似的眼睛裏已經漾開了笑意,亮晶晶的。




狄仁傑去了寧州,一直被有心人解讀,狄仁傑非要把案子查到底,把王府都抄了,被陛下不喜。




狄仁傑自己倒不覺得,再偏也是封疆大吏,再說越亂的地方,功績也能攢得更多,富貴無事的地他還不樂意去。




太平在旁邊一直沒說話,這會兒終于忍不住了,“母後今晚辛苦了。”




武媚娘看了她一眼,眉梢微微挑了一下,什麽時候太平也學會說這種場面話了?




但她沒有戳破,只是擺了擺手,“行了,都回去吧。”




宴散之後,動靜很快便傳到了李治的耳朵裏。




李治在蓬萊殿養病,這幾日又犯了頭風,太陽xue一跳一跳地疼,太醫囑咐他卧床靜養,不可勞神。




韓國夫人被斥責、宮宴未開便散的消息傳來時,他正靠在榻上喝安神湯,聞言只是頓了頓,面不改色地把一碗湯喝完了。




他将空碗遞給身旁的內侍,拿帕子擦了擦嘴角,“韓國夫人,是該收收性子了。”




內侍們垂手立在一旁,李治靠在隐囊上,微微閉了閉眼,腦海裏浮現的卻是太子的臉。




他想起了幾天前的事,那天晚上韓國夫人替他寬衣時,聲音溫軟的,漫不經心的說了一句:“陛下身子不适,何不讓太子替您分擔些?太子年紀也不小了,監國理政也是該學的。”




當時他沒有說話,只是嗯了一聲,韓國夫人以為他不甚在意,便沒有再多說。




太子監國。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也不是不知道太子的聲望在朝中與日俱增。




可知道是一回事,有人替他做安排是另一回事。




太子是他立的,權力是他給的,他可以主動放手,但絕不允許任何人來搶——




這就踩到李治的敏感神經了,大唐的父子兄弟情義衆所周知,有口皆碑。




太子就這麽迫不及待嗎?




他還活着呢,就想奪權,将權力轉給太子,他成什麽了?




過玄武門了嗎,就想讓他當太上皇。




不知天高地厚!




這些年來天後掌權,他不是不知道朝中有人不滿,可如今這些不滿已經從朝堂蔓延到了宮宴上,從他的臣子蔓延到了他的兒子身上。




“傳朕的口谕,”他忽然開口,殿內的內侍們齊齊跪了下來,“韓國夫人言行失度,禁足宮中,無诏不得出。”




內侍領命而去。




李治又閉上了眼睛,臉上的表情被燭火映得明明暗暗。




這宮裏的人,怎麽就不能讓他省省心呢。




武順被禁足之後,緊接着便是一連串的人事變動——




太子東宮的兩位屬官被調任外放,其中一個去了嶺南,品級看似沒變,實則與流放無異。甚至還有高官也被禦史彈劾,罪名是在宮宴上言行無狀、有失體統。




朝堂上人人自危。




那些在宮宴上笑出聲的官員們開始後怕了,但李治出手了,他趁此機會對太子黨進行了一次大清洗,力度之精準、出手之果決,讓朝中那些老狐貍們都暗暗心驚。




他們原以為天子病弱,許多事已不大理會,可這一次李治的反應卻比任何人都快、都狠。




夫妻二人在這件事上配合得天衣無縫。




李弘聽到了消息,他坐不住了,帶上兩名內侍便往蓬萊殿趕。




李弘到蓬萊殿的時候,李治正在批閱奏章。說是批閱,其實是武媚娘代為批紅,他聽着事,要不是最近的事大,他都不想聽這些奏折。




這幅場景落在李弘眼裏,覺得說不出的刺眼。




他跪下行了大禮,“兒臣參見父皇、母後。”




李治擡眼看了他一眼,目光冷淡,“你來做什麽?”




李弘跪在地上,直起上身,臉上壓抑不住的焦急和委屈,“父皇,兒臣聽聞東宮屬官多人被貶,不知所犯何罪?他們都是兢兢業業的忠直之臣,請父皇明示,也好讓兒臣——”




“忠直之臣?”李治打斷了他,他看着自己的兒子,這個他曾經最驕傲的兒子,仁孝寬厚,朝野歸心,他一度以為大唐的江山可以放心地交到他手上。“朕倒想問問你,你身邊那些人,都教了你些什麽?”




李弘一愣,“父皇何出此言?”




“他們把朕的太子教得連母親都不認了,還貶不得?”




這話又快又準地捅進了李弘的心口。




李弘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得煞白。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說什麽,可李治的目光像冰冷的刀,把他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




不孝,這兩個字從旁人口中說出來,或許只是閑言碎語,可從他父皇嘴裏說出來,就是板上釘釘的罪名。




在大唐,不孝是十惡不赦的重罪,一個人若是背上了不孝的名聲,莫說做太子,連做人都擡不起頭來。




更何況他是儲君,儲君不孝,何以治天下?




“父皇,兒臣沒有……兒臣從未……”




“夠了。”李治擺了擺手,靠在隐囊上,閉上眼睛,似乎不想再多看這個兒子一眼。“你回去吧,好好想想,你是誰的太子。”




你是誰的太子。




李弘跪在地上,渾身發冷。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想說他從沒有不認母親,想說那些話只是一時氣話,想說他從來沒有想過要奪權,可這些話在李治冰冷的目光面前,顯得那樣蒼白無力。




最後他站了起來,甚至忘了行禮,轉過身去,腳步虛浮地往外走。走到殿門口的時候絆了一下門檻,差點摔倒,兩旁的宮人連忙扶住他。




“殿下小心——”




李弘甩開他們的手,頭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東宮之後,李弘就把自己關在了寝殿裏。




他安靜地坐在榻邊,雙手放在膝蓋上,目光直直地看着前方的虛空。宮女們進來掌燈,他沒有反應。有人端了晚膳進來,小心翼翼地放在案上,低聲勸他多少吃一些,他也沒有反應。




到了夜裏,守在殿外的宮女聽見裏面傳來一陣壓抑的咳嗽聲。那咳嗽聲又悶又重,像是要把五髒六腑都咳出來。




宮女們慌忙推門進去,就看見李弘倒在榻上,雙目緊閉,臉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紅,額頭燙得吓人。




東宮頓時亂了套。




太醫被連夜召入宮中,切脈之後臉色凝重,說是急火攻心,加之近日勞累過度,風寒趁虛而入,病情來勢洶洶,不可輕視。




消息傳到蓬萊殿時,李治正在喝藥。他端着藥碗的手頓了一下,然後把碗遞給內侍,沉默了很久。




“知道了。”




武媚娘坐在他旁邊,幫他揉按着頭。




太醫們在東宮裏進進出出,武媚娘想起很多年前,李弘剛學會走路的時候,搖搖晃晃地撲進她懷裏,奶聲奶氣地喊“阿母抱”。




那時候她抱着那個小小的、軟軟的孩子,覺得世上沒有什麽比這更珍貴的了。




可那個孩子,是什麽時候開始離她越來越遠的呢?




比起那場宴會,天家失和的消息更讓他們覺得危險,歷朝歷代一旦與廢太子什麽的扯上關系,那族譜都是一批批沒的。




哪次不是浩劫?




長安城的人膽戰心驚,太子失了聖心,這事可不得了,很多人簡直是透心涼。




太子黨貶的貶,調的調,被清洗得七零八落,回過神來,朝堂的格局已經變了一片天。




往日裏門庭若市的東宮驟然冷落下來,那些攀附的朝臣們,此刻避之不及。




稱病的稱病,告假的告假,一句話不多說,大臣都是人精,這種局面當然不可能因為一個小孩。




天子在借機發作呢,這一對夫妻聯手整治起人來,滿朝上下沒一個能扛得住。




剛把女兒嫁進東宮的太常丞連夜寫了請罪的奏疏,措辭謙卑,自陳年老昏聩,言行失度,請求外放地方以贖罪愆。




在這種氛圍裏,沒人記得狄望舒,畢竟鬧成這樣,這孩子估計也廢了。




但風聲過去後,他們發現,那個引起天家失和的女孩,居然活得好好的。




還恢複了往日的神采,像是完全不知道這場風暴是因她而起,對這一切毫不在意,休沐的時候,拉着秦昀太平與李明策去打網球,拉上貼身丫鬟小厮還可以玩狼人殺。




散朝後的政事堂裏,幾位老臣圍坐在一起喝茶。




話題不知怎麽就轉到了那個住在宮裏的狄家小娘子身上,有人感慨狄仁傑生了個好女兒,有人搖頭說這孩子命硬。




“你們看看這孩子,”一個須發花白的老臣放下茶杯,嘆了口氣,“袁天罡給她看相的時候,滿朝都在笑。那日宮宴上,滿朝也在笑。可現在呢?笑她的韓國夫人禁足了,太子殿下病倒了,東宮屬官貶的貶散的散,那些笑得最大聲的人,有一個算一個,哪個落着好了?”




茶室裏安靜了一瞬,幾個老臣面面相觑,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說不清道不明的忌憚。




老臣緩緩搖了搖頭,他做了一輩子官,兩朝見過無數大風大浪,卻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事。他放下手中已經涼透的茶杯,聲音蒼老低沉,“這個女孩,太可怕了。”




畢竟有能人出世,總是與旁人不一樣的,這種心态,就與他們那些子弟完全不同。




望舒只是想開了,秦昀說的沒錯,無論她怎麽做,在背後蛐蛐她的還是會蛐蛐,她不應該理會那些人,她只需要一直往前走。




這些人無非是欺負她年齡小,又沒什麽背景,所以如此肆無忌憚,但凡她是個四品官,這些人都不敢如此嘲笑,反而會巴結,順着說好話。




哪怕是同一階級的,總有用得上對方的時候,都是和和氣氣的,還得用上袁天罡的話來商業吹捧。




她想開了就不再內耗了,反正她也出氣了,對于這次韓國夫人的事,她完全不覺得是因為她,別人不知道內情,她這現代人,電視劇看了那麽多的還能不知道嗎?




那是韓國夫人活該!




人心不足蛇吞象,她以為她的富貴來自于皇帝嗎?她的富貴純粹來自于自己的妹妹。




睡皇帝那是自絕生路。




……




韓國夫人被禁足後,殿內冷冷清清,武順靠在窗邊的坐榻上,身上蓋着一條薄毯,臉色蠟黃,整個人都瘦了一圈。




那天夜裏被武媚娘當衆指責之後,她回來便覺得胸悶氣短,一頭栽倒在塌上,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醒來後一直恹恹的,吃不下東西,聞見油腥味就想吐。




起初她以為是氣急攻心,靜養幾日便好,可接連吐了七八天,她心裏隐隐浮起一個念頭,她讓貼身的宮人悄悄去太醫院抓了一副安胎藥,又輾轉托人請了個相熟的太醫過來診脈。




太醫手指搭在她腕上,一會後額頭上的汗都下來了,“夫人,這···這是喜脈。”




太醫很尴尬,他真的不想湊天家的熱鬧,“已經兩個月了。”




武順又驚又喜,賞了太醫,太醫趕緊走,生怕走慢了。




武順心跳都加快了,她想起李治在床上握着她手,說她溫柔,說媚娘太過剛硬,只有在她身邊才覺得安心。




她忘了上一個信李治鬼話的是上官儀,全家現在都在黃泉路上排隊呢。




她已經被喜訊沖昏了頭腦,這些年她在宮裏行走,看着妹妹鳳冠霞帔執掌天下。而她只能頂着韓國夫人的名頭,靠着妹妹的施舍過活。




憑什麽?




她比媚娘差在哪裏?




如今她肚子裏有了龍種,一切都不同了。




武順撫了撫小腹,對貼身的宮女說,“去蓬萊殿,告訴陛下,向他道喜。”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狄大人她權傾朝野了嗎?[武周]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