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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 93 章 “記得,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3章 第 93 章 “記得,




十五月圓的時候, 阿竹很緊張。




梁烨提前就送來了解毒丹,但這藥和之前一樣,只是治标不治本。




江淘的毒沒解, 總是要有這一關。




只是阿竹并不清楚這狼毒發作的時候會是怎樣……




但很快, 她知道了。




梁烨不讓她靠近, 甚至在房中準備了鐵鏈。




“少夫人,狼毒發作時苦不堪言, 痛到極致便會自戕撕咬,六親不認,屬下這是不得已。”




阿竹守在門外十分心驚, 梁烨說的道理她都懂,但讓她心中毫無波瀾冷靜理智,那也是不可能的。




天黑之後,江淘明顯有點焦躁,時不時發出了陣陣低吼。





鐐鏈碰撞木床的脆響斷斷續續響起, 起初只是細碎輕撞, 到後來力道越來越猛,哐當、哐當, 震得牆板都微微發顫, 每一聲都像重錘, 直直砸在阿竹心口。




她貼着門板,放軟了哽咽的嗓音, 一遍遍往裏傳話:“江淘, 我就在門外,你吞下藥丸忍一忍,熬過去就好了……”




話音藏不住發顫,這話哄他, 更是哄自己。




什麽乖乖等一會兒,那狼毒發作的時候,若是能等着過去,現下就不需要用鐵鏈了。




當初那些草原人,就不會把他單獨關着,還用上了鎖的大鐵箱……




房內低吼陡然變得粗重暴戾,下一刻,瓷器碎裂的巨響轟然炸開。




是木桌木凳翻倒磕碰的聲音,鐐鏈拖拽撞擊梁柱的悶響越發瘋狂,裹挾着男人壓抑到極致的痛哼,混雜在一片狼藉裏。




“江淘!梁烨!”




她再也顧不上其餘了,猛然推開門闖了進去。




被拴在床邊的江淘雙眼赤紅,明顯想掙脫開來!




梁烨見她闖了進來,大驚:“少夫人不可啊!三爺現在沒有任何理智,他不認識任何人!”




“不會的,江淘會認得我。”




阿竹眼底篤定,哪怕眼前景象駭人,但她不信江淘會徹底喪失理智,會傷害她。




她一把奪了梁烨手中的藥,剛才梁烨便是想再喂一顆解毒丹,但江淘十分抗拒他的接近。




梁烨沒有攔住阿竹,阿竹直直朝江淘跑了過去。




床榻上的男人被粗鐵鐐鎖着手腕,雙臂繃得筆直,鎖鏈被拉扯到極致,勒得皮肉泛紅滲出血絲。




一雙往日溫潤的眸子此刻爬滿細密猩紅血絲,眼白幾乎被血色吞沒,額角青筋根根暴起,冷汗浸透了裏衣,順着下颌線條不斷滾落。




此時的男人的确比初遇那日看起來還要可怖,他喉嚨裏面有低吼,是在警告,阿竹試探靠近,聲音發顫:“是我,我是芽芽……江淘,我是你妻……”




她和之前一樣重複着,試圖喚回江淘的理智,慢慢靠近……




但她也的确低估了這毒性發作時候的烈性,江淘陡然朝她撲了過去——




鐵鏈發出清脆的撞擊聲,阿竹被一把按在身下,手指捏住了她的脖子,是标準的捕獵姿勢。




梁烨:“少夫人 !”




阿竹拼命揮手:“別靠近!我沒事!”




她望着人,呼吸有些艱難:“江淘……是我,是我……”




此時江淘已經毒火焚心,渾身骨肉像是被萬千蟲蟻啃噬撕扯,本能裏滿是捕獵傷人的兇性。




喉間滾出的低吼藏着難以言喻的劇痛,每一次喘息都粗重破碎。




下颌繃得死緊,骨節分明的手掌死死扣住她纖細脖頸,滾燙紊亂的呼吸盡數落在她臉上,眼底腥紅翻湧……




可當他對上阿竹有些泛紅的眼眶和滾落的淚珠時,扣在她頸間的手指,卻在無意識間,極輕地、微不可察地松了半分。




“江淘……”




阿竹的聲音越來越低,呼吸也越來越艱難。




江淘愣了一瞬。




蝕骨劇痛還在不斷折磨他,四肢經脈像是寸寸斷裂,他想傷人,心底深處卻有一道刻入骨髓的執念死死拉扯。




陡然,脖子上的力道一松,男人收回了手,但痛苦沒有減緩,他朝着身後的柱子撞去——




“江淘!”




阿竹也哭了,從後面抱住了人。




“我知道你疼,我不走,一刻都不離開。”




她的聲音像一劑溫涼的清泉,一點點澆滅他胸腔裏暴走的火。




江淘粗重喘息慢慢亂了節奏,原本蓄滿攻擊性的身體止不住發顫。




攥緊的拳頭緩緩松開,沒有推開她,反倒虛虛攏住她的肩,将沉重的身軀大半重量都倚在她身上。




兩人頭靠着頭,就坐在床邊,倚在一起。




“江淘……”




阿竹趁機将手上的那顆藥喂給了他。




江淘茫然地垂着眼,鼻尖蹭着她頸側細膩的肌膚。




痛楚還殘留在四肢百骸,但是眼底閃過了一絲清明。




“芽芽……?”




阿竹怔愣,驚喜地去看他:“是我……是我啊江淘……”




江淘垂着眼,視線停留在她的脖頸上,紅色的指印有些醒目,讓他眼底閃過了一絲心疼和後悔。




下一瞬,柔軟溫熱的舌尖輕輕落在方才掐過她脖頸的肌膚上,一下下輕柔地舔舐。




像是在為自己失控的舉動愧疚、心疼。




“芽芽……”




“我在。”




阿竹擡手,穩穩托住他的後腦,任由他依賴地貼着自己,江淘手臂一收,牢牢将阿竹緊緊圈抱在懷裏。




胸膛劇烈起伏,臉頰埋在她頸窩,依舊不停地用舌尖細細舔舐她頸間、耳側的肌膚,動作溫順又依賴,如同尋到唯一的栖息地……




方才蝕骨的痛苦、失控的恐懼、毒發時撕心裂肺的煎熬,全都在她溫柔的安撫裏慢慢沉澱消散。




……




不知過了多久,天上的月慢慢隐退,江淘也沉沉地睡了過去。




阿竹再次來到院中的時候,所有人都緊張地在院子裏面等着。




“少夫人!”




“少夫人……您沒事吧?”




阿竹:“我沒事,你們也都去歇着吧。”




梁烨遞上一盒藥膏,滿是愧疚:“是我無能,暫時還不能找到解藥。”




阿竹搖頭:“咱們都沒辦法,你不必過于愧疚,只是我想知道,是每次月圓的時候都會這樣麽?”




梁烨:“是,但是我想醫治一個月之後,多少會好一點。”




阿竹也道:“希望吧,但還是最好盡快能解毒。”




“您放心,我肯定抓緊時間。”




阿竹:“好了都過去了,你們回去休息,明日咱們還要打起精神準備過年呢。”




衆人這才慢慢退下,喜鵲要幫她沐浴擦藥,阿竹讓她也退下了:“我自己來就行。”




回了房間,江淘已經睡了,阿竹去了浴房。




脖子上是有點疼,估計明早會留下淤青……




阿竹默默擰開藥膏,正準備塗藥時,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回頭一看,江淘只穿了件褲子,就站在她身後。




視線落在阿竹身上,他抿了抿唇,下一瞬,就将人打橫抱了起來。




阿竹臉頰一紅:“我還沒穿衣服……”




江淘置若罔聞,徑直将人抱進了被窩裏,嚴嚴實實地裹好。




接着才返回浴房,将藥膏拿了過來。




阿竹手邊沒衣服,只能窩在被窩裏等着他,江淘漆黑的眼眸一瞬不動地看着人,嗓音低沉又嘶啞。




“擦藥。”




阿竹慢慢将被褥掀開一點,看着他。




江淘這樣的舉動證明他清醒了許多,而且好像比之前還要好一點。




畢竟之前,他可不知道什麽是上藥。




阿竹沒動,任由他一點點去擦,江淘控制着力道,證明他的确有在好轉。




等擦完之後,他還有些緊張。




“疼嗎?”




阿竹搖頭:“不疼了。睡吧。”




江淘又抿了抿唇,放下藥瓶之後才慢慢挨着人躺下。




阿竹很快就睡着了,但江淘卻一直沒有合眼。




也一直将人圈抱在懷中,片刻都不松手……




從這日之後,阿竹幾乎是走到哪裏,江淘就跟到哪裏。




視線幾乎不離片刻。




而且時不時就會看向她的脖子。




阿竹笑着指了指:“不疼啦,已經沒痕跡了。”




江淘看了好一會兒,總是會微微垂眼,帶着心疼和愧疚。




轉眼,到了臘月底。




明日就是除夕了。




今天黑鋒又帶來了個消息,瓊州肅王起事,皇上大怒,派武将前去平叛,卻發現朝中竟然沒多少人可用。




阿竹冷笑一聲:“意料之中,江家是前車之鑒,公爹和江淘這般衷心,換來了什麽?”




黑鋒沉默片刻:“那就怕是天下都要亂了。”




阿竹:“景王這邊有什麽動靜嗎?”




黑鋒:“暫時沒有,不過……景王殿下好像在找少将軍的下落。”




阿竹:“找江淘?”




“是,聽說是景王妃拜托的。”




阿竹沉默了。




“王妃是我表妹,或許是為了我,但我暫時還是不想暴露行蹤。”




“屬下明白。”




黑鋒和江淘說話的間隙,江淘在院中擺弄那個燈籠,時不時就會看過來,一炷香的功夫,似乎是他能忍受的極限。




要是阿竹和對方說話超過了這個時間,江淘就會丢掉手上所有的事情,大步朝她走來。




黑鋒看見了,連忙道:“屬下無事了,屬下告退!”




阿竹想笑:“好……明天就過年了,你們也休息一日。”




江淘走上前,霸道地将人拉住,大步轉身離開。




除夕。




阿竹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在離京這麽遠的地方過年。




去年的除夕過得并不算開心,但今年,她找到江淘了。這個新年也就值得期待。




一早,阿竹醒來之後就發現身邊空蕩蕩的。




這倒是稀奇,要知道自從十五那日之後,江淘每日都守着她,即便醒來了也要等着她一道起。




阿竹慢悠悠起身準備出去,卻從窗戶意外看見外面正忙前忙後的男人。




他在挂燈籠,貼桃符。




榮昌扶着梯子在下面吆喝:“三爺,歪了一點,左邊,對對對!”




江淘從梯子上下來了,榮昌笑着拍手:“三爺真厲害。”




江淘卻冷冷看了他一眼,将另外一個燈籠都給了他。




“你去。”




榮昌:“……诶。”




說着,榮昌便爬上了梯子。




“三爺……這梯子有點高,勞煩您幫奴才扶一下呗,馬上就好。”




榮昌不敢使喚主子,但這門楣的确有點高,而且梯子還晃晃悠悠的。




江淘大發慈悲,幫他扶了一把,榮昌咧着嘴道謝。




可下一瞬,江淘忽然也看見了窗前的阿竹。




她正撐着下巴從窗戶那看自己。




言笑晏晏。




瞬間,江淘就忘記了自己在做什麽,下意識朝着阿竹跑了過去。




榮昌驚呼一聲,阿竹也睜大了眼,幸而旁邊一個暗衛就在樹上,立馬幾個跳躍過去将人扶穩了,才避免榮昌摔了下來。




江淘倒好,已經大大咧咧跑了過來。




阿竹無奈道:“榮昌差點摔了。”




江淘不理這話,只望着她。




阿竹打量了他一番,“衣服不錯,合身好看。”




江淘這身新衣是她前些日子找繡坊定的,雖然不及繡娘現做的,但是已經很不錯了。




江淘也低頭看了一眼,接着就看向她。




“衣服。”




阿竹笑了:“我也有的,一會換。”




江淘這才罷休,接着又看向她的頭頂,似乎在琢磨什麽。




“少夫人!”




是黑刀和黑鋒的聲音,阿竹朝外看去,連忙道:“我先去換衣洗漱,你讓他們等等。”




說完,就關上了窗戶。




江淘似乎很不情願朝院中走去。




黑鋒他們也害怕單獨面對三爺,主要是每次他們和少夫人說話,三爺的敵意實在是過于明顯……




不過今日本就是……




“三爺,軍中将您軍營裏面的東西都收拾了出來,大概是想送到京城去,屬下用了點手段劫了出來,都在這了。”




朝廷不想費事找江淘,大概想以“衣冠冢”打發了江家。




這些東西,的确都是江淘在軍營裏的。




武袍,戰靴,還有……




江淘的視線一眼就鎖住了一個匣子,他眼底閃過一絲疑惑,然後走了過去。




黑鋒沒有攔着,江淘伸手接過,然後打開了。




裏面靜靜躺着一個淺白色的荷包,一個綠色的香囊。




還有……




他的玉竹腰墜。




江淘愣住,慢慢将那玉竹拿了出來,握在手心。




他低頭看着,眼中似有什麽情緒不斷閃過。




“江淘?”




阿竹走了過來。




江淘猛然擡頭,回頭看去。




視線裏,她穿着一件茶紅的短襖和白色的裙子,美好到江淘的眼中再也看不見其他。




呼吸之間,阿竹便雀躍着走到他的身邊。




“怎麽了?”




江淘拳心微微收緊,将那玉竹捏到了掌心,黑鋒并未察覺到他的不對,于是又重複了一遍來意。




阿竹臉上的笑意褪去了一些,看了眼江淘,又看了眼其餘人。




“收起來吧,喜鵲。”




喜鵲立馬走上前來,從黑鋒手中将東西接過。




黑鋒:“還有,建州的家書,以及裴太醫的來信。”




“一起嗎?快給我看看。”




阿竹先打開了裴青玉的來信,因為事關狼毒。




好消息是,他果然在西域找到了狼毒的解毒法子,只是還差一些藥材,大概一月左右回來,不過,與他的信件一道寄來的有一瓶解毒丹。




信上說,此丹藥比尋常的解毒丹有用,能壓制的時間更長。




阿竹很驚喜,立馬将藥丸給了梁烨,讓他去看看。




不過裴青玉居然會給他送藥,想來,應該是已經猜到她找到江淘了。




無所謂,阿竹知道這件事瞞不久。




再來,就是家書。




這個阿竹想慢慢看。




于是二話不說就牽着江淘回了房間。




“爹娘來信了!”




阿竹沉浸在家書的喜悅中,并沒注意到身邊人的不對,江淘的眼神一直定在她身上,逐漸變得幽深又複雜……




“信上說爹娘他們也在建州過年,大哥和二哥都去了,二哥主動調任,臘月之前到的。”




信上說新帝在朝中失了威望,不少老臣都紛紛請辭,因為戶部的事情,江頌也沒了什麽指望,心寒之下,就主動調任到了寧州。




寧州和建州離得很近,可以一道過年。




“建州天氣不錯,沒有京城那麽大的雪,還算暖和……我給爹娘的信也都收到了,聽說你沒事,娘還哭了一場……”




阿竹一邊看一邊和江淘念。




“娘說,果果會走路了……果果……”




每每提到女兒,阿竹的眼眶就是忍不住一紅。




聲音也有些哽咽了。




她剛想伸手擦眼淚,面前就遞過來了一個帕子,阿竹擡頭,對上了江淘的視線。




只見他眼眶似乎也有點微紅,望着人。




嗓音沙啞:“果果……”




阿竹愣住了。




視線忽然模糊,“果果,你記得她嗎?果果是咱們女兒,江諾,江果果。”




江淘腦袋忽然很痛,從看見那玉竹開始,腦中似乎就有什麽東西在叫嚣。




“果果。”




他再次重複了一遍。




下一瞬,他伸手捧起了阿竹的臉。




“記得,果果,還有……芽芽。”




阿竹的眼淚,瞬間洶湧而出。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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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竹與野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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