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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言笑晏晏(四):陛下若是覺得有趣,不如試試?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4章 言笑晏晏(四):陛下若是覺得有趣,不如試試?




望舒推開鋪子門,門楣上挂着的銅鈴叮鈴鈴響了一陣。尉遲良從裏間踱出來,穿着葛布短褐,花白的頭發随意束在腦後,手上還拿着一把锉刀。看見望舒,他也不寒暄,只朝桌案努了努下巴:“做好了,你自己瞧瞧。”




桌案上擱着一柄拍子,用的是隴右的黃楊木,質地細密堅實,握柄處細細地纏了幾層浸過桐油的麻繩,既防滑又吸汗。




拍面繃的是用牛筋與絲線交編而成的網面,經緯分明,韌勁十足。




旁邊是幾枚圓球,比雞蛋略大些,外殼是上好的牛皮,縫得密密實實,裏面不知填了什麽材料,拿在手裏不輕不重,往地上一擲,竟能彈起半人多高。




尉遲良在旁邊道:“你這小娘子倒是會為難人。你要的這球,外面包牛皮、裏頭填碎布和絲綿,本也不難做。可你偏要它有彈力,老夫試了七八樣材料,最後用鹿筋編了個空心骨架,又怕彈性太大收不住,在裏頭擱了東西。”




他拿起一枚球在手裏掂了掂,往地上一拍,那球便彈了起來,穩穩當當地落回他掌心。“這下好了,砸在地上彈得起來,又不會彈得太高收不住。就是做起來費事,一枚球費老夫三天功夫。”




望舒拿起球拍揮了揮,又試了試球的彈力,笑得眉眼彎彎:“尉遲師傅,您真厲害!我再訂五套,一套五枚球。”




尉遲良一愣,随即沒好氣地擺擺手:“五套?你這小娘子是把老夫這兒當雜貨鋪了不成?你可知這網面編一面要多少功夫?”




“知道知道,您手藝好嘛。”望舒笑嘻嘻地從袖子裏摸出錦囊,擱在桌上,裏面是十幾片金葉子,“這是訂金,餘下的取了貨再付。您慢慢做,我不急。”





尉遲良看了眼那錦囊,又看了看望舒笑得人畜無害的臉,到底還是把錦囊收了,嘴裏嘟囔着,“如今的小娃娃比大人還會磨人”。




望舒見他應了,就捧着那套球拍和球出了鋪子,上了馬車便催着車夫往城東趕。




她今日約了人。




城東的樂游原上,春草初生,遠遠望去像鋪了一層嫩綠的絨毯。原上風大,吹得衣袂獵獵作響。




望舒到的時候,約好的人已經在那兒等着了,李明策穿一身靛青胡服,腰間束着蹀躞帶,正百無聊賴地蹲在地上拔草玩。




李明策出身将門世家,性子爽直,沒什麽彎彎繞繞的心思,望舒還是很喜歡他的,這次婉兒的事,也是多虧了他。




“你怎麽才來,我在這兒吹了半天的風了。”李明策站起來拍了拍衣擺上的草屑,一眼便盯上了望舒手裏那柄奇形怪狀的拍子,“這就是你說的那個什麽來着?”




“網球拍。”望舒把球拍遞給他,又把球拿出來,“你摸摸這個。”




李明策接過球,捏了捏,又往地上拍了拍,看着那球彈起來,眼睛便亮了:“這東西彈得比馬球還高,怎麽玩?”




望舒從袖子裏掏出第二柄球拍遞給李明策,又找了根枯枝在地上畫了個方框,連說帶比劃地講了一遍規則。李明策聽得半懂不懂,但将門子弟那股好勝勁兒已經被勾了起來,拍着胸脯道:“聽懂了聽懂了,不就是把球打過來打過去嘛,來!”




兩個人在樂游原上拉開架勢,望舒站在畫好的球場一頭,李明策站在另一頭。望舒把球往地上一拍,等它彈起來,揮拍便打了出去。球劃了一道弧線飛過李明策頭頂,落在地上彈了兩彈,滾出去老遠。




望舒喊道,“你倒是接啊!”




李明策跑去把球撿回來,站在原處,學着望舒的樣子把球往地上一拍,揮拍就打。




他雖沒打過網球,但平日裏揮馬球杆揮慣了,手上的準頭和力道都不差,那球竟被他正正地打過望舒畫的界線,落在地上彈都沒彈,滾了。




望舒:?




行吧,這人果然有運動天賦。




幾輪下來,兩個人漸漸摸到了門道。




兩個人打了小半個時辰,出了一身薄汗,最後雙雙癱在草地上喘氣。




“怎麽樣?”




望舒偏過頭,喘着氣問。




李明策躺在草地上望着天,額頭上還挂着汗珠,嘴角卻咧到了耳根:“好玩!比馬球還痛快,還不怕摔——”




他最近在讀書,國子學也是要考的,要是成績差,裏頭也是不收的,人家也是要就業率的。




不能砸了國子監的招牌,李明策見望舒去了,也開始奮發圖強,他也要去裏頭,他身份是夠的,不需要另外開綠燈,但是讀書只能自己硬學。




望舒一骨碌坐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那還等什麽改日?咱們現在就進宮,找太平去!”




李明策也坐起來,愣了一下:“帶殿下一起玩?她願意嗎?”




“你只管跟着來就是。”望舒已經把球拍收好了,抱着就往馬車那邊跑,“你放心,殿下肯定會喜歡!”




兩個人抱着球拍風風火火地進了宮。




太平正在偏殿裏百無聊賴地逗鹦鹉,見望舒和李明策一起來了,撇了撇嘴,再看見望舒懷裏那兩柄奇形怪狀的拍子和幾枚圓球,便挑了眉:“你倆這是得了什麽新鮮玩意兒,跑得滿頭汗?”




望舒也不多解釋,拉着太平就往草地上走。




到了地方,她把方才跟李明策演練的那一套重新演示了一遍,講了發球、接球、得分的規矩,又把另一柄備用的球拍塞到太平手裏。




太平拿着那柄纏着麻繩的球拍,将信将疑:“就這麽打來打去?能有多大意思?”




望舒也不多說,往後退了幾步,把球往地上一拍,揮拍打了出去。




那球劃了利落的弧線,落在太平身前不遠處,彈起來,正好落在她手邊的高度。




太平下意識地揮拍去接,沒接着,球彈了兩下滾到一邊。她彎腰把球撿起來,學着望舒方才的樣子拍了一下地,揮拍打回去——




這回望舒也沒接着,球直接飛進了旁邊的花圃裏,驚起了兩只正在覓食的麻雀。




太平看着那兩只撲棱棱飛走的麻雀,愣了一下,笑了。




“再來!”




這回望舒講的那些規則她一下子全聽進去了,怎麽發球、怎麽算得分、什麽球算出界,問得明明白白。




李明策自告奮勇當裁判,站在場邊煞有介事地計分,時不時喊一聲“出界”“好球”,嗓門比打球的兩個人還大。




三月草地新綠,杏花正謝,紛紛揚揚地落在草地上。兩個小姑娘隔着一道粉筆畫出來的界線,揮着奇形怪狀的木拍子,追着一枚圓滾滾的球滿場跑。發髻散了,環佩歪了,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




太平打出一個漂亮的回球,望舒沒接住,球落在地上彈了幾彈,滾到了一叢迎春花底下。




望舒彎腰去撿,直起身來的時候臉上還挂着汗,笑得眼睛都彎成了月牙:“殿下,這球你是真會打了!”




太平微微喘着氣,臉頰緋紅,眉眼間滿是藏不住的得意與快活。




她低下頭看了看手裏其貌不揚的木頭拍子,“這東西比馬球有趣多了,不用騎馬,也不怕摔,宮裏的女孩子都能玩。”




她擡頭看向望舒,目光灼灼,“你找誰做的?讓他多做幾套,本宮出錢。”




“好!”




正好她付不起尾款,她就知道太平喜歡。




大唐的女孩都喜歡運動,成年後打馬球是統一愛好,但他們這不是未成年嗎?




這場球打下來,太平的新鮮勁兒不但沒消,反而越發上瘾。




她讓人在宮裏辟出一塊平整的草地,用白灰畫了線,又立了兩根木杆,中間繃起一道麻繩權當球網,隔三差五便拉着望舒來打。李明策偶爾也來,每回都自覺地當裁判,偶爾被拉上場充個數,倒是三人的球技都精進了不少。




這日太平與望舒正打得酣暢,球來球往十幾個回合,李明策在場邊扯着嗓子喊得分,誰也沒注意到廊下多了一行人。




李治是出來散心的。




頭風先前折騰了他一些時日,還好奏折有媚娘幫他,武媚娘見他身體好了些,一起到禁苑走走。




春日的禁苑草長莺飛,暖風拂面,确實比悶在殿裏舒暢些。他沿着甬道慢慢走,遠遠便聽見清脆的笑聲和喊聲,夾雜着東西擊打的脆響。




“什麽動靜?”李治駐足,循聲望去。




草地上,兩個小姑娘揮着怪模怪樣的木板子,追着一枚圓球滿場跑,發髻跑散了也不管,臉上紅撲撲的全是汗。




武媚娘眯眼看了看,笑道:“是太平和望舒,前些日子太平便鬧着讓人在禁苑畫什麽球場,我也沒細問,小孩子的新鮮游戲。”




李治站在廊下看了一會兒,看出了些不一樣的東西。那球看着不大,打起來卻力道不小,望舒發球時身子一擰一送,太平竟也能穩穩接住,反手一揮,那球又飛了回去,落點刁鑽。




“倒不是尋常的閨閣游戲。”李治忽然道,“有攻有守,有來有回。”




他看了武媚娘一眼,目光裏帶着點躍躍欲試。武媚娘與他做了半輩子夫妻,哪裏讀不懂這眼神,便笑道:“陛下若是覺得有趣,不如試一試?”




太平遠遠瞥見父皇母後來了,忙收了拍子跑過來,額上還挂着汗珠。李治目光落在她手裏那柄怪模怪樣的拍子上。太平眼珠一轉,立刻把拍子遞了過去:“父皇要試試嗎?兒臣教您。”




李治接過拍子掂了掂,入手不算重,望舒極有眼色地遞上自己的拍子給武媚娘,又捧了球過來,連說帶比劃地講了發球的法子。李治聽了幾句,擺手道:“朕看了半日,早看會了。”




他脫了外罩的袍子,只穿着裏頭的圓領袍,把袖子往上捋了捋,站到了球場一頭。




武媚娘也接了拍子站到另一頭,她年輕時馬球打得極好,手上功夫底子還在,試了兩下便找到了手感。




李治把球往地上一拍,等它彈起來,揮拍打了出去。他身子雖弱,手上的巧勁卻不差,那球穩穩當當地飛過網去。




武媚娘上前一步,反手一揮,把球回了過來。李治慌忙去追,球已彈了兩下滾遠了。




武媚娘在對面笑道:“陛下方才說看會了,原來只是嘴上看會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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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大人她權傾朝野了嗎?[武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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