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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造福一方(三):我狄家有鳳凰飛出來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3章 造福一方(三):我狄家有鳳凰飛出來了




“秦昀,裴濟去刺史府遞帖子了,還不知道刺史什麽時候肯見,趁明天有空,我想出城去趟狄村。”




她只是一個縣令,一來晉陽就搞事,州府不待見她很正常。




刺史又不敢得罪她,所以只能選擇不搭理她。




望舒的後臺還是很大的,不說天後向着她,就是狄府與國公府,對面為難她也得掂量掂量。




刺史府就在晉陽,畢竟晉陽是北都,望舒覺得皇帝派她來這,就是看不慣她仕途順利,讓這些老家夥給她添堵。




依她對天後的了解,她肯定想她去能獨立做主的地方,攢了功績,鍍了金就回來。




哪像這晉陽,她的長官都有不少,處處看人臉色。想鬥個欺壓百姓的地主,都處處受限。




但這也是正五品,她這個起點就是很多人的終點了。她也不怕,等武周朝,衆所周知,那是武皇與狄仁傑的時代。




那離她的時代還遠嗎?





秦昀放下茶盞,“看你阿翁?”




“嗯。”望舒站起來,走到門口朝廊下喊了一聲,“三哥,去備禮,我們明早天亮就出發,天黑前回來。”




狄景晖聞言擡起頭來,“去哪?”




“狄村,看阿翁。”




狄景晖把劍往鞘裏一插,站起身來拍了拍袍子上的灰,“那是得帶點東西,還好我從長安來的時候,帶了。”




“那就好,你去清點一下,再買點,”她又看向秦昀,“明日你也去,阿翁還沒見過你。”




秦昀怔了一下,随即點頭,“好。”




次日清晨,三人各騎一匹馬,從縣衙後門出去,沿着晉陽城中的大街一路往北走。出北門,沿汾水往上游行十餘裏,地勢漸高,官道兩側成片的棗林和桃樹。




五月的日頭已經有了盛夏的力道,但汾水河畔的風吹過來還是涼快的。




狄景晖難得安靜地騎了一段路,指着前方山坡上隐約露出的灰瓦白牆,“快到了,狄村還是老樣子,阿妹,這還是你頭一回來。”




狄望舒并沒有來過,她小的時候就被天後看重,養得可金貴了,阿翁那時任縣令,來長安辦事的時候來看她。




她阿翁這輩子就是巨大縣令循環,一直在各個地方當縣令,他辦事一板一眼,不得長官心,也沒吏部關系,長子狄仁傑出息後,他的日子也好過了,但官只是從七品縣令到五品縣令,致仕的時候得了四品虛職,按四品的待遇辦離職。




她來晉陽的時候,她父還提醒她,到哪看看阿翁,他知道晉陽的長官性格,但說的經驗之談反着聽就對了。




要不是狄仁傑出息,他估計一輩子耗在七品上了。在狄仁傑看來,他父實在是不知變通。




要是真的一心為民請命,朝廷在考慮民生時,也會想起他,但偏偏并不是。狄知遜的清正讓百姓并不領情,地方官重要的是解決問題。




比如狄仁傑的案子有時候并不是非論個是非曲直,他能讓每個人心服,是他聽人說話,看人神色,一眼就知道對方的訴求。不是人命案子,那就按照最佳的解決方案來,他也不聽人繞彎子,給出方法,能不能接受。




不能接受回去想想,下一個,下次繼續排隊,他的時間很寶貴,案子多着呢。




就算是現代,都沒有他這樣的效率。




但狄知遜就很一板一眼按唐律來,縣裏的老百姓哪懂法啊,只覺得官老爺和稀泥。權貴覺得他不給面子,可以說,他得罪各個階層。




狄村不大,幾十戶人家依着山勢散落在汾水西岸的緩坡上,灰瓦白牆掩映在一片老棗樹和桃林之間,村口那棵老槐樹還在,樹冠遮天蔽日,樹下乾完活,幾個納涼的老農遠遠瞧見三騎快馬沿着官道過來,便有人眯着眼認了認,“你們是?”




他們對外人與穿着錦衣的人不慫,畢竟他們狄村上面也有人,外人欺負不了他們。




狄景晖到了老家自然也不會擺架子,“家父狄仁傑,行三,回來看阿翁的,各位鄉親好。”




老農愣了愣,忙往回跑,扯着嗓子朝村裏喊:“狄太公——你家三郎來了!還帶了人來!”




狄景晖翻身下馬,笑着朝那其他人拱手,“各位鄉親好,我們先進去了。”




老漢的目光越過狄景晖,落在後面那個騎着的盧、穿鴉青色圓領袍的年輕女子身上,又看了看她旁邊那個腰間佩着雙锏的年輕人,恍然大悟哦了一聲,滿臉褶子都笑開了,“這是狄公名滿天下的大娘子吧?才聽說中了狀元,如今都做官了。”




望舒翻身下馬,露出尴尬又不失禮貌的笑,“阿公們好。”




老漢連連擺手,“不敢當不敢當,大人現在是縣令了,草民可受不起這個禮。”他又轉向秦昀,上下打量了一番,“這位是?”




“是我的夫婿。”




秦昀也不認識,尴尬地拱手見禮。




老漢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連聲道好。




三人牽馬繞過他們進了村,沿一條碎石鋪的小路往裏走。




狄知遜的宅子在村東頭,是個很大的青磚院子,狄家人多,狄知遜光兒子就有五個,還有嫁出去的女兒。




在晉陽也有宅子,但望舒不想去,裏頭人多,她都不認識。




院牆上的苔痕斑駁了半面牆皮,門楣上一塊舊匾寫着“狄宅”,院門虛掩着,狄景晖一把推開門,“阿翁!阿翁!你孫子和孫女來看你了——還帶了孫女婿!”




後院傳來一陣窸窣的響動,片刻後,一個身形清瘦的老人拄着竹杖從樹林裏轉了出來。




他穿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袍,腰間系着麻繩當腰帶,腳上趿着雙舊布鞋,鞋面上還沾着新翻的泥土。須發皆白,但精神矍铄,步伐也還穩當。




狄知遜的目光從狄景晖身上掃過,落在望舒臉上,停了一瞬,然後便移不開了。




他拄着竹杖快步走到廊下,渾濁的老眼上下打量着望舒,從她的眉眼看到她的身量,嘴角顫了幾顫,笑了出來。




“望舒!是望舒啊!”他把竹杖往廊柱上一靠,雙手抓住望舒的手,握得緊緊的,“你小時候阿翁在長安見你,你才這麽高,才到阿翁腰。如今都長這麽大了,快比阿翁高了!”




望舒被他拉着,也不抽手,微微低下頭,“阿翁,孫女來看您了。”




“好,好,好。”狄知遜連說了三個好字,眼眶已經泛了紅。他擡起袖子擦了擦眼角,又拉着望舒的手上下打量了一遍,“你阿耶給我寫信,說你考了狀元,還是三元及第,大唐頭一個!又授了晉陽令,正五品上!阿翁這輩子,做了三十年地方官,最高的品級不過五品。你才十六,已經比阿翁強了。好,好得很,我狄家有鳳凰飛出來了。”




旁邊的狄景晖聽阿翁這般絮叨,忍不住插了句嘴,“阿翁,您這誇得也太多了,我耳朵都聽出繭子了。”




狄知遜這才擡起頭瞪他一眼,“你來晉陽當捕頭,別給你阿妹惹事,要是讓我聽說你在任上偷奸耍滑,欺壓百姓,我這竹杖就讓你知曉厲害。”




狄景晖噎了噎,他就不該說話!




狄知遜罵完孫子,目光終于落在一旁的秦昀身上。秦昀上前一步,端端正正地行了晚輩禮,“晚輩秦昀,見過阿翁。”




狄知遜上下打量了他兩眼,目光從他的臉移到腰間那對銅锏上,慢慢點了點頭,“是秦家二郎,你祖父秦老國公,老夫當年在并州見過,那是真英雄。你能陪望舒來晉陽,阿翁心裏是感激的。你們年輕人在外頭闖,身邊有個貼心的人,比什麽都強。”




秦昀拱手,“阿翁言重。”




狄知遜聽了這話,正要笑着再說什麽,身後傳來腳步聲。一個五十出頭的男子從後院走過來,身材高大,面皮被日頭曬得黝黑,穿一件半舊的褐色短褐,袖子卷到肘彎,手裏還提着一把修枝用的剪子。




他相貌與狄仁傑有三分相似,卻比狄仁傑更顯憨厚老實,眉眼間沒有什麽鋒芒,倒是一團和氣。




正是望舒的二叔,狄仁貞。




狄仁貞在狄家五兄弟裏排行第二,既沒有大哥狄仁傑的才乾,也沒有其他兄弟的進取心,年輕時也讀過幾年書,考過兩回明經,都沒過,便歇了入仕的心思,回狄村守着祖宅和幾百畝田地過日子。




這幾百畝不止是他的,還有兄弟們的,但都在外頭,就租出去給鄉人種,他收點收成。




後來狄村的老村長過世,村裏人推舉他做了村長。他家大業大,做事公道,脾氣好,誰家有糾紛都願意找他評理。




狄家幾個兄弟,也只有狄仁傑出息,其他兄弟只能在地方上當個小官,他們求狄仁傑提拔,但狄仁傑沒搭理。




他們心下埋怨,但不敢得罪,也就不來往了。




在狄仁傑看來,他這幾個兄弟,在地方上綽綽有餘,能做點實事,再往上就處理不好。




“是望舒來了!”狄仁貞快步走過來,把剪子往牆角一擱,在衣襟上擦了擦手,滿臉是笑,“大哥前些日子寫信來,說你到晉陽赴任,阿耶天天盼着你來。來來來,屋裏坐,別在院子裏站着。”




他一邊招呼一邊往後頭喊了一聲,“慧娘!你堂妹來了,快把堂屋的茶沏上!”




望舒跟着狄知遜進了正堂,秦昀和狄景晖也跟了進去。正堂牆上挂着泛黃的并州輿圖,桌上已經擺了幾碟乾棗和核桃,一壺茶正冒着熱氣。




狄知遜在主位上坐下,拉着望舒坐在自己旁邊,拉着她的手不肯松開。望舒聽他從自己小時候爬樹摔了膝蓋絮叨到三元及第天下揚名,從狄仁傑年輕時在汴州斷案絮叨到如今做了宰相。




老人說得有些颠三倒四,一會兒眼眶泛紅,一會兒又開懷大笑,望舒便安靜地聽着,偶爾答一兩句。




正說着話,一個年輕女子端着茶盤從後頭走進來。她約莫十七八歲,穿一身杏色布裙,頭上簪了花,容貌清秀。




她将茶盤放在桌上,大大方方地朝望舒行了個禮,“堂妹,我是慧娘。”




望舒起身還了禮,慧娘笑道:“早就聽說堂妹是三元及第的狀元,今日一見,比我想的還美麗大方。”




狄仁貞在旁邊笑道:“這丫頭從小跟着她哥在鋪子裏跑,學了一肚子算賬的本事,說話也沒規矩,望舒別見怪。”




望舒搖了搖頭,“二叔說哪裏話,慧娘這樣很好。”




她頓了一下,“聽說堂兄在經商?”




“在外頭跑買賣,一年到頭難得回來幾趟。”




狄仁貞說起兒子,臉上既有驕傲也有幾分惆悵,“如今在太原府和人合夥做皮貨和藥材生意,日子還過得去。慧娘就跟着她哥在鋪子裏當賬房,算盤打得比她哥還快。”




慧娘抿嘴一笑,“爹你又替我吹,回頭賬對不上可別賴我。”




狄知遜在旁邊聽着,插了一句,“你堂兄小時候也讀了幾年書,可惜不是入仕的料。不過經商也好,士農工商,都是正道。咱們狄家,各人有各人的路走,挺好。”




望舒點頭稱是,又問了些家裏的事。慧娘一一答了,言語之間爽快利落,毫無扭捏之态。




望舒心裏暗暗點頭,狄家雖不是什麽百年門閥,但家風清正,無論男女都各有各的活法,倒比那些只會把女兒鎖在繡樓裏的士族人家強得多。




這年頭出來讨生活的女兒家,家裏都不富裕,沒讀過書。讀過書的是不會抛頭露面的,婉兒不一樣,她是罪臣之女,沒有家人幫襯,只能自己往上爬。




望舒雖然缺人,但并不想讓親戚幫忙,這會是一筆糊塗賬。沈浪也是關系離得很遠,也沒有品級,純粹給她個人當差,也就無所謂了。




她兄長本來就有蔭恩,捕頭屬于吏,這只是沒事找活乾,還在等空缺候職呢。




不然她要是提拔姓狄的去衙門,那她的族人可多了,那真的與祁同偉一樣,村裏的狗都想來當警犬。




說了一會兒話,狄知遜又拉着望舒的手絮叨了一遍她在晉陽要注意的事,說着說着便提到了張家。




望舒說了她辦的事,他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你入城頭一日就拿了孫敬,查了汾水西岸的田賦。好,阿翁活了七十年,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在任上真正替百姓做幾件痛快事。你比阿翁有本事,也有底氣——”




下午吃飯,狄仁貞帶着幫廚下廚炖了一大鍋羊肉,慧娘烙了餅子,又開了一壇自家釀的酒。飯菜端上桌,粗瓷大碗,熱氣騰騰,滿屋子都是羊肉和酒的香氣。




狄知遜坐在主位上,端着酒碗,看着圍坐在桌邊的人,很是開懷,他兒子兒媳都孝順,孫女也有出息。兒孫繞膝,倒也沒什麽可遺憾的了。




“來,先吃飯。”狄知遜放下酒碗,拿起筷子,“你們難得來一趟,多吃些。這羊肉是村裏現殺的羊,炖了這麽久,爛得很。”




望舒夾了一塊羊肉送進嘴裏,肉質酥爛,入口即化,湯裏放了花椒和生姜,去膻留鮮,比縣衙竈上做的強了不知多少。她吃了兩塊肉,又掰了半張餅子泡在羊湯裏,吸飽了湯汁的餅子咬一口滿嘴香,連秦昀都忍不住多吃了一碗。




狄知遜看着他們吃得香,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等衆人吃得差不多了,望舒放下筷子,端起酒碗朝狄知遜舉了舉,“阿翁,孫女初到晉陽,衙門裏的事剛理了個頭緒。刺史府那邊已經讓裴濟去遞了帖子,等刺史召見便去拜會。只是并州都督府與刺史府同在晉陽城裏,這上頭兩層長官,孫女又是晚輩,總得先摸清各人的脾氣。阿翁在并州待了多年,并州刺史楊昭與都督府郭謙,阿翁可了解?”




狄知遜端着酒碗的手微微一頓,他想了想,慢慢呷了一口酒,把酒碗擱在桌上,沉默了好一會兒。




“楊昭這個人,阿翁确實知道一些。他今年四十有七,歷任地方官多年,輾轉州縣之間,跟你阿耶差不多是同輩人。他年輕時是個乾實事的,眼裏揉不得沙子,在任上得罪了不少人,幾度被貶到偏遠下州,換個人早就不乾了,他硬是一次一次從死地裏爬回來。”




望舒放下筷子,認真地聽着,還有這事呢?




狄景晖嚼着羊肉,含混不清地問了一句。“他為什麽被貶?”




狄知遜搖了搖頭,目光有些複雜,“淮南大旱那年,朝廷撥了赈災糧,層層盤剝,到災民手裏只剩了陳米摻糠。當時楊昭不過是淮南道一個下州的司馬,正六品,根本輪不到他管赈災的事。他硬是越過刺史、越過都督,直接給朝廷上了急奏,把赈災糧被層層克扣的數目一條一條列得清清楚楚。奏疏到了長安,天子震怒,派了禦史下去查,果然查出了一窩碩鼠。從刺史到縣令,涉案的官員抓了十幾個,該流放的流放,該革職的革職。”




他頓了頓,端起酒碗又抿了一口,“楊昭後來升官了,但升了不到半年,就被人尋了個由頭,貶到嶺南去了。”




狄知遜冷笑了一聲,“他動了多少人的飯碗?那些人倒了一個,還有十個在朝中坐着。半年之內,彈劾他的奏疏雪片一樣飛到長安,說他‘越職言事,有違官箴’,說他‘雖有忠心,然行事乖張’。天子就算知道他冤枉,也只能把他調去嶺南避風頭。”




飯桌上安靜了一瞬。




望舒沒聽過這事,大唐有三百個州,一千五百多個縣,對于地方官,長安是不太搭理的,也沒人議論他們。“後來呢?”




“後來他在嶺南瘴氣之地待了三年,按說這種人到了那等地方,不死也得脫層皮。可他還在當地興水利、辦學堂,把個窮鄉僻壤治理得井井有條。三年後遇赦北還,調回中原做了個上縣的縣令。從那以後,他就變了。”




狄知遜聲音裏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還是乾實事,還是清廉,但再也不越職言事了。該他管的,他管得明明白白。不該他管的,他一個字都不多說。該拜的山頭,他去拜。該走的人情,他照走,圓滑了不少。”




“後來他又接連經了兩次風波,都是被人牽連的。別人犯事,他跟着吃挂落,從刺史貶回縣令,又從縣令一步一步爬回來。最險的一次,差點被流放。好在他有個同年在大理寺,替他說了話,查出他是被冤枉的,才保住了性命。”




狄知遜搖了搖頭,“當年那個熱血上頭的楊昭,早就不在了。如今坐在并州刺史府裏的,是事事求穩、處處留後手的楊昭。”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望舒,你不要指望楊昭會站在你這邊。他不是壞人,可他也不會為了你得罪任何人。你動張家,他不會攔你,但你也別指望他會替你出頭。”




望舒想了想,這比她想的好太多了,不幫她沒事,她就怕刺史針對她,本來她在晉陽已經很難了。




“楊昭自己就是從刀山火海裏爬出來的,對下屬大約也不會太嚴苛。只要他不攔着我查張家,便不算壞。”




狄知遜點了點頭,目光裏多了幾分欣慰。這個孫女,沉得住氣,聽得進話,比她三哥強了不知多少。




“那都督府那邊呢?”狄景晖放下骨頭,擦了擦手上的油,“長史郭謙這個人怎麽樣?阿耶之前說他是天後的外甥,性情剛直,極重門第。”




并州大都督是李治本人,這個官不會給人,上一個還是二皇子李孝,但天後豈能忍?




後面就成了重臣死後的追封地,比如李靖。




所以一般由長史負責都督府事務。




狄知遜捋着胡須,想了一會兒,“郭謙這個人,阿翁不了解。但他在并州都督府做長史也有些年頭了,風評倒不算差。此人确是性情剛直,帶兵有方,治軍嚴整,在并州軍中頗有威望。至于門第之見,他是太原郭家的人,又是天後的親外甥,自然比尋常人更看重出身。你一個女子在晉陽當縣令,他心裏多半不服氣。但此人有個好處,他不陰,他看不上你,會擺在臉上,不會在背後捅刀子。”




他頓了頓,“都督府管的是軍務,跟你一個縣令隔了好幾層。他不會插手衙門的事,你跟他打交道,面上禮數周全了,他挑不出毛病就行。”




望舒點頭稱是,心裏把兩個人的形象慢慢拼湊了起來。“阿翁,張家背後除了都督府郭家的關系,在長安還有什麽靠山?”




狄知遜眉頭皺了起來,“張家在朝中最大的靠山,是中書舍人張錫張奉孝。張錫是張禹的族叔,雖不是嫡支,但同出一脈,關系很近。中書舍人雖只是五品,卻是天子近臣,草诏拟旨,位雖不高,權卻極重。張錫在天子面前能說得上話,在朝中人脈也廣。你動張家,張錫不會坐視不管。”




張禹是晉陽張家家主。




“張錫……”




望舒想了想,此人她知道,在長安也是個能臣,脾氣好不搞事,這并州的官場真是處處都是關系。




“除此之外,張家與太原王氏也有姻親往來,張禹的正妻就是王氏旁支的女兒。不過王家嫡支與旁支素來不算親近,這層關系倒不至于讓王家全力支持張家,最多是面子上過得去。王浚那個老狐貍,不會為了一個旁支姻親跟你翻臉。你讓秦二郎去王家遞帖子,這一步走得對。王家就算不幫你,也不會幫着張家。”




狄知遜面上多了幾分鄭重,“望舒,晉陽這地方,水确實深。你是正五品上的赤縣令,品級不低,該做什麽就去做。刺史不攔你,都督管不着你,張家在地方上再橫,也只是豪紳,不是官。只要你自己行得正、坐得直,證據拿得穩、案子辦得實,誰也翻不了你的天。你還年輕,慢慢來。”




被貶幾次也沒事,都是經驗,年輕人哪有不磕磕碰碰的?這時候栽跟頭無妨,東山再起就是了,要是過了中年出事,晚運不好就麻煩了。




楊昭出身弘農楊氏,年輕時不也被一直貶,到了四十多,仕途才順了,刺史管一個州府,也是實權人物。




而且管的還是并州,一個晉陽就夠棘手了,既要混士族門閥,又要抓民生,此時的官不好做。




上面既要顧全士紳,又要民生福祉,這二者在地方上其實不可得兼,但上面可不管,出了事就是問責。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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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大人她權傾朝野了嗎?[武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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