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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總角之宴(五):一看就是金鳳凰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章 總角之宴(五):一看就是金鳳凰
一行人行至明德門,遠遠便看見城門前排着長長的隊伍,進出城的百姓、商販絡繹不絕,守門的士兵挨個查驗,半點不敢馬虎。
馬車剛一停穩,望舒就跳了下來,太平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後,守門的隊正遠遠瞧見這陣仗,腦袋嗡了一下。
禁軍開道,公主車駕,後面還跟着一個騎着高頭大馬、錦袍玉帶的少年郎——
這是哪路神仙組團來視察了?
他小跑着迎上來,“末将明德門守軍隊正張武,參見公主殿下!”
太平微微擡手,“平身,本宮有話問你。”
張武躬身道:“殿下請問。”
太平給望舒使了個眼色,望舒也不繞彎子,直接問:“昨夜是你當值?”
“回小娘子,正是末将。”
“昨夜出城的馬車多不多?有沒有帶着小孩的?有沒有看着可疑的?”
張武一怔,仔細回想了一番,搖了搖頭。
“小娘子,昨夜出城的馬車确實不少,因着有人來報失蹤,末将都一一查驗過了,大多是出城回莊子的,阖家老小都有。帶着小孩的也有幾輛,末将都掀簾子看了,孩子安安靜靜的,有哭鬧的也是被爹娘哄着,不像是被脅迫的樣子。”
“那有沒有簾子遮得嚴嚴實實、不讓人看的?”
張武想了想,“倒是有一輛灰篷馬車,車簾遮得嚴實,末将攔下來問過。車裏頭躺着一個婦人,說是身子不好,怕風。旁邊有個老妪伺候着。末将看了一眼,确實是個病着的婦人,就放行了。”
望舒心裏一緊,“那馬車上有沒有八九歲的女孩?”
“沒有。”張武搖頭,“車上就那婦人和老妪兩個人,末将看得真切。”
望舒又追問了幾句,她在問話的時候,李明策也沒閑着。他翻身下馬,走到城門邊的值房裏,跟幾個守城的士兵套近乎。
“幾位辛苦了,大過年的還在這兒守着。”
士兵們不認識他,但看他穿着打扮和跟随的随從,也知道不是普通人,忙客氣應聲。
李明策掏出幾塊碎銀子往桌上一放,“請兄弟們喝酒的。”
士兵們面面相觑,其中一個老成的推辭道:“小郎君太客氣了,值守期間不敢飲酒。”
“那就留着下了值喝。”李明策笑嘻嘻的,一點也不見外,“我問你們個事,昨夜你們在這兒守着,有沒有覺得哪輛馬車不對勁?不一定是帶孩子的,就是那種,看着不太正常的。”
幾個士兵互相看了看,都搖頭。
“小郎君,昨夜上元夜,進出的人多,但咱們查得最嚴。畢竟年節不敢馬虎,免得出事,各城門嚴查出入,有可疑的一律扣下。弟兄們眼睛都瞪圓了,真沒發現什麽異常。”
他們這一天幾個城門問過去,都沒有線索,望舒想了想,這是個好消息,歹徒肯定還在城內。
她不敢讓人搜查,她不知道婉兒遇見的是什麽人,如果單純拐賣的,見到全城搜查這麽大陣仗,知道惹到了不能惹的人,說不定會惡從膽邊生,一不做二不休。
可是這樣毫無頭緒,又該怎麽辦?
望舒從啓夏門的值房裏走出來,腳步沉了許多,此時日頭已經偏西,斜斜地挂在城牆垛口上,把整個長安城染成昏黃。
太平站在馬車旁,初春的風吹拂着她的發絲與衣袖。
“望舒,天要黑了,我得回宮了,你跟我一起回去?”
望舒剛想拒絕,她想再去找找,就聽見遠處有人喊她。“姑娘,姑娘——”
望舒擡眼一看,是盈盈,她跑得氣喘籲籲,帶着她的護衛一起來了。
盈盈跑到跟前,彎着腰喘了幾口氣,還好趕上了,她也是找了一天小主子,小臉跑得紅撲撲的。
“奴婢參見公主殿下。”
太平垂眼看見她,沒說什麽,“起來吧。”
“姑娘,夫人要您早點歸家。”盈盈行了禮,忙湊望舒身邊,昨天去了城門,宮門也不是她一個丫鬟能進的,就回府禀告了。夫人一聽有人販子,都吓到了,聽說姑娘好好的,才放下心來。
“夫人昨日擔心得一夜沒睡好,今天您又遲遲不歸,她讓奴婢來尋您,說什麽也得把您勸回去。”
望舒張了張嘴,想說自己還要去掖庭,話到嘴邊又咽下去了。
她确實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婉兒的母親,告訴那位在掖庭服役的鄭氏,她的女兒被人從自己手裏搶走了。
鄭氏此時還不知道,上官婉兒現在沒名氣,武後身邊的人口風是最緊的,不可能有人去與她說什麽。
望舒此時很糾結,她深吸一口氣,把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擡頭看向太平,“殿下,您先回宮吧,我這邊事好了再去找你。”
太平今天都陪她跑一天了,肯定很累了。
太平見她這模樣,蹙了蹙眉,“明日一早,我讓人去狄府接你。”
禁軍早就掀開了車簾,她說完就彎腰進了車廂,被簇擁着往宮城方向去了。
望舒站在原地,看着車駕走遠,肩膀都塌了下來。
李明策這時候也過來了,見她身邊的貼身丫鬟,愣了愣,确實天色不早了,沒有太平在,他放松了不少。“望舒,你要回府了嗎?”
“嗯。”
李明策見她都沒平日裏的精神氣了,忙向她保證,“望舒,你不要着急,先回去,我下午去找了那些叔伯朋友,他們混跡市井,地頭上的事兒,官府查不到的他們未必不知。只要人在京城,明天天亮前定幫你們打聽到消息。”
望舒看着他鄭重的神情,與平日裏的纨绔模樣判若兩人,她挺感動的,“謝謝,明策,她對我真的很重要。”
上官婉兒的人生還沒有起步,她将來有如明月般人生,如果因為她的蝴蝶出了事,她不知道怎麽過心裏這道坎。
李明策拍胸脯,“我肯定幫你找到線索。”
狄府離啓夏門不算近,還好有護衛趕了馬車來,一路上她格外沉默,盈盈都吓到了。
狄府的大門就在眼前,天色徹底暗了下來,門檐下挂着兩盞燈籠,橘黃色的光把門前的臺階照得暖融融的。門口站着兩個門房,看見她回來,一個迎上來喊“姑娘回來了”,另一個轉身往裏頭跑去報信。
望舒邁過門檻,穿過前院,還沒走到正堂,就看見母親從裏面迎了出來。
崔夫人四十餘歲,生得端莊溫婉,她一把将望舒摟進懷裏,上上下下摸了個遍,又捧着女兒的臉左看右看。
“我的兒,可把娘吓壞了。”
怎麽長安城還有人販子?
望舒被她摟着,聞見母親身上熟悉的氣息,忍了一天的眼淚忽然就繃不住了,噼裏啪啦往下掉。
“娘——”
她一頭紮進崔夫人懷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崔夫人一邊拍着她的背一邊把人往屋裏帶,望舒哭了好一會兒,才斷斷續續地把事情說了一遍。
崔夫人聽完,握着望舒的手,嘆了口氣。
“那個婉兒,就是上官家的孩子?”
望舒點頭,鼻音很重,“娘,是我把她拉出去的,要不是我非要她陪我上街,她就不會——嗚嗚嗚嗚——”
“別哭了。”崔夫人拿帕子給她擦臉,“你哭成這樣,也解決不了問題。明天還要接着找,今晚好好歇着,把精神養足了,明天才能有力氣,我讓你哥哥們明天跟着一塊去打聽。”
望舒抽噎着點了點頭。
崔夫人讓人端來熱水,親自給她洗了臉、擦了手,又讓人把熱好的菜食端上來,盯着她吃下去。
崔夫人從小就很疼她,自從她這女兒出生,家裏一直有喜事,都說她家望舒是福星。
一家有女百家求,性別反過來,如果男子特別有出息,也是打小就被人盯上的。
狄仁傑從小就聰敏,祖父在朝中當高官,官至大将軍,金紫光祿大夫,相當顯赫。
只是他父不太行,狄知遜一直在地方上當縣令,難以寸進,導致他這一脈不被狄府重視。
加上狄家是羌人,雖已經漢化,但在名門望族眼中,狄氏不過夷狄罷了。
這讓狄仁傑的婚事高不成低不就,但他在地方縣令眼裏,就是香饽饽了,這孩子從小就刻苦,才學多得師長誇贊。
一看就是棟梁之才,一看就是金鳳凰。
狄母為他挑來挑去,選了崔氏,此女雖長相溫婉,但性子剛烈強勢,一看就是賢妻啊,娶妻當娶賢,要是柔弱沒主見,怎麽當主母?
崔夫人對狄仁傑也很滿意,她雖然姓崔,但與清河崔,博陵崔一點關系也沒有,她父混了一輩子,也只是縣令。
這世道女子選對夫婿很重要,她哪怕是貴女,嫁了乞丐也會變成乞丐婆。
狄仁傑不是吟風弄月的書生,他很靠譜也很忙,沒有與她花前月下的時間,但在外很給她長臉,這些年從地方到京城,讓她無論在哪個圈子裏,都被人恭維羨慕。
官員是要看年齡的,二十多歲就當了官,與三十多才有一官半職不一樣,升官是需要時間的。
有了前途似錦的丈夫,從來沒人給她不痛快,女兒出生後,富貴就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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