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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言笑晏晏(五):秦昀耳根都悄悄紅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5章 言笑晏晏(五):秦昀耳根都悄悄紅了




李治被她這句話激起了好勝心,彎腰撿起球,這回認真了。他年輕時也是馬球場上過來的人,雖然這些年被頭風磨去了大半體力,但眼力和手上的分寸還在。




下一個球他不再蠻打,瞅準武媚娘站位偏左,球便朝右邊飛了過去。武媚娘沒追上,球落在地上彈了幾彈,滾進了花圃。




“好!”太平很給面子在場邊帶頭叫好,李明策也跟着拍手,望舒熱情的當了氣氛組。




打了幾回李治直起腰,臉上浮起薄汗,蒼白的面色裏難得透出一絲紅潤,有幾分年輕時在龍首原上打馬球的快意。




“再來!”




他朝對面喊道,聲音都比平日洪亮了幾分。




那天下午,李治和武媚娘在球場上打了小半個時辰。




武媚娘怕他累着,幾次說要歇,李治都擺手說不累。




最後還是太平硬把兩人拉下來,說日頭大了,曬久了要頭疼。李治這才意猶未盡地擱下拍子,接過內侍遞來的帕子擦汗,喘着氣,“這東西好。”





他坐在廊下喝茶歇息,“不費馬力,不拘場地,朕也能打上半個時辰。比馬球溫和,比投壺痛快,倒是——”




他想了想,找了很貼切的評語:“養生又健體。”




武媚娘也在旁邊坐下,接過茶盞抿了一口,看了一眼正在收拾球拍的望舒:“聽說這玩意兒是望舒那丫頭琢磨出來的?”




太平搶着答道:“就是她!她畫了圖樣,找西市的匠人做的,兒臣看着有趣才拿來玩的。”




李治看了望舒一眼,點了點頭:“狄卿這個女兒,心思倒是靈巧,詩寫得好,玩意兒也做得巧。”




武媚娘笑着重賞了望舒,望舒的小金庫又足了,晚上狄仁傑湊上去說幫她保管,望舒才不乾,她自己會管!




哪有大人跟小孩要錢的,她爹真不害臊!




皇帝在禁苑裏揮拍打球的事,不出兩日便傳遍了宮中內侍省,又到朝臣耳中,于是紛紛托人去打聽那拍子是什麽模樣、球是什麽材質、在哪裏能買到。




後來連皇子們也被驚動了,太子李弘都差了人來問。李治聽說太子也感興趣,越發覺得這東西值得推廣,便下了一道口谕,讓少府監的工匠照着樣子精制幾套,分賜諸王公主。




少府監的工匠拿了望舒那套原版拍子去研究,不出幾日便做出了改良的版本,拍框用檀木嵌竹片,既輕又韌。網面用上好的絲弦編織,比牛筋更彈。握柄處裹的是細鹿皮,柔軟吸汗。




球的工藝更是講究,彈性更均勻。連裝球拍的錦袋都繡了銀線的雲紋,系帶上綴着珊瑚珠子。




太平拿到少府監精制的新球拍,愛不釋手,又特意多要了一套,說是要賞人。




望舒自然得了一套最好的。




上有所好,下有所效。




皇帝喜歡的東西,從來不需要誰來推廣,先是宗室貴戚,再是勳貴武将,然後是長安城裏的富商豪賈,一層一層地往下傳。




而這一切熱鬧的中心,尉遲良此刻正蹲在自己鋪子裏,對着滿桌的訂單和十幾個徒弟,愁得直揪胡子。




他其實不愛接這些,但來買的人他得罪不起,訂單就像雪片一樣飛進來。




他手下統共就十幾個徒弟,自己提了一壺酒,到狄府求見。




望舒正在院子裏對着牆面練球,聽見門房通傳,便讓人把他請了進來。尉遲良進了院子,四下看了看,把酒壺擱在石桌上,搓了搓手,開門見山。




“狄小娘子,你當初畫那張圖樣給老夫,老夫只當是小孩子的玩具,收了你工錢,替你做出來,兩清了。可如今這東西火遍了長安城,連宮裏的訂單都來了。”




望舒放下球拍,心裏大概猜到了他的來意。尉遲良是個實誠人,換了個精明的商人,悶聲發大財就是了,哪裏還會提着酒壺上門來找一個小姑娘理論。




“尉遲師傅是想怎麽個意思?”




尉遲良坐下來,正色道:“老夫是這麽想的。往後老夫的鋪子裏做這個球和拍子,每賣出一套,分小娘子一成利。就當是買你那張圖樣的花紅,你看如何?”




望舒拿起石桌上的茶壺給他倒了杯水,“尉遲師傅,我不要一成,我要兩成。”




尉遲良嘶了一聲,胡子都翹了起來:“兩成?小娘子,你也太狠了。老夫要進料、要養徒弟、要付鋪子租金、要應付各路來打秋風的,一成已經是老夫咬着牙給的了。兩成——”




“那一成五。”




望舒打斷他,笑着道,“您出鋪子、出人手、出材料,我出圖樣,往後還可以出改良的圖樣。別覺得虧,你想想,若是你自己去琢磨,能琢磨出這東西來嗎?”




尉遲良瞪着她,瞪了好一會兒,“行,一成五。但你以後再有新花樣,得先給老夫的鋪子做。別讓老夫辛辛苦苦給你做出來,你轉頭把圖樣賣給別家,那老夫可就血本無歸了。”




望舒伸出手來,與他擊了一掌,笑盈盈地道:“一言為定,尉遲師傅,您往後就知道了,跟我合夥,您只賺不賠。”




尉遲良走後,望舒回到屋裏,坐在床沿上,數着這小箱銀锞子,是她在這個時代自己掙下的第一筆錢。




別人賞的和自己掙的不一樣,這讓她發現了新的致富之路。




那她會玩的東西很多啊。




不對,她不能過于會玩了,這樣會讓她失了仕途。




她是個穩重的孩子!




望舒天不亮就被崔夫人從被窩裏挖了出來,新裁的襦裙平整,外罩雨過天青的半臂,頭發梳成雙鬟髻,簪了兩朵珍珠花。崔夫人一邊替她系腰帶一邊念叨,望舒聽得耳朵起繭,好不容易熬到出門,跳上馬車便催着車夫快走。




馬車到了國子監門口,望舒跳下車,門內蒼松翠柏夾道而立,晨曦從枝葉間篩下來,在青石板上投下細碎的光。三三兩兩的學子魚貫而入,褒衣博帶,環佩叮當。她如今走在其中,已不再有人駐足側目——




同窗一個多月,衆人早已見怪不怪,熟悉的人會打招呼。望舒剛來不久,一直在趕學習進度,也沒時間交友。




明顯在學堂她年齡最小,學的東西比較深,她又是書法苦手,夫子看她年齡小,才沒多說什麽。




講堂裏到了大半的人,三三兩兩地交頭接耳,望舒穿過過道,走到自己的座位前,秦昀已經坐在後面了,正低頭看書,聽見腳步聲也沒擡頭。




同窗家世都差不多,望舒覺得還好自己有天後這後臺,不然她就是家世最低的了。




唉,她爹什麽時候拜相啊!




這麽多年沒升官,有沒有反思自己?




望舒坐下,從書袋裏摸到一個油紙包,拿出來轉身擱在了秦昀的案頭。




油紙包還溫熱着,透出淡淡的甜香。




秦昀的目光從書上移開,落在那油紙包上,擡起頭看了望舒一眼,微微一愣。




“昨日阿娘做了糕點,是用西域的牛乳和雞子調的,蒸出來又香又軟。我帶多了,分你幾塊。”




秦昀看着那油紙包,他在國子學裏是出了名的寡言冷淡,平日除了夫子提問,幾乎不主動開口。




同窗們敬他家世,卻也怵他那副生人勿近的氣場,很少有人主動湊上來搭話,更不用說給他帶吃食了。




這對于他來說比較新鮮的,“……多謝。”




望舒見他收了,笑了笑,轉過身去準備上課。




她要想安生在這群王孫二代裏讀書,還是得有人罩的,不然這些人要是有惡意,以後她考試考好了,見她年齡小,又是個女娃,覺得沒面子,壞她名聲整她。




女孩的嫉妒心最多排擠她,男孩的嫉妒心是很可怕的。




她被人編排去找天後告狀,吃虧的也是她,家裏肯定不會放心她繼續來讀書了。




很多事大人不會看過程,只看結果,連學校都待不下去,以後怎麽在朝廷裏待呢?




盧夫子依舊講《禮記》,今天講到《曲禮》篇,抑揚頓挫地念着“毋不敬,俨若思,安定辭”,前面的學子們在夫子眼皮底下,只得正襟危坐,後面的偷偷在案下翻別的書。




望舒聽得認真,不時提筆記下要點,好容易挨到中午散學,學子們三三兩兩地往外走,去食堂吃飯。望舒把筆墨收好,正要起身,覺得身後有人碰了碰她的肩膀。




她轉過頭。




秦昀站在她身後,眼神卻不像平時那麽沉穩篤定,飄忽地落在窗棂上,又飄回來,嘴唇動了動,像是有什麽話在舌尖上打了個轉,死活吐不出來。




望舒耐心等着,她認識秦昀這些日子,知道這人不是故意擺冷臉,他是真的不太會跟人閑聊。




僵了好一會兒,秦昀終于開口了,“那個……狄娘子。”




“嗯?”




“最近長安城裏到處在打的那個,用拍子打來打去的球——”他頓了頓,斟酌了一會措辭,“聽說,是你想出來的?”




望舒眨了眨眼,明白他在別扭什麽了,她忍着笑,點點頭:“是我畫的圖樣,找西市的匠人做的,怎麽了?”




秦昀垂下眼簾,語速比平時快了幾分,“我前日在校場見人打了一場,覺得有點意思。但尉遲師傅那要等太久了,你有沒有多出來拍子?”




望舒看着他努力維持鎮定,耳根卻悄悄紅了的模樣,她笑起來,眉眼彎彎的,聲音脆亮:“當然有,正好今天下午是武課,我們沒事,我教你打網球。”




對秦昀來說,武課過于簡單,他都能打得過夫子。對于望舒來說,過于困難,夫子讓她先自己鍛煉。




秦昀忙答應下來,“那就有勞狄娘子了。”




秦昀再怎麽看着穩重,現在也只是十一歲的少年,約馬球其實很麻煩,要場地,要人數,他學業重,還得習武,時間沒那麽多。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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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大人她權傾朝野了嗎?[武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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