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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總角之宴(十):望舒還會寫詩啊?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章 總角之宴(十):望舒還會寫詩啊?




太平蹙了蹙眉。




望舒卻不慌不忙,把嘴裏的包子咽下去,拿起帕子拭了拭嘴角,才擡眼看向永安郡主,含笑道:“這點心實在做得太好了,殿下這兒的廚子果然名不虛傳。郡主不妨也嘗嘗這個梅花包,涼了就不好吃了。”




她這話說得坦坦蕩蕩,太平看了她一眼,笑着執起筷子,夾了一枚梅花包放到永安郡主碟中。“望舒說得是,這梅花包确實不錯,你嘗嘗。”




永安郡主看了看碟中的包子,又看了看太平那副護犢的模樣,臉上的笑意僵了一僵。她夾起包子咬了一小口,笑道:“味道果然好,多謝殿下。”




宴至半酣,宮女撤下點心,換上新沏的陽羨茶。永安郡主放下茶盞,向太平笑道:“殿下,今日春光明媚,園中花開正好,光坐着吃茶,未免辜負了這景致。咱們不如來玩個游戲?”




太平挑了挑眉:“什麽游戲?”




永安郡主環顧四周,目光不着痕跡地掠過望舒,笑道:“既然是春日宴,有伶人清音佐酒,自然也該有些詩情畫意。咱們不如來作詩,如何?”




這話一落,在座的貴女們紛紛附和。




“這個好,既雅致又有趣。”





“咱們在座誰不會幾句詩?也算是以文會友了。”




太平蹙了蹙眉,作詩這種游戲,聽着簡單,實則最考功底。在座的貴女們,哪一個不是自幼便請了西席在家中悉心教導?




她們讀詩作文乃是日常功課,信手拈來也不在話下。




可望舒的情形她清楚,狄仁傑清廉,家中請的不過是個落第的舉子,教的也只是些經義基礎。




論詩文功底,比不得這些自幼熏陶的名門貴女。永安郡主偏挑了這麽一個游戲,存的什麽心思,太平看得一清二楚。




她正要開口攔住,望舒卻先她一步出了聲。




“郡主這主意好。”望舒笑道,她正想怎麽立人設去讀書科舉呢,“我正愁光吃茶賞花不夠盡興,作詩倒是熱鬧。只是我讀書不多,寫得差了,諸位可別笑話我。”




她說得坦蕩,倒讓永安郡主微微一怔,随即笑道:“狄家娘子說哪裏話,不過是游戲罷了,誰會笑話誰?”




太平看了望舒一眼,見她面上毫無怯色,便知道這丫頭心裏有了計較,也不攔了,只淡淡地道:“那就開始罷,離雲,拿紙筆來。既是永安提議的,便從永安起頭。咱們以登高為題,如何?”




太平一聲令下,宮女們便端了紙筆上來,在每人面前的小幾上鋪開。上好的宣紙,徽州的松煙墨,筆架上擱着兩支粗細不同的紫毫——




太平這春日宴雖說是玩樂,排場卻半分不馬虎,連作詩用的紙筆,都是尋常官宦人家舍不得拿來日常用的東西。




永安郡主率先起身,走到水榭窗前,略一沉吟,便轉身回到案前,提筆蘸墨,一行行清秀的小楷便落在紙上。她寫的是一首五律,格律工整,用詞典雅。擱下筆,身邊的貴女們便湊過去看,紛紛稱贊。




“郡主的詩越發精進了,這一句意境多好。”




“對仗也工整。”




永安郡主微微一笑,目光若有若無地飄向望舒的方向,見她正低頭寫字,嘴角便彎了彎。“諸位就別誇我了,快寫你們的罷,寫完了咱們一起評一評,看今日誰的詩最好。”




貴女們便紛紛動筆,水榭裏一時安靜下來。太平自己也在寫,寫了兩句便擱下筆,歪頭去看望舒。




望舒寫得輕松,太平拿起那張詩箋,只掃了一眼,眼睛就亮了起來。她擡頭看了望舒一眼,頗有刮目相看之意,又低下頭去重新看了一遍,嘴角翹了起來。




“這首詩倒是有點意思。”




永安郡主聞言,放下茶盞湊了過來。她的目光落在詩箋上,那抹端莊得體的笑意便微微僵住了。




那是一首五絕,題目寫的是《山寺》。




危樓高百尺,手可摘星辰。




不敢高聲語,恐驚天上人。




平仄工整,氣象開闊。




永安郡主把詩箋拿起來看了兩遍,越看心裏越不是滋味。她自幼在王府跟着最有名的西席讀書,學的是典故、章法、格律,寫出來的詩自然是好的。




可一個八歲的孩子,怎麽寫出這種格局的句子來?




望舒哪會作詩啊,但她會背啊。




她心裏念叨,白,等你長大了,等我日後發達了,讓你也當官,她提拔!詩先借我用用。




旁邊的貴女們也圍過來看,有人驚呼:“這詩……真是狄家娘子寫的?”




太平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方才咱們都在這水榭裏,衆目睽睽之下現寫的,還能有假?”




那女孩便不再做聲了,只是目光在望舒身上多停了幾息。其餘人也面面相觑,嘴上不說,心裏都在犯嘀咕,莫不是事先有人替她拟好了稿子,讓她背下來的?




永安郡主放下詩箋,笑了一下:“狄家娘子寫得真好,只是這詩雖好,終究不是眼前景致。咱們今日在芙蓉園,窗外便是春江花柳,不如就以眼前的春江為題,再寫一首?也好讓我們再看看狄家娘子的捷才。”




這話說得漂亮,可明眼人都聽得出來,她不信這詩是望舒自己寫的,要現場出題再考一回。




太平看了永安郡主一眼,眼底閃過冷意,正要開口替望舒擋回去,望舒卻已經站了起來:“好啊,春江便春江。”




她說得輕巧,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水榭裏的貴女們互相遞着眼色。




宮女重新鋪上紙,望舒提起筆,想了一會,就寫了下去。




竹外桃花三兩枝,春江水暖鴨先知。




蒌蒿滿地蘆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時。




寫完擱下筆,擡起頭來對衆人笑了笑:“獻醜了。”




水榭裏安靜得出奇。




太平拿起那張詩箋,念出聲來。在場的說到底都是孩子,這當然是贏了。




太平把詩箋放在手邊最顯眼的位置,與方才那首《山寺》并排擺在一起。這個動作比什麽誇獎都直白,這是今日最好的兩首詩。




永安郡主看着那兩張詩箋,嘴唇動了動,終究還是擠出一個笑容來:“狄家娘子果然好才情,是我多慮了。”




望舒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幾個女孩已經簇擁了上來。




“狄家娘子,你才八歲就能寫出這樣的詩,真是——真是太厲害了!”




她們的聲音清脆,帶着孩子氣的直白,“我方才還在琢磨‘手可摘星辰’那一句,越想越覺得好,你是怎麽想到的?”




另一個穿鵝黃衫子的女孩也湊過來:“對對對,真的好會啊。”




望舒被她們圍在中間,倒有些不好意思了。畢竟是李白和蘇轼寫的,她只能摸了摸鼻子,含糊道:“就是……平日裏喜歡看些雜書,又愛蹲在池塘邊看鴨子,看得多了,瞎想的。”




“才不是瞎想呢!”藕荷色衣裳的女孩認真地道,“我讀了這麽多年書,我先生都寫不出這樣的句子來。你這個我回去定要抄下來,給我阿耶看看,讓他知道不是什麽都要用典才算好詩。”




這話說得誠懇,旁邊幾個女孩也紛紛點頭。




她們雖然出身顯貴,但到底還是十來歲的孩子,心思雖敏感,卻也單純。




先前對望舒的冷淡,不過是跟着大人們人雲亦雲,此刻見了真本事,那點偏見便被新鮮的好奇與佩服蓋了過去。




“對了狄家娘子,你平日裏都讀什麽書?怎麽會有這麽多奇思妙想?”




“改日你若有空,來我府上玩好不好?我新得了一只好看的鹦鹉,你來看看,說不定又能寫一首詩。”




“還有我家的園子,雖然沒有芙蓉園大,可桃花開得正好。你要是來了,我讓人備最好的點心。”




水榭裏的氣氛不知不覺地變了。




方才那些客氣而疏離的笑容,此刻變成了熱絡的交談。




有人拉着望舒的袖子問她師從何人,有人把自己碟中的點心推到她面前,望舒一下子成了香饽饽。




望舒在社交場合若是快活了,便是個十足的社牛,她年紀又小,說的話超有趣,宴上登時一片歡聲笑語。




……




武媚娘從堆積如山的奏章裏擡起頭來,揉了揉眉心,端起手邊的參茶抿了一口,忽然想起來,問身旁的內侍:“太平那丫頭今日在芙蓉園辦宴,這會兒該散了罷?”




“回陛下,約莫還有半個時辰便散了。”




武媚娘放下茶盞,随口道:“今日如何?可有人給她氣受?”




放眼長安,還沒有哪個貴女膽子大到敢當面給太平臉色看。天後真正問的,是狄家那個小丫頭。




內侍便笑道:“殿下何等身份,誰敢給她氣受?倒是狄家小娘子,在宴上出了好大的風頭。”




“哦?”武媚娘挑了挑眉,來了幾分興致,“說來聽聽。”




內侍便一五一十地将春日宴上的事說了一遍。




“她寫的?”




“回天後陛下,是狄小娘子當場所作,在場的貴女都看着呢。”




武媚娘身子往後靠了靠,有些意外。“這丫頭,什麽時候學會作詩了?”




“春江水暖鴨先知。”武媚娘把這一句念了一遍,搖了搖頭,“她倒會觀察,這兩首詩風格迥異,一首氣象雄奇,一首細膩入微,不像是一個人寫的。”




她頓了頓,眼中興味更濃,“正因不像,才更難得。一個八歲的孩子,能駕馭兩種筆調,真是天生的詩才。去,把太平接回來時,将望舒那丫頭一并帶進宮來。”




內侍應聲退下,走到殿門口時,又聽見武媚娘補了一句:“把她作的那兩首詩也一并帶來,朕要親眼看看。”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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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大人她權傾朝野了嗎?[武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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