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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風起太原(一):晉陽變成了一座大工地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1章 風起太原(一):晉陽變成了一座大工地




水渠竣工那日,汾水西岸三個莊子的老農湊錢買了一挂鞭炮,在渠首的石碑前噼裏啪啦放了一通。




這次趙老四帶着人出了大力,他媳婦還在後廚打小工,他光着膀子蹲在渠邊,捧了一捧水洗臉,擡頭對老陳說:“這水真清。”




老陳蹲在渠埂上,眯着眼看水從新修的攔水壩上漫過去,白花花的水花濺得老高,“是吧,我修了半輩子水利,頭一回見縣令親自下渠踩泥。”




他也是大唐排得上號的大師,不然他一沒關系,二沒功名,豈能在晉陽官衙混?這裏的縣令都比其他地方高二品。




長安洛陽晉陽,這三地方都得擠破頭才能進來,待遇與地位與小地方完全不一樣。




修渠竣工的公文送到刺史府的當天下午,望舒就把裴濟、王昉和工房的人叫到了後堂,将那份晉陽輿圖重新鋪在案上。




圖上汾水西岸的幾個紅圈旁邊,又多了十幾個新畫的标記,官道拓寬的虛線、橋梁重建的标注、碼頭貨棧的方位、坊市之間主乾道的碎石硬化路線。




每一項後面都附了預估工期和銀兩數目,比臨江閣宴上拿出來的那份初稿又細了一層。




“水渠修好了,汛期頂過去了,現在該動筋骨了。”





望舒用筆杆點着輿圖上汾水渡口的位置,“碼頭先動工,盧家已經把貨棧的預算送來了,木料和石料也都到位了。官道拓寬和坊市道路硬化同步鋪開,分段施工,先做最爛的那幾段。城牆修繕放到最後,王家窯廠的磚石按成本價供,溫家的石料也一樣,崔家把太原府的木材商約好了,木料比市價低兩成。”




先修路,等十一月水位最低的時候,把橋修好,等她富裕了就拆了換石拱橋,但不能說,免得他們給她弄保質期只有一年的豆腐渣工程。




古代工程都會把負責人寫得清楚,如果出事了,能第一時間問責,問責都會波及親屬,只要辦事都很認真。




她給出規劃,負責的施工的會畫細稿,與衙門反複确認才會動工,以免出了問題。




裴濟拿着筆飛快地記,王昉在旁邊翻着各家認捐的賬冊,已經在算每項工程認捐的銀子能覆蓋幾成。望舒等王昉算完,擡頭問他:“所有加在一起,差多少?”




王昉把算盤珠子撥了兩下,“碼頭和橋的認捐銀子夠用,官道和坊市道路還差一些,但戶部的補貼和縣庫的結餘能補上,不需再向士紳開口。”




望舒點了點頭,“那就開工。”




只要錢能把基礎建設先弄了,就可以開始,剩下的是招商引資的事。




裴濟捧着冊子,筆尖頓了一下,“大人,修路的事,要不要先在衙門裏拟一份告示——”




“告示要拟,但光貼告示不夠。”




望舒覺得要給民衆參與感,不與他們說清楚,光發官方文件,這把人當工具人使,就算有好處,他們也是有怨氣的。




“晉陽的百姓不是每個人都能看懂的,你得當面跟他們講,講清楚修路是為了什麽,講清楚他們能得什麽好處,講清楚工錢怎麽算、夥食怎麽供。講不明白,他們就算來了也是應付差事。講明白了,他們自己就會來。”




她頓了頓,“把縣衙裏所有能寫會算的文吏都叫上,明日跟我去坊市。”




她先打個樣,讓這些文吏去鄉裏與鄉老一起,跟百姓說清楚,都動員起來。




前兩天裴濟還跟她請長假,正是奮鬥的時候,怎麽能請長假,她讓他休息了兩天,繼續努力,跟他道若是三年她出了政績,必先為他表功,才讓他又打了雞血一樣精神充足了。




次日清晨,晉陽城中心的十字街口圍滿了人。




這塊地方平日裏是菜販和柴炭商的地盤,今天被縣衙的差役清了場,臨時搭了一座半人高的木臺。




木臺旁邊立着一塊一丈見方的告示牌,上面貼着晉陽輿圖,輿圖上用朱砂和石青标出了即将動工的幾條主乾道、汾水橋和碼頭的方位,每一項工程旁邊都附了簡短的說明文字。




百姓們擠在告示牌前看熱鬧,識字的伸着脖子念,不識字的扯着前頭的人問,“那上頭畫的紅線是啥?”




被問的人也說不清楚,只能含糊地答一句“好像是修路的事”。人越聚越多,差役們在木臺周圍攔了一道人牆,韓钊和陸铮一左一右站在臺前,手按刀柄,目光在人群裏來回掃。




望舒從縣衙方向走過來時,人群自動讓開了一條路。




她一身緋紅官袍,走到木臺前,秦昀跟在她身後,寸步不離。她登上木臺,轉過身來面對黑壓壓的人群。




十字街口安靜了一瞬,然後議論聲又嗡嗡地響起來。




“諸位鄉親。”望舒聲音清朗有力,壓過了街口的嘈雜,“今天把大家請來,只說一件事。汾水西岸的水渠修好了,接下來,縣衙要修路、修橋、修碼頭。這些工程,不是縣衙一家的事,是晉陽全城的事。所以本官不當悶頭拍板,先來跟大家說清楚。”




她側過身,擡手指着告示牌上的輿圖,“晉陽城裏的路,哪一條不是坑坑窪窪?雨天走一趟,褲腿上全是泥。挑擔子的小販,推車的腳夫,誰沒在泥坑裏翻過車?誰沒因為路不好走誤過事?本官讓人查過,從晉陽運一車貨到太原府,走官道最快也要四天,遇上下雨更沒準。路修好之後,同樣的路程,最快兩天就能到。運費省三成,時間省一半。你們做小買賣的,進一趟貨省下的腳力錢,夠一家老小多吃半個月的飽飯。”




人群裏的議論聲變了調子,從好奇變成了專注。幾個挑擔的小販擠到最前頭,仰着脖子聽。




“再說修橋,汾水上那幾座木橋,橋板爛了大半,走上去吱嘎吱嘎響,膽小的人過橋腿肚子都打顫。本官小時候在長安,見過渭水上的橋,橋面寬得能并排走兩輛馬車,橋欄上雕着石獅子,那才叫橋。晉陽的橋,也該修成那樣。橋修好了,汾水兩岸的往來不用再等渡船,杏花莊的菜一早就能挑到城裏來賣,城裏的貨一個時辰就能送到對岸。你們誰家有親戚在河對岸的,逢年過節走一趟,不用再繞遠路,也不用再提心吊膽。”




一個白發老妪拄着拐杖站在人群裏,聽到這話扯了扯旁邊差役的袖子,“大人說的可是真的?老身二女兒嫁在杏花莊,每回來看老身都要繞半天路——”




那差役還沒來得及回答,望舒已經聽到了,她朝老妪點了點頭,“是真的,橋修好之後,你女兒來看你,走一炷香就到。”




老妪嘴唇顫了顫,修橋是個大善事。




“再說修碼頭。”望舒轉回身,指着輿圖上汾水碼頭的方位,“咱們晉陽卡在汾水中游,順水南下入黃河,可以直達洛陽。可現在的碼頭,連個像樣的貨棧都沒有,貨物堆在露天,下雨就淋,日頭曬就乾裂,船來了連個停靠的地方都找不到。碼頭修好之後,晉陽就是河東最大的貨物集散地。南來的瓷器、布匹、茶葉,北來的皮毛、藥材、戰馬,都在晉陽裝卸轉運。你們想在碼頭邊上開飯鋪的、開腳店的、做搬運的,到時候生意有的是。晉陽的坊市活了,大家的日子自然就活了。”




望舒用最直白的話與他們說,大唐百姓的教育程度不高,能認識字的都少,她與他們說清楚好處,他們也能更用心。




下一次遇到肯乾活的縣令不知道啥時候了。




人群裏的議論聲越來越大,交頭接耳地讨論。忽然有個漢子從人群裏擠出來,朝臺上喊了一聲,“大人!你說得都好,可修這些要花多少銀子?是不是又要加派?”




秦昀往前邁了半步,望舒擡手攔住了他。




“不加派。”望舒看着那個漢子,語氣斬釘截鐵,“修路修橋修碼頭的銀子,一部分從縣庫出,一部分由本縣的士紳商賈自願認捐,不攤派到百姓頭上。你們出的是力氣,不是銀子。”




那漢子愣了一下,咬了咬牙,“那有沒有工錢?”




這一看就得很久,如果大半年沒有進項,家裏人用什麽?如果是徭役,他們寧願加派。




“工錢不高,每天五十文,但縣衙管兩頓飯,管飽。”望舒的目光掃過人群,“本官知道,五十文不算多。但路修好之後,你們自己也走,橋修好之後,你們自己也要過河。碼頭修好之後,你們的貨也好賣。這些工程是為晉陽城修的,也是為你們每一個人修的。你們出的力氣,到頭來還是用在你們自己身上。”




她頓了頓,“所有工地的夥食,本官會親自盯着。誰敢在夥食上克扣,誰敢在工錢上動手腳,不管是誰,本官摘了他的帽子。你們信不過縣衙,總信得過本官。”




正常工錢是一天70文,她把工錢壓到市場最低價,就是因為夥食不能差,長時間乾活,如果吃不好,沒葷腥,人是吃不消的,她不想出人命。




她又沒有多餘的錢,現在建設階段,都在省,把晉陽修整好了,經濟才能起來。




如今大唐不缺糧食,但百姓能購買的東西不多,白銀根本不會到百姓手裏,白銀很稀缺,主要用來士族大額支付,與地方賦稅繳納,還有皇帝的賞賜。




是錢,但不流通。




應該說只在上層流通,工錢一天才幾十文,一天工錢買不到十斤米。這也是為什麽說大唐是士族的盛世,百姓活得無聲無息,苦得沒人看見。




望舒話一出來,人群裏爆發出一陣哄笑。有人喊了一聲信得過,緊接着又有幾個人跟着喊,但喊完了沒人再笑,所有人都看着臺上的姑娘。




望舒站在木臺上,風從街口灌進來,吹得她鬓角的碎發微微揚起。“本官不是來晉陽混日子的,修渠的事你們也看到了,本官說過汛期前修完,汛期前就一定修完。修路的事,本官也說到做到。願意上工的,明天一早到汾水橋頭集合,帶一把鍬就行,飯縣衙管,錢五日一結。”




她說完,從木臺上跳下來,人群嘩啦一下圍上來,差役們趕緊把人牆收緊。




秦昀護在她身側,韓钊和陸铮在前頭開路,一行人費了好大力氣才擠出人群。




望舒走出去老遠,還聽見身後有人在喊“大人”、“大人”,回頭一看,是剛才那個問工錢的漢子,追上來隔着差役的人牆,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大人,小的明天一早就去!”




次日清晨,汾水橋頭黑壓壓站滿了人。




裴濟天還沒亮就帶着沈浪和幾個差役在橋頭支了棚子、擺了桌案,原本預着能來二百人就不錯了,結果粥還沒熬好,人已經到了三百多,還在陸陸續續地來。




有扛着鐵鍬的,有挑着扁擔的,有全家老小一起上陣的,還有從附近鄉裏聞訊趕來的,把橋頭擠得水洩不通。




裴濟趕緊讓人又架了幾口鍋,多下了三袋子粟米。沈浪拿着登記冊挨個記名字,筆都快寫禿了。




王昉在旁邊幫忙發號牌,他今天穿了一身利落的短衣,袖口紮得緊緊的,跟往日判若兩人。




打扮得太有班味,甚至沒人認出他,這經歷對于他是很新鮮的,畢竟他也是頭一次上班,雖然一個月工資還不夠買套中衣,但也是自己賺的。




他把號牌遞給一個扛着鎬頭的老農,随口問了句從哪個莊子來,老農說從柳林莊走了半個時辰的路來的,王昉點了點頭,在登記冊上給他勾了一筆。




望舒騎馬到橋頭時,太陽剛升到汾水東岸的柳梢上頭。她勒住馬,看着橋頭那片烏壓壓的人群,沉默了一會兒,偏頭看向身旁的秦昀。




“來了多少人?”




“快五百了。”秦昀翻身下馬,“還在來。”




望舒把缰繩丢給韓钊,大步朝工地走去。




接下來的日子,晉陽變成了一座大工地。




天不亮,汾水橋頭的升起了炊煙。幾口大鐵鍋一字排開,早餐一般是面食,骨頭熬的湯,夥夫老吳頭扯着嗓子喊一聲“開飯了——”,橋頭上黑壓壓的人影便往這邊湧。




吃完了自己把碗筷洗了擱一邊,領了號牌就上工。




修路的工地上最熱鬧。




東西主乾道分成三段同時施工,最西邊那段在夯路基,十幾個壯漢光着膀子掄木槌,喊着號子一錘一錘往下砸,夯土的石碾子碾過去,地面震得腳底板發麻。




中間那段在鋪碎石,鐵鍬鏟起石子嘩啦啦地往路基上撒,後面跟着一排半大孩子,一人拎一個竹筐,蹲在地上把碎石縫裏的土塊揀出來。




但望舒站在路邊看了一會兒,大唐路面與千年前的秦道沒什麽兩樣,一直沿用秦時的修路技術。




大路只是在秦直道上修繕,甚至南北大通道都是秦時始皇帝讓人修建的,過于好用,有的路段一直用到清朝中期。




始皇帝的百姓苦是真的苦,但始皇帝的基建是真的牛逼,就秦時那麽點人,十幾年的時間,基建都是造福千年的大工程。




修路用秦直道的辦法沒毛病,這可是軍事專用道,路基夯實,排水良好。




但其他的用石頭其實效果不好,而且費用太貴,比如碼頭的石堤倒是結實,砌石縫的灰漿用的是老法子,糯米漿拌石灰,黏性是夠,但乾得慢,遇水還泛堿,老陳蹲在堤上看了好幾回,說有幾條縫已經開始往外滲水了。




明顯不行。




要是有更好的粘合料就好了。




她對水泥的了解僅限于上輩子的常識,石灰石、黏土、高溫煅燒,磨成粉。原理她懂,但具體的配比和煅燒溫度,她并不清楚。不過沒關系,她不懂,有人懂。




晉陽城裏世代燒窯的匠人,對火候和石料比誰都熟。




當天下午,望舒把官窯的幾個老窯工叫到了縣衙後堂。為首的老窯工姓田,六十多歲,燒了四十年窯,一雙手糙得像老樹皮,但說起燒窯的事,眼睛裏全是光。




“大人要燒什麽?”田老窯工站在後堂裏,有些局促,不知道縣令找自己來做什麽。




“一種粉,我在書上看到的秘方。”望舒把事先畫好的一張簡圖推到桌上,圖上标注了石灰石、黏土、鐵礦石的大致比例和煅燒後磨粉的工藝流程,“用石灰石和黏土,加少量鐵礦石,高溫煅燒,燒出來的料再磨成細粉。這種粉拌上沙子和水,乾透了之後比石頭還硬,不怕水泡,非常堅固。先試着燒,比例不對就調,溫度不對就改,燒壞了算縣衙的,燒成了我給你記功。”




田老窯工拿起那張簡圖,眯着眼看了半天。圖上的工序寫得不算精細,但大致的路子講得很明白。把石灰石和黏土按比例配好,碾碎拌勻,團成球,高溫煅燒,燒出來的熟料再用石碾子磨成細粉。




他擡起頭來看着望舒,“大人說的這東西,比糯米漿拌石灰還好用?”




“好用得多。”望舒很篤定,“你先按這個法子試,配比和溫度你自己摸索,窯廠的人手随你調配。”




田老窯工把簡圖小心地折好放進懷裏,朝望舒行了個禮,帶着另外兩個窯工匆匆趕回了窯廠。




接下來半個多月,窯廠的一座小窯日夜不停地燒着。




田老窯工試了七八種配比,石灰石和黏土的比例從三七開到五五開都試過,煅燒溫度也從普通石灰窯的八九百度一直加到一千三百多度。




第一窯燒出來,溫度不夠,磨成的粉拌水之後乾得跟土塊似的,一踩就碎。




第二窯溫度上去了,但黏土比例太高,粉倒是細,乾透了卻裂了好幾道口子。




田老窯工不服氣,又試了第三窯、第四窯,到第五窯的時候,他把石灰石和黏土的比例定在六四開,鐵礦石只加了半成,煅燒溫度拉到窯口都發白。




畢竟這可是狄大人說的秘方,如果做成了,那他可是獨一份的手藝,他又在官窯,不怕被人盯上,以後子孫都有手藝。




所以他非得做出來,不然大人把這好事給別人了咋整?




出窯那天,他拿錘子敲開熟料,斷面是灰黑色的,質地硬得硌手。他把熟料磨成粉,拌上沙子和水,抹在一塊青磚上。




第二天一早,他去揭那塊青磚,抹上去的灰漿已經乾透了,拿刀劃都劃不動。




他把青磚扔進水盆裏泡了整整一天,撈出來一看,灰漿紋絲不動,沒有泛堿,沒有開裂,硬得跟石頭一樣。




田老窯工捧着那塊青磚跑到縣衙時,望舒正在後堂跟裴濟核對碼頭貨棧的結算賬目。




老窯工進門時激動得話都說不利索,把青磚往望舒案上一放,滿臉通紅,“大人!燒出來了!比石頭還硬!泡了一整天水,紋絲不動!”




望舒接過青磚翻來覆去地看了一遍,敲了敲磚面上那層灰黑色的硬殼,嘴角彎了起來。




“好。”她把青磚擱下,“放大窯裏燒,先燒十窯。”




水泥量産的頭一批,望舒把田老窯工叫到後堂,讓他帶着人把剛出窯的三十袋水泥直接拉到汾水渡口。




“碼頭已經修好了,但停船的泊位還不夠。”她把一張碼頭擴建的圖樣推到田老窯工面前,“貨場西邊那片亂石灘,漲水的時候淹着,落水的時候露一片爛泥,船靠不上去。趁現在秋汛過了、水位低,在亂石灘上打一排木樁,樁子之間填石塊,再用水泥砂漿灌縫,築一道新堤。堤面鋪水泥,乾透了之後,那片亂石灘就能多停十幾條船。”




田老窯工捧着圖樣看了看,撓了撓頭,“大人,水泥是好東西,可咱們剛燒出來,還沒在這麽大的工程上用過。要不先在坊市路上試試?”




“坊市的路面壞了不過是補一補,碼頭的新堤要是經不住水泡,丢的是晉陽的臉。”




望舒把筆擱下,看着田老窯工,“你放心,書上寫得很清楚,這東西就适合用來築堤修橋,越泡越硬,放手去做。”




田老窯工見她語氣篤定,也不再猶豫,應了一聲便帶着人去碼頭了。




路修得差不多了,新堤的工程從九月底開始動工,正是汾水水位最低的時候。




亂石灘上每天都有幾十號人忙碌,打樁的打樁,填石的填石。田老窯工帶着兩個徒弟蹲在堤邊,把水泥和沙子按比例拌勻,加水攪成灰漿,一桶一桶地往石縫裏灌。




灌完了用木棍搗實,再用抹子把堤面抹平。他每天晚上收工前都要蹲在堤邊看一會兒,看着灰漿在月光下慢慢變硬,顏色從深灰漸漸變成淺灰。




堤修到一半的時候,老陳從汾水橋上跑過來看了一回。




他蹲在新堤上敲了敲堤面,聽聲音是實心的,他站起來咂了咂嘴,“這東西好,比糯米漿拌石灰強了不是一星半點。糯米漿那玩意兒,乾得慢不說,一泡水就泛堿,用不了兩年就得補縫。你這水泥抹上去,跟石頭長在一起似的。”




田老窯工蹲在堤邊嘿嘿笑,他現在懂了這秘方,賺大了。“不是我的功勞,是狄大人給的方子。”




新堤從亂石灘上筆直地伸出去,修好了能比舊堤多停了十二條船,新修好的一截堤面平整如石,幾輛滿載皮貨的馬車從堤上碾過去,連個印子都沒留。




貨場入口那段原先被馬車碾得坑坑窪窪的碎石路面也重新鋪了水泥,平整得很。




趕車的腳夫們啧啧稱奇,有個從太原府來的商客蹲在路邊,拿手指敲了敲路面,站起來問旁邊的差役,“這什麽路面?硬得跟鐵板似的。”




差役挺了挺胸脯,“水泥,我們晉陽獨一份。”




碼頭的新堤在修,望舒的目光轉向了汾水橋。




如今正是農閑,她的人手很充足,修路,修堤,修橋可以同步進行啊。




本來到了水位最低的時候,就得修橋,那不如一次到位!




不過這東西她不是專業的,古代的橋很牢,原本的木橋基也用了百來年,一直修橋都是換的表面木板。




大唐對基建不太管,畢竟楊廣的教訓在前,所有的東西能用就用,能不管就不管,能不用民力就不用民力。




但初期這麽擺爛,後面都得還的。




她修橋讓老匠人自己來就行,外行不指導,她的水泥可以鋪橋面,能省下不少石頭。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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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大人她權傾朝野了嗎?[武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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